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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章 新局 ...

  •   1.
      泰北城,唐府。

      唐筱鹄接过刘总管递来的信笺,微微一愣,他认得封面上秀气的小楷,是唐筱言的笔迹。“就照何管事的意思做。”唐筱鹄对底下各分号的管事说道,“没其他事就退下罢。”

      屋内相继有人起身,面上大多恭敬服帖,早些时候对唐筱鹄的各种疑虑早已散去。限贾令的重压下,唐家利润不减反增,直接或间接的吞并了多家实力雄厚的商行,成功震动了整个中原商界。现今天下,除了垄断东南海线的东方家,唐家的地位已然无人可撼。

      众人散去。唐筱鹄才打开手中的信笺,细细阅览,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越来越紧。刘总管站在他的身侧,略见沉思,难见唐筱鹄被什么事难住的样子,小半会儿后问道:“四爷,有何难事吗?”

      唐筱鹄放下信,不忙回答,从袖中拿出另一封信,双双交给刘总管,重重叹了口气,突觉喉头有些不舒服,一面等着刘总管看完信,一面轻咳。刘总管一目三行,最后一惊:“两百万两?!”焦急抬头去看唐筱鹄,有些不敢置信,“七小姐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唐筱鹄轻咳,胸腔起伏,或许是舒服了些,才复又指着交给刘总管的另一封信,不忙道:“这是红姨寄来的,信上详细说了这些时日筱言在京城经历的种种……”唐筱鹄有种无力感,本以为筱言离开唐家后能过上舒心的日子,原来也不过是从一个是非进入到另一个是非之中。

      刘总管看完信,不见半分舒展,反复看着红姨的信,心里已有了预感,可还是忍不住提醒:“爷,此事涉及皇家……”见唐筱鹄不为所动的样子,刘总管叹口气,“唐家百年间甚少过问朝堂之事,所遵循的不过一个理,那就是‘自保’。小的知道你与七小姐兄妹情深,但若因此祸及唐门,动摇基业事小,牵连族人才是大难!”

      “嗒、嗒、嗒”清脆的声响四壁回响,很长时间里,唐筱鹄的手指只是规则的敲击着桌面,不作他言,间或咳嗽几声。刘总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心里多少有些预感,果然,唐筱鹄最后说道:“刘伯,筱鹄知道何时应该抽身。”

      “唉……”刘总管又忍不住叹,其实他不该多问的,当年的唐老爷何曾不是这样的自信和,念情。将信放回桌上,刘总管说:“那小的这就去通知账房先生将这笔钱给七小姐送去。”

      刘总管刚要走开,却听唐筱鹄大咳几声,整个人猛然靠回椅背,面上顿时青了三分。“四爷!”刘总管大惊,赶忙倒了清水递给唐筱鹄,见他缓缓喝下,才松了几分,“大夫说您心脉劳损,要多加休息。”满脸的担忧。

      唐筱鹄却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刘伯,无碍的。您先下去罢。”刘总管知道他脾气,自知无法劝他,摇摇头只得小步离开,刚走到半道,却听唐筱鹄声音再次传来,“刘伯,那事办得怎么样了?”

      刘总管脚步一顿,心里一动,只得回身答:“只查到三少爷曾在北漠的一座边城落脚,两个月前已经离开。至于到了何处,探子还在继续查找。”见唐筱鹄听完这句话后疲惫的合上眼睛,刘总管本还想劝,但他知道唐筱鹄听不下去,苍老的容颜微露悲伤,而后离开了屋子。

      其实,最奢侈的是两全其美。

      出了门没走多远,就见刘皋由远及近,待到面前他不忙唤了一声:“爹。”

      刘总管颔首,面露欣慰,觉得现在替唐筱鹄办事的人当中就数自己的儿子最为得力,想是觉得后继有人。刚要擦身而过,又略微沉吟,刘总管问刘皋:“四爷今日咳得越发厉害了,大夫开的药都有按时服食么?”

