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三章 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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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不欢而散。偶尔唐筱言会想，她与木九前世是有怎样的纠葛，以至于今生这样的纠缠。
皇后的懿旨，婚期被定在了四月，开春的季节，万物初醒的蔼蔼之态，唐筱言不想去想，却禁不住去想，当她穿上红缎是什么模样。然后就会想起流云，想起很多，心便开始乱。
日复一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的意义对于唐筱言而言只是日出日落的一个形式，她躲在西阁里禁锢自己。木九也不再来，但婚礼所用之物源源不断的被送进来，堆了满屋满室。
填的越满越寂寥。
唐筱言知道他不会来了，这次是真的。被人辜负的滋味她尝过，所以她懂。
当冬天蹒跚着步伐走远的时候，春天便如影随形而至。西阁迎来了开春后的第一位客人，只是连唐筱言也感到十分意外，来的人居然是三王妃史青岚。
长袍短袄，蓝色男装，原本淑仪端庄的青岚王妃立马变成俊逸不凡的公子哥。唐筱言有些咋舌，上下打量几番还是忍不住疑惑问：“王妃，您这是？”
手中的扇子一合，这动作几分似曾相识，可唐筱言没有点破，只听史青岚说：“七小姐，本公子今日有事相求。”男音模仿的惟妙惟肖，显然深谙此道，大眼睛看着唐筱言，没有半分戏谑。
唐筱言一怔，这样郑重的史青岚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思忖半晌，还是点点头：“史公子但说无妨。”
京城，无畏居。
掌柜亲自相迎，从一见到史青岚就有些惊讶的模样，急急忙忙走到前来，话中倒是十分随意：“今儿是什么风？竟把你吹来了，我还以为你嫌我小店寒碜，再也不来了。”态度恭和，一副熟稔的样子。
史青岚倒大方一拱手，不紧不慢的道：“您这话真折煞我了，谁人不知这无畏居乃京城第一楼，何来寒碜一说。我不过是公务繁忙才少来了些……”毫无架子。
那刘掌柜大笑回应，不经意瞥见史青岚身后的唐筱言，眼珠一转道：“这位小兄弟是？”
唐筱言也是一身男装打扮，虽没有史青岚这般俊逸，倒也清秀非常。听到掌柜的话，她不安的回以一笑，正想开口，史青岚却先她一步道：“这是我新收的小厮，怕生得很。”
刘掌柜闻言若有所思的一笑，也不过多深究，能成为京城第一楼的掌柜自是有些识人的本事。当下做了个请的手势，招呼小二道：“小二，带史公子上楼。”一句话毕，觑了周围一眼，突然又压低声音对史青岚说，“九爷又醉了。”
听到这句话，史青岚只是习惯性的皱眉，似乎并不意外，朝刘掌柜点点头，刚要回头去招呼唐筱言，却发现那女子一副失神的模样，轻轻一叹，道：“随我来罢。”
二楼包房，无论小二怎样敲门，屋内始终不见动静。史青岚似乎失去耐性，拨开小二，一手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唐筱言反而一顿，脚步如灌了铅，那迎面而来的浓重酒气似乎找到出处，一股脑夺门而出，扑在她的脸上，乱在心里。
空旷的包房，昏暗的烛火。仅木九一人歪倒在桌上，手仍掂着一个酒杯，时而举起，时而放下，对进来的人毫无反应，已经是醉得不省人事。史青岚长叹一口气，转过身去看迈步进来的唐筱言，徐徐道：“这一月来他都是这样，白日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夜里就是烂醉如泥的酒鬼。”
下意识的，唐筱言抚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面好像有只刺猬，不断地、不断地跑。不该是这样的，唐筱言轻摇头，看着木九的背影，不该是这样的，他是木九，是尊贵无比的太子，天下有什么女子是他得不到的？为何偏偏是她……
“酒呢！”木九突然发出一声低喃，跟着就伸出手去够桌上的酒壶，却被史青岚拦下，手抓紧壶口，硬是不让木九移动，脸朝屋门，对小二道：“小二，去拿醒酒汤！”
