《清の梦旅》红弦

28、礼 物 礼 物

　　礼 物
　　“再过半个月我额娘就要过生辰了，你说我要送什么给她才好？我前阵子弄了好些珍宝去探我额娘的口风，可是她好像对那些劳什子珠宝不感兴趣。虽然口里说什么不需送、不需送，可哪有额娘生辰不送东西的礼啊！”康熙四十六年，秋天过半，德妃娘娘的生辰将至，所以某人早课刚完，就急冲冲的来我这里报到。
　　“德娘娘在宫里这么些年，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当然不会稀罕你那些东西，你所谓的稀罕物难道就只有那些珠宝了么？”我依旧做着手边的事情，对于送东西这种事我可不拿手，这位爷算是找错人了。可看他老人家这么兴致勃勃地，又不好意思唱黑脸，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答话。
　　“民间找来的东西连我的眼都入不了，更何况是我额娘！”他甩头否定。
　　“那您就亲自动手做啊！德娘娘不是信佛的么，你大可亲自刻一篇佛经送去，即诚心又诚意！多好！”话是放出来了，反正用不着我去刻经，我整个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刻佛经！！！！！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做那些！而且还要亲手做~~我看过八哥刻孝经，那可不是个省事儿活！！”他显得有些烦躁，摇着头在房里晃动。
　　“对了！”好一会儿，他又突然跳到我跟前，把我正准备“出游”的心思给吓了回来。我瞪着他，等他的下文。“这什么刻佛经的主意是不是老十三给你说的？”他居然还狐疑的瞪着我，好似我背着他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哪有！”我推开他的脑袋，去书架整理画轴。“人家新婚燕尔，哪里有空来搭理我这深宫里的小宫女！”又看到我家传家之宝的那幅画，摊开来看看，猛地记起我还有这档子事有必要去好好调查一下。
　　“这不是……”他无一例外的凑过来，对着那画说：“你觉得这个行吧！？”他笑得一脸灿烂，“还是淑宁心疼我，没真让我去刻佛经！”才怪！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了，这人真是自多得没边了！……等等，听他口气，不是要送这个吧？！不要啊~这是我今后的努力对象，眼前的鸭子哪能让它就这么飞了啊~~
　　“十四爷！”我拉拉他的衣袖，干笑着略为尴尬地道。
　　“怎么？”他仍是笑眯眯的。
　　“这项链能不能……”
　　“能不能？”他皱眉，一脸疑惑。“能不能怎样？”
　　“我想这个德妃娘娘应该也只有那么大的兴趣，不如留着。”这傻人，还是满脸问号，还自称聪明无比呢，怎么都听不出我的“难言之隐”啊~难道非让我挑明了说啊？
　　“是么？可我看着挺好的！”我晕！敢情逗我玩呢！偶无语！阴着眼，懒得与他多言。“嘿嘿，我说啊，这链子是看着挺好的。如果某人给我出个好主意，拿来当谢礼是再好不过的了！”这家伙~对着那张贼兮兮的脸，我无可奈何啊~只有好好动动我那有点生锈的脑子咯……

　　金秋金秋，一到金秋，宫里倒真的“金”了不少，金黄的树叶松松散散的挂在树枝上，由浅到深，层次分明，分外的好看。要送什么好呢？！嗯……
　　“姐姐！看~”小顺子拎在两个比他头还要大的金灿灿的大柚子送到我面前，“今儿个刚送来的，我见这两个长得真好看，就给你先送来！”呵呵~真是乖孩子。我笑得一脸老佛爷状，差点伸手去拍他的头了。
　　“放下来，举着多累啊！”指使他把东西先放下来，看起来怪重的。“来，喝点水~”指指矮桌上的茶碗，里面是蜂蜜水。这蜂蜜也是他的杰作，前两天不知道也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养得我们院子里的人一个个面色红润，小顺子顿时间成了这里最受欢迎的人。太监宫女们总是盼着他弄来的那些好东西。“我说啊，你不必老是这么拿东拿西的，我们也不缺这些东西。”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看他一脸殷情，好像不受倒是我的错了。唉~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还啰嗦个什么劲啊~
　　“好好好！在下谢过小顺子公公了！”装腔作势的作个福，以表“谢意”。
　　呵呵，不出我所料，他迅速弹开去，避开我那个礼。“您可别吓我！”他受宠若惊地说，一脸略带惊恐的表情。在我面前打了个激灵之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飞出了我的视线。
　　“哈哈哈哈~~~”恶作剧后的大笑使我许久未曾表露过的本性有点死灰复燃了。心里一时忘了提醒自己要收敛收敛，给外人看到了不好，若是给某人看到，更是免不了一顿训斥还有不适合这个时节的“寒冷”。想到这些，换我打激灵了。四处望望，确定没什么潜在威胁时，我才装模作样坐回椅子上继续我刚才的“思考”。

