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の梦旅》红弦

29、出事 轰轰烈烈的

　　轰轰烈烈的康熙四十六终于过去，接下来的将是更为轰烈的四十七年，清朝历史上的一废太子就是今年，不知道现在还貌似“太子党”的四阿哥和十三会不会受到波及？
　　从过年起宫里一切平静，人人都显得相亲相爱，友爱祥和，可是在这平静之下到底蕴藏了多少激流暗涌，重来都无人得知。四月，山东传来消息，抓到了朱三父子。听闻有个人自称是明朝皇室后裔，还是太子级别的，有几次发动所谓的起义，统统被镇压下去。可是这次抓到的到底是不是那些人也无从得知，或许是想要邀功的大臣“特意”献给皇帝的礼物。还好体恤百姓的康熙皇帝，只是简简单单地说：“朱三父子游行教书，寄食人家。若因此捕拿，株连太多，可传谕知之。”被斩首于市街的只有父子与儿子，并无太多所谓“涉案者”。也是这个月，曾经权倾一方的明珠宰相，在牢狱之中走完了此生。明相、索相，几年前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如今都已入土转生，而他们所各自拥护的皇子们，还仍旧在紫禁城里明争暗斗，难解难分。
　　终于，好不容易到了夏天，按照惯例，皇帝要到避暑山庄去消暑。大部分皇子都跟着去了，虽然是去避暑，可路途遥远，一路上仍是烈日当头，身体较弱的宫妃皇族们在早晚温差中多少都染上了风寒。症状在十八阿哥胤衸的身上表现得尤其的严重，身体高热不退，几日之后就昏迷不醒了。天气多变，加上这孩子身体本身就不好，待大队人马到达目的地时，终是走完了他短暂的一生，八岁的可爱孩童在父亲的怀里沉沉睡去。原来的我只是在史书上看到，对于十八阿哥也只是简单的“早夭”二字。可如今一路走来，一路感同身受，现在的我除了沉重，也对太子的漠不关心感到鄙夷。

　　入夜，我从“云山胜地”殿里走出来，看到十三低着头坐在台阶上。
　　“十三爷，这么晚了，坐在这里干什么？”停在他旁边。见他半天没反应，我蹲下去看他。“怎么了？”一脸落寞的样子。
　　“皇阿玛睡了么？”他问，声音低低的。
　　“嗯。”我点点头，“只不过最近都睡得很浅，而且…吃得也不是很多。多半是为了十八阿哥的事情。”
　　十三转头望望皇帝的寝间，“我想在这里守着，守着我的阿玛……”轻轻的，他又说了一句。
　　“如果太子爷也有你的一半，皇上也不至于到此种地步。”那日，十八阿哥病重，太子爷居然还打开马厩，肆意的玩耍，被皇帝给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而现在的皇帝面上总是有种深深的哀伤，精神也不是太好。
　　“唉……”
　　“走吧。这里有侍卫，也不差你一个身娇肉贵的阿哥。要尽孝心白天去，不要晚上在这里呆着，给人当成刺客就有得你受的。”我拉起他的手。起初这倔小子，我连拖带拽地拉着他走了几步。“走了！待会儿皇上被惊了，今晚又会彻夜不眠了。”听到皇上的一声低咳，他才慌忙点头起身。
　　走完台阶，我听到一个微微的声音。
　　“有人么？”我们俩都回头看时，眼前除了包围在夜色之中的重重宫阙，就是安静无语的植物。
　　“大概是风吧。”他确实许久，得出结论。“你怎么也变得疑神疑鬼的。”
　　我盯了一会儿，摇头道：“唉~老了。”
　　“哧~”他捂着嘴笑了一下，“不知所云。走吧，老嬷嬷。”

　　“我到烟熏山馆了，你呢？要不要我送送你。”十三阿哥指指身后的院子。
　　“不用。我没那么早睡。”嘿嘿，名胜之地不好好逛逛不久白来了……
　　“又要去溜达？”汗！……被拆穿的感觉真不好。
　　“不要用‘又’！兴趣所在~~喂！剥夺别人的兴趣是不好的！”我摆摆手。
　　“小心点。等会被什么狼啊虎啊叼了去，可就没人救你了。”哼哼，亏你还有心情开我玩笑。
　　“谢谢爷关心。”微微福身之后，我摆出防狼招式，“看得出么？本人也是个练家子！”可是此狼非彼狼，若真是遇到了狼……呃~~不会的不会的，自己吓自己，中了十三的圈套。
　　“随你随你。记得早些回去就好。”
　　“嗯。”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叹气声：“唉~你几时养成的习惯，到一个地方就喜欢到处晃，一样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身后那人明眸皓齿，却有一张略显疲惫的脸，想应是等十三未果，他归来时间太晚，事情始终没有商量成。
　　“那要不要一起啊？小的对这里的路不是太熟的~”微笑着发出邀请。
　　“……”他向我走过来，“一个时辰。”哈~居然答应了！

