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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初次邂逅 ...

  •   如果先前不知道泰北城中有多少富家少爷、小姐,那么现在看着蜿蜒在山道上,绵延几里的马车队伍,大概就能窥知一二了。天元寺隐蔽在山顶,层层树木遮挡,在山脚是根本看不见一砖一瓦的。因此,欲上天元寺,必须乘马车缓慢而上,山路陡峭,通常需要一两个时辰。

      唐筱言的马车差不多走在最后,和她同乘的是一个旁系叔叔的女儿,生得乖巧可爱。初见唐七小姐,她岂敢不恭敬,凡事必让唐筱言先行。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眼里的轻视和嫉恨。嫉恨于她唐门七小姐的身份,又对她的身材样貌充满不屑。

      筱言也不多言,安稳的坐在马车里。偶尔和春晨交谈,并不十分在意,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之道。

      突然听到马车外有人唤她的名字,唐筱言掀开帘子 ,映入眼中的是唐筱鹄温和的笑容,他先是对车里的旁人点头示意,然后对唐筱言说:“筱言,在车上累么?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筱言摇摇头,伸手指了指唐筱鹄□□的马,用眼神说:“哥,我想和你一起骑马。”

      唐筱鹄宠溺一笑,道:“不行,这回不同,会失礼的。”看见唐筱言失望的表情,他伸手掐了掐筱言肉肉的脸颊,笑言:“等改日得了空,哥哥带你去西郊骑马可好?”

      “真的?”唐筱言掩不住的兴奋。

      “当然,赶紧坐好。哥到前头去了,还有,待会要是见到你五哥,告诉他就算他躲到天上去,我也有本事把他拽下来。”唐筱鹄说到后面,面色已经非常不善。

      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制得住唐家的混世魔王唐汣弘,看来,也只有唐筱鹄了。

      筱言不知道唐汣弘又怎么得罪自己的亲哥哥,想来已觉习以为常,忙点头答应。

      刚把帘子放下,刚才还当筱言是透明人的,那位不知哪个旁支家的女儿就立马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问唐筱言:“刚才那是鹄哥哥么?我多年前见过他一次,竟没想到……”她羞红了脸,看得唐筱言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点头说是,明显的不自在起来。

      春晨冷冷地看着,不动声色将唐筱言扶离那女子,出声提醒道:“小姐们坐好了,山路崎岖,别摔着。”

      那女子闻言,看见春晨冷冷的神态。面上一变,不情愿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去了。唐筱言感激地对春晨笑笑,春晨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等唐筱言的马车缓缓地进入天元寺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进了大佛堂,庭院里只有三三两两晚到的年轻男女。同车的女子下了马车,也不等唐筱言,很快就没了身影。筱言下车后,并不急着往佛堂走,反而出了寺门,走到路旁,俯瞰山下整个泰北城,

      树木葱绿,在山顶看来,一簇一簇,隐蔽在山林间,刚才走过的小路,无论唐筱言怎么分辨都找不到踪迹。偶尔会有动物的吼叫嘶鸣之声,分不清是什么,但是筱言听得仔细。春晨看着唐筱言,竟发觉她的眼神痴了。

      春晨不明所以,问:“七小姐,咱们快进去吧。不然待会六小姐又要找您不是了。”

      唐筱言仿佛没有听见,过了会儿,她仰头看着天空,才道:“每次在这个地方看整个泰北城,方方正正的,像不像一个牢笼?唐家……也是一个笼子,一个更精致的笼子。春晨,我好羡慕这的蓝天白云,比在家看见的美多了。”

      春晨面色一变,“小姐……你该不会……”

      “终究尘世中,由天不由己。”

      唐筱言、春晨闻言都是一愣,侧身看去。声音的主人缓缓走来,嘴上的笑映在唐筱言的瞳仁最深处……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即使已经不记得此处发生的种种,她仍就记得这个笑,多少次午夜梦回,还在为这个笑容做着祭奠。