　　用银质小勺不断地搅拌杯子里的蜂蜜水，我记得哪本书上说过，这个动作是代表人类思考的动作。
　　大概几分钟的样子，不觉中精神恍惚，叹道，这样的天气里，要是来上一壶美容养颜的蜂蜜水果茶就完美了……懒懒的搭在椅子里，头往一边歪过去，盯着那个大柚子幻想着我的水果茶。哈！我知道了！！虽然可能有点上不得台面，可是有十四爷那张巧嘴~~~
　　哦嚯嚯……本人真是太聪明了……嘴角不停抽动中……（本人要将“不要皮”在大清朝里进行到底！！）

　　秋日里，趁着这几日太阳公公笑得正灿烂，外头又干燥，我使着几个人给书做最后几次的日光浴，之后要待冬走春去，再一个夏天才能拿出来晒了。指挥着他们几个搬好书后，看着一个个都累到满头大汗，又挥着他们去歇息，刚才是很爽的做了回监工，现在只需要坐在阴凉处看着这些宝贝书了。
　　午饭过后，觉得一头粘腻，便又躲到屋子里头去洗了洗这三千烦恼丝，满人大都看重自己的头发，虽然平日里盘着，又戴着假发，还要保养得到，不容易呀！当我散着这头秀发出来，一阵微风，让我过了一回秀发飘飘的瘾。幸好湿发未干，要不然院子里的人又会形容我是“出游未归”了。靠着椅子闭目养神，真是难得的一个轻松的下午。
　　不知不觉中，申时过了，眼见着太阳公公要回家了，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辫，又指挥着下一轮当班的太监宫女们把书给运回去，当然，“劳累”的我是无暇去监督书们回家后的情况，挥手让高庆去盯着，自己仍是坐回摇椅慢慢摇。