　　我这到处晃的习惯在现代还表现得不明显，有地图有指示，我才不怕找不着北。可是在这里，心里没底难免底气不足，不好好考察一下地形，为今后的活计好好做个铺垫，我这么久都没有回去，我家那老老头子会放过我才怪。哼哼~还好我有先见之明。
　　“这里我也不熟，就大概知道些名字，走着不会迷路。……倒是有一处，前些年无意中到那里觉得很是喜欢，要不要到那里瞧瞧。”他说他的，我想我的，他没发现我一时的走神，却把我自我满意的打算时的点头贼笑看成我对他建议的欣然接受。
　　“哗！！~~~”我眼前的湖光山色，在盈盈月光之下美不胜收，天地万物都在沉睡，万籁俱寂，轻微的风声也如同一道道风景一般。
　　“这里是金山岛。布局是仿制江苏镇江金山……”他缓缓道，似乎也怕打扰了眼前的风景。
　　“仿制！你说这是仿制！！我的天啊！你说的是那个‘水漫金山’的金山么？”无奈，他的轻声细语被我的大惊小怪打断。他清叹，摇摇头，径自往前走。
　　往湖心岛走，来到一片精致的四合院。“进去吧。你若小声一点，等会儿会有惊喜。”我跟着他走进院子，再往里走，通过一个两进院，后头也是别有洞天的，假山、亭阁安静的屹立着，我的眼还来不及扫遍四周，看他坐在一处台阶上，对我招招手。
　　“地上有些凉，就这么坐下去。染上凉气就不妙了。”
　　“平时没见你这么介意这些，这会儿倒说这种话。”
　　“我这是担心你！虽说暑气重，也不能就这么坐下去啊！”忿忿不平地说。他拍拍身旁的空位，朝我点点头。哼哼，谁怕谁，坐就坐。“哪里有什么惊喜啊？”四下里望望，实在没发现什么东西可以在他口中称为“惊喜”的东西。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另一只手放在耳边，示意我听。
　　远处的湖面上倒映着皎洁的月光，，山庄内万籁俱寂，湖水轻拍堤岸，竟发出了阵阵悦耳之声，伴着偶尔的虫声，大自然的声音又一次震撼了我。
　　“好听！”我指着湖面。
　　“这里叫做‘月色江声’，因为你此刻看到的和听到的而得名。正是因为这里静，才被我偶然发现。……这避暑山庄我知道的布景还有三十处，若得空可说给你听听。”
　　“真好！最好能亲眼见见。真是不枉此行！呵呵~~”
　　宁静的夜晚，除了时断时续的虫鸣和时时拂面而过的夜风，好似一切的纷扰都不复存在，有的只是相依相伴的美好。时不时的跟他闲扯，身边的人虽然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腔，可是有什么办法，他那样的人，有的回话就很好了。
　　“哎……”转头去看他，却不料身边的人却是闭着眼的。
　　……睡着了……
　　上下打量着他，在下真是佩服地说，居然可以保持坐姿，一动不动的睡着。看着他，不由得浅笑起来，这个人真是好奇怪。左手轻轻挽上他的手，头也缓缓靠着他的肩，慢慢地说：“你呀！如果去到我的时代，我一定玩到你七—窍—生—烟！呵呵~~”嘴角弯上一个弧度，好希望老天爷等会儿也赐我一个好梦，让我看到他七窍生烟的样子吧！