      刘皋向来不苟言笑,可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面露担忧,答:“都有按时服食,但收效甚微。大夫说即使静养个两三年,也不一定能痊愈;如果继续这样操劳下去,怕还有……”话到这里,自不必多说。

      刘总管长长一叹,其实心中并无多大意外,唐老爷年轻时也有心脉劳损之症,之所以能熬到……刘总管黯然,看来又得去麻烦那个人,想着就交待刘皋:

      “待会我写一封信,你派人送去幽州曼花谷,请医仙前辈出谷相救。不过……”刘总管在心中算了算日子,“曼花谷行医济世之人二十年一换,现在在外行医的应该是贺医仙的徒弟,曼花谷的女医仙各个脾气都有些古怪,派去的人务必好生相求,切勿以金银相辱。”

      刘皋一一记下,才不迭离去。刘总管回望书房的门扉,雕花红柱,鲜红的漆。那是唐家的核心,人在里面,可以一展抱负、可以满足无限膨胀的野心,不过如影随形的是,无尽的孤独。

      2.
      京城。

      一年前,怕是没有人知道刘长卿是何许人也。泰北、京城好事之人提到这个名字,通常也是因为他与唐家二小姐那段风流韵事。可是一年后,刘长卿这个名字响彻朝堂,一年内连升几级,未满三十即被擢升为户部尚书,一时风头无量。就是权倾天下的薛蒿,据说私下也不得不敬他三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贵妃暴毙,薛蒿在后宫的势力显得单薄,日前,皇帝居然破天荒的当朝训斥薛蒿愚钝,种种迹象表明,皇上已经不再信任薛蒿。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蒿门生无数,力保者芸芸,都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因此在皇帝的默许之下,朝廷俨然形成了新旧两派,互相制衡。

      而新派之首必非刘长卿莫属。

      要说这薛蒿叱咤朝堂数十载,岂是易于之辈,刘长卿初升尚书之际他便开始韬光养晦,大小事务也着力避其锋芒。而鉴于薛蒿越来越低调的行事,京城之中,刘长卿的名声威望大增,一时风光无限。

      至于木九,也与薛蒿一样选择了韬光养晦。但与薛蒿不同的是,木九并未受到皇权的打压,而是他一意孤行所造成的结果。

      如果说刘长卿擢升为户部尚书是朝堂上的大事,那么西陵与中原的和亲则是两个国家的大事。一位是西陵公主,一位是中原太子,门当户对。其实原本应该是中原公主下嫁西陵,可当时中原皇室并没有适龄的公主,为难之际西陵使臣却突然上禀有意将其明溪公主远嫁中原,皇帝自然欣喜应下。

      他没有想到的是太子木九会如此激烈反对,养心殿内,龙颜大怒,手掌用力拍在龙椅上,随后皇上指着木九喝问:“你刚才说什么?!”

      当时养心殿内只有皇上、皇后、木九还有跪在地上的一众宫仆,皇后凤颜变色,知道木九已然激怒圣驾,急忙挡上前来,柔声劝:“衡儿,别惹你父皇生气,”美目微动,示意木九别再失言,“本宫瞧这西陵公主貌比西施,气质脾性都是没话说的。旁人得此美人尚来不及欣喜,你又何必忤逆你父皇呢?”

      木九双膝跪地,上身挺得笔直,俊颜满是寒霜,眼神只匆匆掠过自己的母后,还是执拗的将眼光放到他的父皇身上,躬身一拜,木九再不见平日的深思熟虑,此刻行事全凭心中一时的所思所想,只听他说:“求父皇收回成命。或者将西陵公主另许他人……”

      “嘣!”龙椅大震,皇帝一步起身,举起桌上的玉瓷杯就朝木九身上砸去,木九不躲不避,保持躬身的姿势被茶杯砸了个正着。转眼间,右肩上全是凌乱的茶渍、茶叶,皇后当时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见木九似心意已决的样子,心里乱极了。

      之前永福宫一事,皇帝就已经对木九不满,若此时再抗旨拒婚,皇后和木九都清楚,他太子的位置并不如外人想象的那样稳。在木九第二次激怒皇帝之前,皇后突然朝皇帝一拜:“请圣上移驾,臣妾一定好好劝说太子。”

      皇帝极力克制,半晌后道:“摆驾回宫!”声音中混杂着腾腾怒火,龙袍一摆就出了养心殿。这一次木九没有去拦,因为在他抬起脸的那一刻,他在他母后的眼中看见了一抹厉色,以及浓浓的警告。

      皇帝走后,皇后只说了一句话:“娶西陵公主,本宫保月耀居那位平安无事。”

      木九身子一震,“母后?!”两母子对视,皇后从没有在木九的眼中见过这么灰败的颜色,很久很久,看着他合上眼睛,听到他虚弱的声音答:“儿臣遵旨。”

      那一刻,皇后觉得木九变了。

      3.