      藏蓝色衣袍,玄纹云袖,如此锦衣华服,瞥眼即知非富即贵。如墨长发成髻,容颜似画,目光清朗,唇边挂着一抹淡笑,笑容颇为优雅。阳光在他的身上镀上了朦胧的金色光晕,迎面行来,那俊美容颜令人无法错开双目。

      筱言认出他腰带边别着的是一块稀世的暖玉,目光缓缓上移,直到落入他深邃幽黑的眸子里,筱言才想起自己很不礼貌地打量他很久,脸不觉红透,赶紧低头来,不敢再看。

      男子似乎习惯了这样的注视,笑容微敛,然后问:“姑娘是唐家哪位?在下东方域,唐家二夫人是在下的姑姑。”

      筱言知他在与自己说话,刚要抬头回答,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又羞赧低头,半晌说不出话来。春晨从刚才的惊诧回过神来,见唐筱言的样子,赶紧替她回答:“是唐家的七小姐。”

      话闭,筱言从东方域的眼中看见一闪而过的诧异,还有他来不及掩饰的怪异表情,心里有个角落开始土崩瓦解,心下竟是说不出的难过。只看见他好看的薄唇一开一合:“原来是筱言妹妹……”

      这个表情她在无数人的脸上见到过,她唐七小姐的身份加上她特别的身材混合在一起,就容易让人产生这样的表情。她比大多数女子要高,有比寻常女子要宽厚的肩膀,有比普通女子要粗壮的四肢。可是,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表情,但在眼前男子面前,她觉得他的这个表情让她难受,是的,难受极了……

      唐筱言的敏感是别人所体会不到的,如果刚才她的心有微微裂开一条缝隙的话,现在又被她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东方域看出她的异样,轻声询问:“筱言妹妹不舒服么?”

      筱言轻轻地摇摇头,刚要启音。那边有个声音比她要快……

      是唐汣弘歇斯底里地喘气声,还有他似嚎叫般的话:“东…东方…域,你小子…真…真没练过武?哎哟,累死大爷我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不甘心的继续说着:“天元寺啊,天元寺,我从没像现在这样…盼望着…可…可以看到你……”

      唐筱言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五哥,以及他姿势不雅的样子。东方域含笑向他走去,“都叫你不要和我比了,我自小登山登惯了,哪似你这般弱不禁风的。起来吧,筱言在这,别像个姑娘似地瞎嚷嚷。”

      唐汣弘怒火攻心,指着东方域骂道:“弱不禁风!我上昆仑山两个来回都不用休息的,你明明是耍诈,不然哪可能半个时辰从山脚上到山顶?!”突然消化了东方域的后半句话,他侧身,绕过东方域看见了他身后的唐筱言,又道:

      “筱言,你怎么还在这,那劳什子方丈不是应该开始讲经了么?”

      唐筱言听着他们的对话,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顿觉无奈。看着唐汣弘说:“五哥不也还在这。而且才不是什么劳什子方丈,那是无远大师,是一位佛门尊者,哥哥就不能尊重一下?”

      唐汣弘一个使劲,竟轻松地跃了起来,轻巧地落。他潇洒地拍去屁股上的尘土,听到筱言的话,本就麦色的肌肤又黑一分,大步走到唐筱言面前,提手就掐她的脸,骂道:

      “怎么,连你也来拆我的台。我管他什么五远四远的,我就是不待见他,咋地?”

      唐筱言脸瞬间就红了,使劲挣扎,余光看见东方域含笑看着他们,她更觉得无地自容,见甩不掉唐汣弘的手 ,她只得用另外一招,另外一个百试百灵的招:“五哥你放开!你再不放开我告诉四哥了!”

