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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缘浅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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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的温度,暖暖的。
唐筱言的手被东方域握着,那是他的温度,唐筱言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才明白现在的两人在外人眼里意味着什么。她蓦然一惊,血液不停地往脑颅中回流,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思考。
第一反应就是要抽回自己的手,前面的东方域感觉到她的动作,只是不放,
“啊。”挣扎中,唐筱言痛呼出声。
东方域一惊,猛地回过身,忙问:“弄疼你了吗?”唐筱言见他放开了手,慌忙后退半步,也不敢直视他。双手背于身后,只一个劲地摇头:“没,没……”
东方域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女子,只一瞬,他的心似乎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迟疑半刻,看着唐筱言的眸光深沉,如一汪深池,幽黑深邃。
此时的唐筱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圆脸早已布满红晕,两人这么默然而立,唐筱言从没有像此刻般,想把自己肥胖的身躯藏起来。眼珠左右逡巡,久久不知落往何处。
有流沙在耳边倾泻的声音,
东方域发现,除去肉感的脸颊,唐筱言的五官是极标致的,特别是那双乌黑明亮的双眼,但凡见过的人都会印象深刻。那是一双没有算计的双眼。
有这种眼睛的人,要么是天真无邪与世无争,要么……就是老于世故演技精湛。东方域暗暗地想,因为他分不清,眼前的女子到底是其中的哪种。
小路旁,榕树下,少男少女,各怀心事。谁负了谁的情,谁又能理解谁的意?
“有什么就在这说吧,再走下去就是后山了。”
打破尴尬气氛的并不是唐筱言或者东方域,而是两人上方传来的声音。唐筱言和东方域站在路旁的一棵大榕树下,榕树的旁边是一个小山坳,山坳的高度高过两人,又被榕树浓密的树枝遮挡,想来说话之人并未发现山坳下有人。
唐筱言与东方域闻言都是一惊,仰头看去,透过参差错落的树枝,只隐约看见两个人站于其上,看衣饰应该是一男一女。榕树下的两人对望一眼,东方域用手势示意唐筱言一起离开,刚要行动,有一个女声想起,竟有哽咽之音:
“汣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许诺我的,你忘了么?”
就像蓦地响起一个惊雷,唐筱言震惊地仰头望去,差点惊呼出声,山坳上的两人,该不会……
东方域也是吃惊不小,但相对于唐筱言瞬间苍白的脸,他显得平静许多。汣宇……难道是唐家大公子唐汣宇?那么,和他相会的女子是谁?他无声地望着唐筱言询问。心内困惑愈浓,唐汣宇不是快要成亲了吗,为何与女子私会于此?
一堆的疑问,唐筱言接触到东方域的眼神,不知该怎么回答。东方域见唐筱言欲言又止的样子,知她为难,况且现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细问。山坳上的两人寻这么偏僻的地方相会,必然也不希望被人窃听,这倒叫唐筱言和东方域进退两难了。
“徽儿,是我负了你。你……”唐汣宇的声音在一声叹息后响起,“但我们不合适,我下月就要…就要迎娶周知府的千金。过去的一切,就当黄粱一梦,不要为了我而误了自己。”
似乎是被唐汣宇话中的凉薄刺激,林徽儿再也忍不住抽泣出声,话中有了怨恨:
“黄粱一梦?哼,好一句黄粱一梦。唐汣宇,你的心真的是肉做的么?什么不合适,你不就是嫌弃我的身世比不上那官家小姐!”
半刻的静默,只听闻女子压抑地抽泣声。
“随你怎么想,我言尽于此。今生今世,不必再见。”才是话落,窸窣地脚步声响起,唐汣宇竟是连让林徽儿说话的机会也没有,转身远去。
“汣宇!汣宇!”林徽儿想去追,才走出两步,就踉跄倒地。她哀伤至极地哭泣声令躲在树下的唐筱言和东方域也不禁为她感到黯然。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见她慢悠悠地站起来,望着唐汣宇消失的方向,悲戚地呢喃:
“汣宇,你可知你成亲那日,我也要嫁与他人……‘今生今世,不必再见’,是真的。”
……
等到林徽儿离去,两人才从树下走到路中,东方域看看此时天色,对唐筱言说:“我们得赶紧去寺门口,看时辰,大家都要下山了。”
唐筱言木然地点点头,仍陷入刚才的黯然中,只是跟在东方域的身后亦步亦趋。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快到寺门口的时候,唐筱言突然伸出手,拉住东方域的袖子,东方域诧异转身,
那女子扬起脸,眼中的光彩夺目,腼腆而期待,她小声地问,怕惊扰了谁:“东方哥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娶的不是你爱的人,即使勉强成亲,以后,你会快乐吗?”