“是，小的这就去！”小二脆声应，疾步走出，恰巧廊外有几位锦衣华服之人行过，当先一人随意瞥了屋内一眼，却猛然一顿，在小二从外合门之际突然伸手，“啪！”重重一响阻住关门的动作。
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屋内的人。
听到声音，本想回身的唐筱言却先被史青岚的表情所引，她稳住酒壶的手倏忽松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门外，嘴唇一动：“木……”脚步往前一步又生生停下，一抹苦笑悄悄爬上嘴角。
唐筱言回头的时候，只看到那人离去的半个背影，疑惑一皱眉，陡然醒悟过来，“三王爷？”急忙去看史青岚，又瞧瞧趴在桌上烂醉如泥的木九，“王妃……王爷他会不会误会？”
史青岚已经敛去所有情绪，原地站着的只是一个面色无波的她，见小二冲远去的几人赔罪后又打算阖门，史青岚却猝不及防的扬声道：“小二，再拿十坛女儿红上来。”
“啊？！”店小二与唐筱言惊诧下异口同声，史青岚已稳稳坐下，从人事不省的木九手里一把夺下酒杯，仰头便喝，还不忙重复：“还愣着干什么？！再拿十坛酒上来。”
“是！是！史公子请稍等。”一溜烟跑没了影。只剩下唐筱言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两人，“王妃，您这是……”
史青岚并不答话，拿着木九原来的酒杯便自斟自饮起来。木九没了酒杯，眼神迷离的注视着对面的人俄顷，突然傻傻一笑，指着史青岚裂开嘴道：“青岚？你也来了，好！我们一起喝！”接着干脆拿起桌上的酒壶一饮而尽。
唐筱言又是一痛，急忙去拿他手中的酒壶，“九爷，别再喝了……”看到的却是一个衣领歪斜，头发和了酒湿嗒嗒贴在脸上的他，落魄与颓废。指节一松，酒壶直直下坠，却被木九眼疾手快的捞了起来，
木九皱着眉，视线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在唐筱言的脸上，他只关心他手中的酒，再次仰头喝下。豪气一掷，在落桌时已然全空，史青岚秀眉一挑，说的竟然是：“好，不愧是我认识的木九！”
“王妃……”回过神来的唐筱言苦笑不迭，只能求助似的望着史青岚。
史青岚回以一笑，或许是在等小二端酒，手中仅余的一杯被她小口浅酌。恰巧这时小二敲门而入，她眼神一闪，顿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轻轻道：“我又有什么资格来劝他，”看了木九一眼，史青岚继续道，“我也想能醉一晚，哪怕一个时辰也是好的……”
这是史青岚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接下来就是互相的灌酒，无论唐筱言怎么劝，怎么拉，两人隔得老远依然举杯举壶遥敬，笑得犹如四五岁的小童，玩闹嬉戏，将唐筱言耍得满室乱跑。唐筱言有想过摔碎所有的酒坛，可见两人早已喝得七荤八素，嘴中喃喃有词，顾及到碎片会伤到两人又迟迟不敢下手。
到最后，唐筱言极度体力透支，挨在窗下的围椅里看着两人摇来晃去，最后双双倒地。史青岚呈大字躺在木九的肚子上滚来滚去，木九则傻傻的笑，似乎不舒服，他几次想去推史青岚，可史青岚躲来躲去硬是推不开，
木九一怒，突然喝道：“走开，你这头白眼狼！”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发出回响，将唐筱言惊得一震，随即又掠过忧伤，百感交集，“白眼狼。”她低低喃，说的是她罢……
“对！”史青岚猛然坐起身，回身去指木九，笑得特别开怀，“你们姓木的都是白眼狼……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木征你个混蛋，混蛋！”笑着，笑着，就笑得一脸的泪，“娶了一个又一个，娶了一个又一个……”无意识的重复。
肚子上一空，木九反而伸手去摸，最后睁眼见史青岚已坐了起来，神情微变，一手撑着地，一手却是去揽史青岚的腰，“白眼狼别走……我不是真的要你走……”没有笑容，没有玩笑，那是一种痛苦和绝望，“别走。”脸贴着史青岚的背。
