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八章 负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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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着火把的护卫将院落围得严严实实，亮如白昼。
面具下，流云皱眉，佯装镇定的环视四周，实则心里已暗暗生惊。从进入丞相府开始他就十分谨慎，小心避开巡视的护卫，自以为滴水不漏。可实际上所有的布局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经过的地方都被人为安排了薄弱之处，他自然步步跟进，最后被引到了这个院子中。
四合院落，是丞相府书房所在，书房乃一间两层阁楼，两根高耸笔直的柱子分立流云正前方，阁楼底座高出平面三节阶梯。此时上面站着一位裘衣老人，眼含阴毒，一瞬不瞬的紧盯围在正中的流云，冷笑：“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正是丞相薛蒿无疑。
这张脸，流云眼有冰霜，虽然比记忆中要苍老很多，但他至死也不会忘记这灭他家族的禽兽。一声“嗡”响，手中已握紧了蝉翼剑，以迅雷之势直刺上去。这样凌冽的剑势让薛蒿微诧，急忙退后两步，恰在此时无数护卫已涌上前去，一人与一群人缠斗。
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加入战圈。
饶是流云武艺绝伦此时也微感吃力，格开强袭，灵机一动，引众人围在身旁后，见时机成熟，立马跃起快速旋身，手中蝉翼剑划出圆形光圈，当时是，惨呼声骤起，围在四周的人登时倒下大半。
还未来得及喘息，又一批护卫围攻过来，刚才倒下的人马上有人上前补缺，流云始觉疲惫，莫非真要战死此处？心念刚一动，似有所感，流云一个回身，就见院墙外不断有人跃入，最后十二人围在了自己的身旁。
有人大呼：“十二瞳士？！”
十二瞳士将流云围在中间，眸色由黑转红，诡异的不似人类，一众护卫大半受到蛊惑，跟着长剑一扫，咽喉转瞬即断。直到此刻，流云才得以喘息，稍稍垂下蝉翼剑，鲜血让这柄剑呈现出迷离的光泽。
局势突变，薛蒿一惊，立马扬声：“弓箭手！”
流云和十二瞳士闻言都变了神色，流云大喝：“走！”话音刚出，密集的羽箭纷纷而来，当时庭院中央与流云等人缠斗的还有几十人之多，薛蒿却根本不顾，转眼间大半人倒地，其中包括己方两个瞳士。
众人借助地上尸体做掩护，或躲或避，渐渐不支，有更多的瞳士倒下，十二瞳士转眼只剩五人。其中一个瞳士冲流云喊：“少阁主，我们掩护你，你快走！”可等五人形成战圈，密集的羽箭已停，众人不解，流云以剑撑地，右脚被箭头划伤，鲜血直流，已感力不可支。
薛蒿知已耗去他们大半体力，本再加把劲流云等人必死无疑，可他的目的却不是要他们性命，而是活捉，以及引出背后的幽山，就像他现在做的一样，只听他对阁上高呼：“交给你了。”
阁楼上，唐沣蠡一把推开窗户，使力将那女子拉到窗前，而庭院中的流云身子一僵，双眼再动不了分毫，下巴绷紧，他沉声道：“放开她。”冷得可怕的声音，却引得薛蒿不屑一哂。
站在窗前的唐筱言被点了穴，全身僵硬，无法出声，只能一直望着庭院中的流云，泪不断滑落。唐筱言从没像此刻一样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软弱无能，只要一想到流云是因为自己被困在此处，她便不可抑止的颤抖。只能用眼神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快走……”
两个视线纠缠，蝉翼剑陡然发出红光，只见流云手中不断有鲜红的血滴在剑身上，一直滑到剑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流云面色平静，可几个瞳士俱变了神色，大骇下惊呼：“少阁主！”
流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血煞剑法狠辣无比，可以在一段时间内让他的剑势提高数倍，可却是以自断心脉为代价，两败俱伤的结果。可流云毫无犹豫，最后看了一眼唐筱言，撑地的蝉翼剑陡然横起，身法极快，蝉翼剑红光一闪，另一处的弓箭手死伤无数。
其余瞳士明白流云意思，大步靠近，与弓箭手近身相博，又是大半倒地。此间，弓箭手是最大威胁。
阁楼上的唐沣蠡一惊，狠下心来，拉过唐筱言，右手攫住她的喉咙，大声道：“住手！否则便结果了她。”说话间，唐沣蠡解开了唐筱言的哑穴，可唐筱言只是咬紧下唇，哪怕窒息感不断袭来，她仍强撑着一声不发。