东方域一愣,看着唐筱言无比认真的眼神,澄澈的底色令东方域有些许动容。他真的认真思索了半刻,回答她:
“应该会很不甘心……”
东方域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见唐筱言面露喜色,似乎在这刻做了什么决定,眉眼间俱是明艳的色彩,她突然向后山的方向小跑起来,跑了两三步,又想起什么,转回身跑到东方域的面前,喘着气,兴奋地说:“谢谢东方哥哥,我要去找四哥、五哥。晚上在西阁见!”
立在原地的东方域显然没有回过神,不明白唐筱言的“谢”从何而来,但见她提着自己的粉红衣裙,上气不接下气地又向着刚才的方向跑起来,圆圆的身体一蹦一跳。为什么东方域会很想微笑,实际上他真的笑了起来。天元寺的天空那么蓝,前方的路那么笔直,连着这个背影都变得深刻。
可是很快,笑容被怔忪取代,立在原地的东方域一片茫然,其实他的话没有说完,他的全话是:“应该会很不甘心,但既然当初选择了放弃,纵使不甘心也无怨无悔。况且,情爱一事又不是生命之全部。”这句话,终于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终其一生都不会说出口。要么是因为阴差阳错,要么是因为事过境迁。
“筱言?”刚从后山回来的唐筱鹄看见跑得满脸汗水的唐筱言站定在自己面前,他着实被吓了一跳,赶忙扶住她,疑惑地问。唐筱言跑得气息乱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换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她抬头要说话,眼光刚一接触唐筱鹄,立马变惊呼:
“啊!?你的脸怎么了?”唐筱言看见唐筱鹄脸上一块青一块紫,头发还微微凌乱,上领被扯松散,总之是狼狈不堪,“有山贼吗?”
唐筱鹄尴尬一笑,拉起她在路边的大石坐下,“没事,跟你五哥闹着玩呢。怎么又回来了?东方域呢?”
“闹着玩?”筱言伸手碰了碰唐筱鹄脸上的伤,后者忍痛暗哼了一声,她就没好气地质问:“伤成这样,还是玩?五哥呢?他怎么能把你打成这样?!”
“我在这。”鼓鼓囊囊的声音突然想起,唐筱言看往声音来处,瞬间被石化。只见唐汣弘被春晨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他们这走来。唐汣弘右眼一圈的青紫,嘴角已经肿了,还渗着血,身上的长袍开裂了几处,转脸再看,唐筱鹄的伤突然显得无足轻重了。
唐筱言“你…你们……”了半天,实在是不知道该问什么,最后只得生气地问:“你们都疯了吗?自家兄弟,打成这个样子?”
唐汣弘挨着石头,伤处磕碰,又痛哼了好几声,听见筱言的质问,他显得更情绪激动:
“疯的是四哥,逮住我就打,还把我好不容易逮着的野兔放跑咯!不过是把他骗进青楼罢了,至于吗?你看看,但凡泰北的富家公子,哪个没去过那青鸾楼。你瞧这!”唐汣弘指着自己的眼睛,又道:“这叫我待会怎么见人?”
唐筱鹄正整理自己的衣服,听见唐汣弘的控诉,怒道:“你还敢说,看来还是没长记性。”说着,作势又举起了拳头,唬得唐汣弘赶紧举起双手求饶。他才放下手,绷着脸续道:“那青鸾楼岂是一般的青楼?污秽不堪,还有人吸食五石散一类的禁药,你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长进点!”