唐筱言身心巨震，伸手捂着嘴，拼命抑制自己的情绪。“木九，我不值得你这样待我。”泪夺眶而出，顺着脸划过手指，落在衣裙上。可接下来的画面却彻底让她哭笑不得。
“不准你再碰我，你这只白眼狼！”史青岚抓住木九的手，一张口就狠狠的咬了下去。木九闷哼一声，立马抽回自己的手，或许是力气太大，连带着将史青岚拽了个人仰马翻，“哎哟！”史青岚脑袋着地，一声痛呼。
再然后，再然后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就扭打在了一起。唐筱言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发髻都已经被扯散了……
“住手，住手啊！”唐筱言想上前去拉，可两人打得正酣，根本没有她插手的份。两人兴致一起，丝毫不用武功，打得混乱并且毫无章法可言，口中还念念有词，唐筱言彻底被吓傻了。
扑通一声，竟然是史青岚先将木九摔了个结实，跟着整个人就坐在木九的身上。这一下将唐筱言惊得忘记了呼喊，不过也只持续一会儿，就被木九拽了下来。又是一番乱战。
“嘣！”
门被人撞开，唐筱言还来不及去看救星是谁，只见面前的两人骤然分开。准确的说是木九被人大力拽起推开，而史青岚则落进来人的怀抱，可女子手舞足蹈，手脚并用几乎是挂在了木征的身上。
木征脸色铁青，伸手一点，史青岚登时软软趴在他的身上。
“木九！”他的额头正好磕在桌角，挣扎时又推翻了桌子，整个屋子里都是瓷器碎裂之声。唐筱言吓得不轻，三步并作两步跑去，用尽所有的力气将他拉离满地碎片，也还好木九在撞击下头脑并不十分清醒，只随唐筱言动作，没有过多挣扎。
身子刚定就感觉到注视，唐筱言抬头，正好迎上木征的眼神，厚厚的冰霜，是危险的意味。身子一颤，她口齿讷讷的道：“王爷……其实，”后半句“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木征已拦腰抱起史青岚消失在了屋门。
什么是误会呢，或许这就是。唐筱言微微怔神，刚才她不仅看到木征的怒意，还有他抱起史青岚时那充满疼惜的一眼。若非有情，他又何以在这时出现，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
身上突然一重，唐筱言侧脸，只见木九合着眼，还有均匀的呼吸声以及额头上青紫的一片。久久，屋子里响起长长一叹。
替木九包扎好伤口，大夫就退了出去，凌乱的屋子已经被麻利的小二打扫得干干净净。刘掌柜见收拾得差不多，木九也已熟睡，却在转身之时看见唐筱言捻被角的动作，离开的步子一顿，小倾后轻道：“他俩已经很久没醉成这样了……”
唐筱言一怔，“他们经常来这喝酒么？”
刘掌柜点头，“他俩常来……那时，史公子尚不是三王妃。”见唐筱言桃腮一白，刘掌柜了然一笑，视线转到昏睡的木九身上，笑意一凝，再开口时有些郑重，“青岚自小与他们两兄弟一起长大，其中的情缘纠缠旁人何以一言道尽。我本以为木九对青岚多少有些意思，才让木征这样嫉恨，可现在看来……”视线一转，最后落在唐筱言处，“也不尽然。”
不知为何，唐筱言对刘掌柜这样的语气有些疑惑，可思绪尚不及深入就被他的后半句话堵住，面上顿时黯然，转脸去看木九，他污乱的衣衫发髻已经整理干净，薄唇轻抿，英俊的容颜又如往常。
安静熟睡的木九，看不见倨傲的眼神，让他少了些侵略霸道，多了几分随性。唐筱言竟看得痴了，也不知掌柜何时离开了屋子。空旷的屋子，一卧一站，唐筱言的眼眸深处倒映着这个睡容，慢慢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等我……”平地惊雷，是流云那日的深情低语。
唐筱言倏忽收回手，几乎是冲出的门，她跑得很快，所以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是在夺门而出时，刘掌柜隐约看到有亮光闪在她的眼角。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三章 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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