      木九与苏暮雪大婚的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鹅毛大雪洒了一夜,整个京城银装素裹,大红的灯笼、绸缎装点着宫闱。红与白,以绝美的姿态融合在了一起。

      后来唐筱言听北芦奚说,那天的婚礼很隆重,宴开千席。苏暮雪很美,是日月都为之色变的美。唐筱言只是静静听着,倚着廊柱,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听完以后,唐筱言只是叹:“这是明溪公主自己的选择。”

      最后,苏暮雪还是选择了为木九留下,至于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罢。唐筱言淡淡的想。

      北芦奚似懂非懂,看了唐筱言好几眼,嘟嚷:“筱言,你不开心吗?”

      唐筱言微微一愣,然后侧身将北芦奚美丽的卷发捧在手上,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摇摇头:“我只是没发现值得开心的事。”

      “嗯?”北芦奚更是疑惑,“这又是什么意思?中原人真爱嚼舌头。”小巧的北芦奚蹦下廊椅,不再深思唐筱言的话中话,将东西郑重的交到她的手上,酒窝一现,说道:“筱言,你对西陵有恩,这是北芦雨石,是北芦族的信物。”

      五彩斑斓的石子,只有手掌大小,抓在手中暖暖的,是石头自己的温度。唐筱言微笑,并不过多推迟就收入怀中。

      穆兰和北芦是西陵的两大贵族,但你以为西陵国以穆兰为尊那就错了,北芦一族掌祭祀,若非不得干政的祖训,现今西陵国冠谁的姓还未可知。唐筱言知道,复仇这条路上她需要很多筹码,所以可能的每一个她都不能放过。

      再后来,西陵使臣就走了。连带着整个西阁都更加冷清,除了冰天雪地还是冰天雪地。第三场暴雪袭来的时候,木九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来过西阁,唐筱言知道他生气了。

      因为他与苏暮雪成亲后不久,木九派人来拿走了琅嬛玉。其实唐筱言心里清楚,木九是她复仇路上最大的筹码,本来木九突然的冷落会让唐筱言不安,只是那个男人犯了一个错误,他竟然让人来拿玉的时候傻傻的问:“唐小姐,九爷让奴才问您,您的解释。”

      蓦然,唐筱言轻笑了起来,她摇头说:“没有。”她以为她是被胁迫的?唐筱言觉得,自大,真的是这个男人致命的弱点,也让唐筱言知道木九终会出现。当时逃避他的心意,现在却是挖空心思的要去利用。

      她也开始算计了。

      冰天雪地中,红装女子遗世独立。她的衣服已经不那么合身,冷风呼呼灌进衣裙里,只有罩在最外面的狐裘勉强能抵御这样的寒冷。然后,她觉得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小姐!”红姨惊呼。

      声音落时,唐筱言也落在男子厚实的怀中,悠悠睁开双眼,落在睫毛上的白雪酥酥麻麻,轻拂着谁的心房。唐筱言再次合上眼睛,彻底的陷入昏迷,她一早就知道他会回来。

      木九的手越收越紧,直到怀中的女子完全靠进自己的怀中,那腰肢已不盈一握,那骨头在冬衣下还能磕得人生疼。木九细细打量那张足足两个月没有见到的面庞,柔和的眼神突然又僵硬起来,满面的寒霜似乎比三尺厚冰还要冷得慑人,

      木九问:“她怎么瘦成这样?”

      红姨一抖,不知如何回答,在她踌躇的时候木九已然等得很不耐烦,喝道:“说!”

      “小姐说……说她要参加明年开春后的秀女遴选……”红姨颤颤巍巍的答。

      木九只觉脑中“轰”的一声,怒火却在对上女子安静容颜的一刹那消失殆尽。此时此刻,除了心疼,木九的心中再容不下其他的情绪。将赭色的披风环住唐筱言瘦弱的身躯,木九抱起唐筱言,稍稍停留就向阁内走去。

      雪地里深深的脚印一步连着一步,跟在身后的红姨再进门的时候,仿佛听到木九低声呢喃了一句:“我该拿你怎么办……”那种眷恋和情深,一直萦绕在红姨的脑中,挥之不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章 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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