　　突然，前殿传来一阵喧闹，急速集合的侍卫们手中高举的火把连延成一条火龙，喧闹声脚步声不绝于耳，身边的人立马惊醒，瞪大眼睛盯着迅速移动的那条火龙。
　　“是云山胜地！皇阿玛！！”四阿哥急速起身，往云山胜地奔去。真不明白我在危急时刻那种发蒙状态是怎么形成的，此刻我居然还呆呆的望喧闹的源起之地，脑袋做不出任何反应。
　　刚才平静的湖水好似也受了影响，拍岸的声音渐渐加大。好半天，我才提起群裾往云山胜地跑。不知是不是历史时刻的来临，呼吸愈发的急促，全身也制止不了的颤抖。
　　我一路跌跌撞撞奔至“云山胜地”时，那里已是满院的人，燃着的火把将这个院子照亮，里头跪倒了一大片，距离太远，我看不清有哪些人。我的身份门口的侍卫是定然不会放行的，即使是在门口往里看，都被他们远远的挥走。
　　看到一旁的围墙，我看看一脸严肃的侍卫，故作镇静的走过去。两米多高的围墙旁有一座假山，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想要爬上去。脚刚刚踏上第一块假石，院子里突地大喝一声“你这个孽子！”，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我一脚踏空，小腿重重地擦过那块假石。
　　一颗心悬起来，不知道皇帝为了何事？骂的是谁？他一向谨慎行事，不会出事的。我这不中用的记性，只晓得“一废太子”的年份却不记住月份……
　　尽量深呼吸，调整我此刻狂跳的心脏。
　　皇帝怒吼的声音紧跟着传入我的耳朵，“把这孽子给朕拖走，关起来运回京城去！胤褆、胤禛给我去严加看管着！！”还好！我憋着的那口气终是吐出了出来，一颗心也重重落地，历史时刻的来临竟如此耗费每个人的心力，也包括我这个无疑闯进来的人。我靠着墙大口的吐气，猜测院子里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看见太子垂头被人拖往远处，额角似乎有血迹，应该就是刚才被那个重物砸的，大阿哥还有四爷一脸严肃地走在后头，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我往黑暗里缩着身子，不希望被他们发现。
　　听到里面的动静逐渐小了，我才大着胆子从黑暗里走出来，不料却碰上刚出来的八阿哥和九阿哥，九爷似乎要跟八爷讲什么，正欲开口，看到我的出现便止了口，神情略带紧张，向八阿哥是眼色。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子，却没有看他弟弟，而是直接对我点头微笑，一副从容自得的样子，仿若并没有经历刚才那一场突变。
　　“请八爷、九爷安。”对于他们，我实在拿不准，此时能做的只是做全礼数。可是声音抖得厉害，双手紧紧相互抓着，不想让他们看出我在微抖的身体。八阿哥看看九阿哥，用眼神下了个指示之后，两人结伴离开。
　　“淑宁，你在这儿呢！”背后被人拍了一下，紧张的回头，是李德全。
　　“李公公。”放松，要镇定，我不断地提醒自己。
　　“正好你在这儿，跟我来吧。”他的语气没有平常的嚣张，可是力度却比平日里小了些，经历过那么多“大事”的他，此刻应该也是无头绪的吧。他领着我进了里屋。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这里面已经完全变了样子，桌案上的东西全数凌乱的散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书本、砚台、香炉早已面目全非，就连刚才康熙皇帝的躺椅也是侧翻在地。此时的皇帝正坐在矮炕上闭着眼深呼吸，平息怒气。
　　我看看李德全，不知道他让我进来干什么。
　　“赶紧收拾收拾！”他指指满地狼藉，又转身指挥别人进来。蹲下身慢慢拾起四处散落的东西，时不时抬眼看看皇帝，刚才狂乱的呼吸已渐渐平息，今次的事并没有牵涉到那些我关心的人们。
　　炕上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在不太明亮的烛火中，脸上似乎有泪，其实说康熙皇帝也是个蛮可怜的人，高高在上，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人，无论是大臣还是兄弟，甚至是亲生儿子，时时刻刻他都要看着他的皇位和大清国。
　　大臣们太出众的要扁，跟了他大半辈子的明珠索额图都没有个好下场。用人都疑到从小一起长大的魏东亭。
　　自己看中的亲生儿子庸碌无为，给他个户部差事，都办了有些年还是老样子，如今更是惹出这么大的事来，心痛、失望的感觉可想而知。原以为即使在帝王家对待子女时也如同寻常家一样，如今看来，高高在上的帝王，衣食无忧、掌握生杀大权的背后付出的代价也要更大。

　　一大帮子人迅速收拾完现场之后全数立场，只剩下皇帝和那盏有些昏暗的灯，连李德全都不曾留下。我低头一步一步走台阶，如果能找到个人问问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皇上那么勃然大怒，记得我离开的时候皇上都有些昏昏欲睡，能支开的人大数都不在，李德全是肯定不会告诉我的，难道……

　　“淑宁……姐姐……”背后有人叫我，回头，看到纤云的一脸苍白。
　　“纤云？”我朝着她走过去，估计她八成给今天晚上的事给吓到了，“你还好吧。”
　　“太子爷他……他死了么?”她顿了顿，“那么重的砚台给砸到额头上，留了那么的血……”渐渐地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没死。他不会死的。”拍拍她的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拉着她出门，打算回住处再细细问她。
　　“你怎么会这么问？”安静的宫道上又恢复了一片寂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并没有发生。差不多进了我们住着的四合院才开口问她。
　　“是我~”她攥着我的手臂，有些微抖，“我发现太子的~他突然出现在窗子外头，还…还……”她虽是盯着我的眼睛，可是看到的仿佛还是刚才所经历的事情。
　　“过去了，过去了。不急~慢慢说。”对于这个柔弱女子，此时只能给予安慰。“你说，你发现太子？在伺候皇上入寝的时候？”
　　“嗯……我去……添茶的时候，看到窗纸上破了洞，凑近看，却是一只眼睛！！……姐姐~太子会不会从此恨上我了，那……”她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不怕！这不管你的事，自己造的孽是要自己去还的。太子爷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的。”胤礽啊胤礽，如此做法到底是要让你阿玛恨你还是你根本早开始痛恨你如此“长寿”的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