唐汣弘别着嘴,一副不赞同的样子,可又不敢再激怒唐筱鹄。唐筱鹄一副你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也是懒得再理他,想起去而复返的唐筱言,忙问:“对了,筱言,你怎么又回来了?”
唐筱言这才想起自己的事,她把刚才遇见唐汣宇和林徽儿的事情缓缓叙来,又说了自己的想法。唐筱鹄、唐汣弘听完都是默然不语,即使平时嬉皮笑脸的唐汣弘也露出沉思的模样。这种沉默格外沉重。
“这事要是被爹和二娘知道了,我们都要被责罚的。况且,大哥自己也不……”唐筱鹄为难地说。看着筱言瞬间失望的表情,他急忙看了唐汣弘一眼,眼神叫他想想办法。
唐汣弘耸耸肩,无奈地说:“大哥的性子我们都知道,只要是我娘的吩咐,他即使再委屈都会答应。况且这次成亲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怂恿他忤逆娘,娘知道了,会把我们大卸八块的。而且还有二姐的前车之鉴……”唐汣弘分析。
“可是,可是大哥明明就……东方哥哥也说即使这样成亲了,往后一生都会不甘心的。我们真的就这么坐视不管吗?”唐筱言急急插话,她怕连两个哥哥都不帮忙。想起唐汣宇与林徽儿两人并肩而立的样子,筱言觉得心很无力,淡淡地说:“还记得去年的七夕夜吗?大哥脸上的关心爱护绝不是虚情假意……”
“这……”唐筱鹄、唐汣弘对望一眼,想起种种往事,半晌,是唐筱鹄先打破沉默:“我们晚间约大哥一聚,看看他的意思吧。”
“我正有这个打算!”见有转机,唐筱言立马高兴起来。唐筱鹄点头,拉唐筱言站起来,四人边行边聊,突然唐筱言想起一事,看着一瘸一拐的唐汣弘,有些担心地问:“五哥,待会二娘看见你这样,怎么办?”
她多少有点担心自己的亲哥哥,毕竟在唐家,他们虽是少爷小姐却没有依靠。况且唐二夫人护短是出了名的,泰北城中谁人不知她最疼爱的就是唐汣弘。去年唐汣弘打伤了人,二夫人愣是用钱逼得人家撤了案,最后还得给唐汣弘赔礼道歉。
最绝的是唐汣弘一脸莫名其妙地问人家:“我喝醉了,不小心打的你,你干嘛跟我道歉?”
每每想起这些,唐筱言就害怕,若说谁对唐汣弘抡拳头最多,那个人肯定是自己的亲哥哥——唐筱鹄。他俩打的架加起来可以胜了所有的武状元。而且,赢得总是唐筱鹄……
“得了,我就说被狗追,不小心摔了,你放心吧。不会抖你四哥哥出来的!”唐汣弘豪气地说,哪知唐筱鹄闻言脸色一黑,愠怒道:“你说谁是狗?”
唐汣弘见自己的话又得罪唐筱鹄,俊脸一垮,求饶道:“我的哥哥哎,你就饶了我吧。我这挨了打,疼着呢,不敢再拿您开玩笑了。况且我说你,也不是绕着弯的骂我自己和筱言吗?”
“哈哈哈哈……”唐筱言笑得开怀。
唐筱鹄听着也是这么回事,见唐汣弘浑身是伤的样子,想起他其实下手那么重,一半原因并不在唐汣弘,不由地也有些心亏,走到他身旁,捏了捏他的胳膊,问:“手还痛么?回去给你请个大夫瞧瞧。”
唐汣弘又恢复那痞痞的样子,“不用!我五少是何许人,这点小伤岂能真正伤我!赶紧走吧……不然我们天黑都到不了家。”顿了一下,又急忙补道:“不过筱言,我要和你坐马车,我是病人。”
“是,是。”唐筱言笑道。彼时,唐筱言左手牵着唐筱鹄,右手挽着唐汣弘,嬉笑怒骂。那种脉脉温情足以感染所有看见的人。只是,时光荏苒,当故人不故,当种种变故如海般涌来,当脉脉温情不再一如往初之时,回忆一处此间的温情,都有种依稀在梦中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