      听到唐筱言提起唐筱鹄,唐汣弘明显面色不自然,而且是瞬间放下了掐着筱言的手,嘿嘿干笑两声。就回身去勾着东方域的肩膀往天元寺走去,边说:“东方表哥,你还没有来过天元寺吧,表弟我给你好好介绍介绍。”

      “五哥,四哥让我告诉你,就算你躲到天上去,他都有本事给你拽下来……”筱言喊道,哪知这唐汣弘拐着东方域走得异常的快,也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春晨上前看筱言的脸,被掐过的地方红了一片,不禁也恼道:“这个五少爷,下手越来越没得分寸了。”筱言任她弄着,也不做声。春晨复又望了眼远去的两位少爷,对着木然的唐筱言说道:

      “这个东方少爷,竟比五少爷还要漂亮。”

      心,瞬间就乱了。

      唐筱言进入大佛堂的时候,无远大师刚好讲完佛法,人群渐渐散开,未走远的,三三两两站在堂中寒暄,佛门圣地登时嘈杂不堪。

      无远大师刚从蒲团上站起,就看见唐筱言朝他走来。无远年逾古稀,身体都有些微微佝偻,仅余双目精光矍铄,要不是今日是唐家所托,他断不会来给这些世俗心尚重的少男少女讲佛。但是看见唐筱言,他反倒露出笑容,扫去讲佛的疲惫,苍老的声音点点关切:

      “筱言,怎么今日又晚了?”

      筱言上前扶住无远方丈,听见他用“又”字,想起祭祖当天她也是这般迟到,不觉有些不好意思,边扶着无远往内堂去,边答:

      “今日是筱言贪恋天元寺的景致,忘记了时间。让无远方丈担心了。”唐筱言自小就喜欢佛经,常常让唐筱鹄带她来天元寺礼佛,因此和无远十分熟稔。

      大佛堂中依然人声沸腾,善男信女在此间互相寻觅着自己的另一半。没有人注意这一老一少缓慢地往内堂走去。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着,无非就是一些佛经禅语,却成为整个浮躁的大堂中,唯一的一处静谧祥和之处。

      一个人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几人离开大佛堂,目光大多数时候停留在那个胖女孩的身上。只听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唐筱言么。”微微一顿,这才转身和旁人寒暄去了。

      “你哥哥呢?”在屋内坐定的无远咳了两声,看着倒水的唐筱言问。

      “哥哥也来了天元寺,不知此时在何处。”唐筱言都无需问是哪位哥哥,因为如她一样喜欢佛经的,就只有她的亲哥哥唐筱鹄。唐汣宇、唐沣蠡对于佛门本就无甚上心,更别提唐汣弘,他是一听到“佛”字都头疼不已的主。

      正说着,门外响起敲门声,然后有人推门而入。来人见到屋内的唐筱言也不惊讶,“筱言,你果然在这,呆多久了?别打扰了无远大师休息。”来人正是唐筱鹄。

      唐筱言别别嘴,拿了茶杯递给无远,不乐意道:“我哪有,无远方丈向来许我在他这请……”话没说完,因为看见跟在唐筱鹄身后的人,面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还有些羞涩。

      唐筱鹄把她的变化都收在眼底,心里起了波澜,面上却看不出丝毫,他走到无远方丈身旁,给无远介绍:“这位是东方家的少公子,东方域。他听闻大师佛法无边,棋艺精湛,特来请教。”

      东方域含着笑,点头向筱言微微示意,就上得前来,作了一揖,恭敬地对无远说道:“无远大师有礼,小生慕名已久,今日特来拜会。”

      无远看着东方域,捻着白胡子,眼中精光炯炯,边说:“东方公子客气了。”边用手示意众人坐下,“既如此,筱言去准备棋盘吧,也是好久没有下棋了。”唐筱言闻言,站起身同春晨一起将棋盘置于桌上。

      不知下了多久,当无远落了最后一颗棋子,唐筱言忍不住暗赞一声:“方丈!这一步妙极了。”