　　“我是看过美人出浴图，没想到着眼前的美女秀发图也别有一番风味啊~”抬眼，是十三和四阿哥走进来了。
　　十三在前，先走到我跟前，笑眯眯的丢出刚才那番鬼话。
　　“你别逗她了，快去找你的书，这里东西多，要是耽误了办正事的时辰，我可不等你。”
　　“四哥，汝莫要偏心得如此严~重乎啊！”用“春风得意”来形容说话的这个家伙还真是不足为过，还好我靠山重，要不然……唉~~
　　“手里拿着什么？”看到四阿哥手里捏着个锦盒，便以此挑开话题，省得出现两个人“深情”对望的局面（好几次碰面都出现过的，但是实际上是等着对方先挑话说，想用眼神示意，无奈没人主动，才造成“深情”的假象）。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镶着宝石的碗，明黄色的底色中，各种颜色相互映衬，确实不错，只可惜……
　　我摇摇头，捏捏碗沿，缓缓道：“你要送这个给德娘娘？嗯……我想宫里应该不缺这种吃饭的碗吧？”
　　“应该没人会想用它来吃饭的。”他拿起碗，凑到我面前，用指甲敲敲碗壁，想要让我看清楚上头的宝石。
　　“嗯——”看看他的眼，说：“它是看起来很贵气，可是！它就是那种用来吃饭的碗啊~~哎！我知道你肯定在想我这没见识的小丫头，干嘛幼稚而又愚蠢的认为碗就是用来吃饭的呢！”我连珠地话语让他插不上话。因为！本小姐的“专业”辨识水平是不容置疑的！所以下面要为亲爱的你讲解一部分专业知识了。“首先，碗呢，分为陈设瓷和日用瓷两种材料制成的，陈设瓷是用来观赏用的，而很显然，日用瓷是用来吃饭的，就比如它！”我指着那碗。
　　“哦。”他发出个单音节，神情像是等着我接下来的“演讲”。
　　“陈设瓷碗沿较日用瓷的碗沿要薄一些，只看不用，是用不着那么多材料的，但是用料却要比日用瓷讲究很多，没烧制出来的釉土都细致光滑，就不用说烧制出成品后的手感了。再说了，谁愿意没事拿着重的要死而且又粗糙的碗来收藏观赏！如果四爷想要送观赏碗的话，那不如……”让我想想，有什么贵气精致有少有的东东，要把这些个俗物一一个弄下来再镶到陈设瓷上，那瓷定是受不了的，迟早完蛋，咦？对了。“我听闻湘中一带有窑可以烧制红釉瓷器，红釉可是难得的好东西，而且又显得喜气，而且时间上…也应该来得及的！”一口气说完，我圆着眼看他，等他发表言论。
　　可是~~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天啊！这个…不会是我讲解得太过了点吧！
　　当我疑神疑鬼的时候，他突然伸过头到我颈边。僵硬！我的身体除了这个反应暂时没能力得出别的答案。
　　“好香！”他在耳边轻轻地说。结果，偶滴左耳就这么给迅速的染成了红色。说完那句话，他才站直了，对我微微笑。电到电到！大白天的就被电到，晚上他肯定又会来我的梦里了。
　　“你哪来那么多的听说？”
　　“听说不好么？所谓坏事传千里，恶劣事迹要靠听说，那么优良人品同样也要靠听说啊~在人还没有来得及亲眼看到事实真相的时候，只能‘听说’啊！流言可以变成谣言，亦可以成为流芳百世的工具。”笑着看那双熟悉的眉眼中有闪过一些我逐渐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来，笃定我又为他照亮些许的微光（请容本人再一次不要皮一会儿，谁都希望能够为喜欢的人做些什么的。）
　　“拿着！希望你听说今后听说的可以流芳百世。”他把那碗塞到我手里，迎上刚捧着一摞书从屋里里出来的十三，两个人小商小量的出了永和宫。

　　“锵锵……”我正埋头苦练绣功的时候，头顶上出来了这样的声音，十四这个家伙又来耽误我时间了。抬头看他弄来什么东西，正欲开口，被眼前的光华流彩给震住，以往的画中之物泛着它真实的光彩在我眼前闪动，“嘿~这个当谢礼够了吧？！你那小小的柚子茶哄得我额娘那么欢喜，大爷我当然得好好感谢一下你咯。”
　　当一件事太过于震撼的发生在眼前时，脑筋还来不及运转，人们能做的只是无言以对，用更准确点的话来说就是哑口无言。缓缓伸手接过那串链子，我敢说我此时的样子一定是半张着嘴，用十四足够用来笑一天的傻呆呆的表情，眼睛发直的盯着它。一股奇妙的情绪从心里蔓延出来，这个东西是此刻我与原来的世界唯一的联系，之前一直深埋的种种思家之情，正一点点地影响我的情绪。
　　“喂！”他拍拍桌子，“好歹给个反应啊！”
　　脸上突然有微湿的东西流过？是泪么？为了什么而流呢？抬眼对上上方那双眼，突然很想用力的大哭一场。长期压抑着的感情一旦找到了能够宣泄的出口，顷刻间就能喷涌而出，眼泪就这么一直一直的往下坠。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终是慌了神，揽过我的肩，“好啦！不用感动得这么强烈！”故作轻松的语气在轻拍我的动作里展露无遗。
　　哭了一阵子，眼泪鼻涕成功的转移到了他的锦袍上后，我吸吸鼻子，一把推开他：“走开了！”看着他，却有抿着嘴笑起来。
　　“你……”果然被我弄糊涂了。
　　“谢谢啦！十四爷~~这个谢礼还真是好呢！”这条项链，还有这个拥抱。
　　“不谢不谢！”他摆摆手，有些手足无措，可能对我刚才的晴转雨还有些顾及，在提防下一次变天。“你……没事了？”他问道。
　　点点头。
　　“那…那就好。！”他也点点头，继续手足无措。“那…我走了…”
　　再点点头。
　　“你…要…保重哈！”
　　用力地点头。
　　“要…好好吃饭！”
　　我接着点头。
　　听到他出门的声音，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好好吃饭……嘿嘿，真是个傻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