      她目不转睛地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抬眼看向无远,“方丈,您虽步步后退,却每步都目光长远,形成回笼之势,把东方哥哥困在盘角,动弹不得……”她还想说,却见屋中众人除了无远,都看着她露出诧异之色,不禁害羞地住了口。

      “筱言妹妹原来也是好棋之人。”东方域说得隐晦,像唐筱言这样的大家之女,很少中意棋道。在中原,“女子无才便是德”仍是祖训。看另一边的春晨,站在边上已是上下眼皮打架,恨不得昏睡过去了。哪像唐筱言这般兴致极高地看完了整盘棋,还津津有味地回味。

      唐筱鹄诧异过后,满是宠溺地看着唐筱言,心里充满暖意。唐筱言羞涩地笑了笑,说道:“只是偶尔和四哥下着玩,也略懂些棋道。”

      这时,无远执起东方域所用的一颗白子,换了一个地方轻轻放下,语含深意地对东方域说:“东方公子的棋道已入臻境,贫僧赢得侥幸。只不过公子走得太急,一心想压着贫僧的棋子,却忽略了此处的柳暗花明。”

      东方域盯着棋盘,面色一变,刚才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皱起剑眉,思量半晌方才抬起头,说道:“方丈说得是,东方记下了。”

      无远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三人之间游走,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子在站着的唐筱鹄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老瘦弱。他扶着唐筱言的手站好才慢慢地说:

      “你与筱鹄的棋风相似,以后凡事戒骄戒躁,当可成事。”见二人点头,无远复又说:“你们都下去吧,贫僧今日体力不济,改日再与你等好好详谈。”

      众人只得答应,相继走出无远的房间。

      三人在院门站定,院外两条小路,蜿蜒向往不同方向。唐筱鹄牵着自己妹妹的手,与东方域客气寒暄。唐筱言立在两人身侧,只静默不出言。

      只听唐筱鹄问东方域:“对了,听说你与唐汣弘一起上的天元寺,可知这小子在何处?”

      东方域眉毛轻挑,笑得有些怪异,见唐筱鹄问得认真,只得回答:“他八成上了后山猎野味去了。四少,真不打算放过他么?”

      虽说他与唐汣弘是表兄弟关系,不过也仅限于二夫人一支,这唐筱鹄与他却没半分血缘,说起话来自然要恭敬不少。

      唐筱鹄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牵起唐筱言往前一带,“烦请东方兄照顾筱言。我说过,那件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唐筱言不明所以,见唐筱鹄也不问她就走远,只得呆在原地,不自在地看着东方域,气氛顿时有些僵硬。她绞着手帕,几分羞涩几分腼腆,说道:“东方哥哥要是有事就先走吧,筱言认得路。”

      东方域摇摇头,眼中闪过戏谑,微低下头,故意靠唐筱言近了些,说道:“可是,我不认识路。筱言可否尽地主之谊?”

      筱言圆脸一愣,半迷茫地“哈?”了一声,断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回答。

      东方域见她如此,笑意更浓,也不再问,牵起她的手就往前走。唐筱言身子一动,就随着他往前走。脑子如遭电击,完全停摆,只木然地看着他俩交握的双手,心有小鹿乱跳,搅得她不知所措。

      春晨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脚步略微迟钝。不知这东方少爷是要做什么,余光扫过另一边的小路,本应该走远的唐筱鹄长身而立,静静地看着唐筱言和东方域两人。她想了想,没有跟着唐筱言,反而向着唐筱鹄的方向走去。

      到了跟前,她轻声问:“四少爷,这是……”

      唐筱鹄不回答,默然站立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向前走。春晨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跟上唐筱鹄,不无担忧地望了望唐筱言离去的方向,又看看眼前走得笔直的四少爷,心绪复杂。

      “筱言,不要怨哥哥……”唐筱鹄不无伤感地想。只得加快脚下的步子,去往后山。如果唐汣弘后来知道他身上一半的伤,仅仅是唐筱鹄郁气的发泄。

      他一定会气得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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