唐沣蠡身子一僵，震惊侧过脸看她，手上的力道松了三分，他没有想到唐筱言对那男子竟然也有情，他不过想逼她出声求饶以动摇流云心神而已。可流云早已停了手中的剑，庭院中再次形成两相对峙的局面。狠色闪过，流云提着长剑上前几步，冲着唐沣蠡寒声道：“放开她。”
唐沣蠡一抖，不可否认，刚才见识过流云的剑道，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倏忽想起什么，心神一定，他的手放开唐筱言的咽喉，唐筱言刚松神，猛然间肩膀处传来剧痛，“啊——”肩膀处被活生生的扯脱臼。
“筱言！”流云惊骇，是从未有过的害怕，气息大乱，刚才所伤的心脉急速扩张，“噗”一口鲜血喷出，流云几乎站立不稳。可那眼神还是没有离开唐筱言分毫，眼神开始迷离。
薛蒿见时机刚好，一声令下，群起而上，那几个瞳士双拳难敌四手，又不肯弃流云独走，几番搏斗下还是逃不了被杀的命运。而流云再要去救，双手双脚已不听使唤，最后被生擒。
这期间，唐筱言忍着剧痛，挨在唐沣蠡的怀中，恐惧、无措、疼痛交相袭来，硬生生将一颗心刺破。她看着流云，却不敢呼喊，怕让他分心，怕……他再次受伤，直到他被擒住，唐筱言痛苦的合上眼，是她害惨了他。
唐沣蠡见到唐筱言这幅模样，不知为何，心里某个角落渐渐漫开一种叫心疼的感受，低低道了声：“没事了。”伸手解开她的穴道，想将她脱臼的胳膊扶正，却被唐筱言一手挥开，身子歪倒在窗沿，满脸泪水的控诉：“三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沣蠡神色顿僵，一言不发要去抓她，却被唐筱言几次三番的避开，她的眼中都是恨意。动作顿时停下，唐沣蠡离她三步远，双手交叉于胸前，他冷冷道：“如果你不想要这只手，那随便你。”
他以为这样会让唐筱言惧怕，可那女子再不看她，她一手扳着窗沿，看着庭院下被刀剑架着的流云，“如果他不在了，我自不会苟活，这条手臂又算什么。”似说到伤心处，呜咽声顿起。
唐沣蠡一震，嘴巴微张，看着唐筱言痛苦的侧脸，心里那种感觉是害怕吗？
庭院中的流云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保持着同一个方向，其实已经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身子摇晃却始终不倒。见他这幅样子，薛蒿嗤笑一声，不屑道：“当年你爹为了一个女人，明知回京是死路一条还是要以身犯险，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有这么个愚蠢的爹，我便以为你会聪明一些，没想到啊，今日你竟然也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自毁性命。你和你爹，到底谁更蠢一些？！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四壁回响。可对唐筱言来说仿若不觉，她只瞧着流云，异常平静，周围的喧闹离她远去，心里默默做了决定，流云，生不能相伴，那就死而相随。“黄泉路上，我陪你，可好？”无尽悲戚。
正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大喝：“薛蒿，拿你命来！”淡蓝色的剑气自天而降，硬生生将地面劈开一条大缝，当时就震飞了十数人。薛蒿脸色一变，立马倒退三步，见来人即是幽山，不觉抿起冷笑，看来又有一人中计，往后扬声：“欧阳冢！”
只听话音一落，薛蒿的斜后方有人跃出，大刀一舞，阻下了幽山的攻势。幽山戴着金色面具，见到横出的中年男子，面色一变，几分不可思议：“欧阳冢？竟是你！”瞧了眼他身后的薛蒿，声音中带上狠戾，“你竟然助纣为虐！”
欧阳冢一身儒家装扮，显得温文尔雅，却使了一把大刀，看来几分古怪。但江湖中何人不知他的名讳，阴阳刀欧阳冢，武林之中能与其匹敌的，已经屈指可数。只是一位成名多时的武林前辈，又何以为朝廷官员卖命？
欧阳冢垂下大刀，面无表情的拱手，倒是客气开场：“幽山兄，好久不见。在下欠薛蒿一份人情不得不还，还请幽山兄见谅。”语气真挚，可再真挚的话让幽山听来更是无比愤怒，月啸剑一挥，扬声：“既如此，废话少说，亮兵器罢！”
得知流云深陷此处，幽山早已失了原本的冷静，想起枉死的大哥大嫂，以及流家几百条人命，若流云死在此间，他幽山又有何面目苟活？怒气一涌，手中的剑气大盛，两条人影登时以鬼魅般的速度缠斗在一起。
突然墙外又跃进三四个人影，不用猜就知道仍是古剑阁之众，却见一条人影朝流云快速奔去，一下子就撂倒三四个护卫；其余人却是向薛蒿而去，现在薛蒿四周只剩一些残兵，很快那老家伙已险象环生，只得高声唤：“欧阳！”
欧阳冢正与幽山缠斗，听到这声呼几乎未作思考，长刀一扫，将幽山隔在几步开外，回身就赶往薛蒿所在。幽山倒不趁胜追击，因为他的目的并不在此，而是……他跃向流云，伸手一提将流云倒挂在身上，提步就要走。
却听到流云呐呐道：“师傅……救……”虽然已是半昏迷，可那手仍死死扳幽山的小腿不肯放手。
幽山怒气腾的点燃，却见那边欧阳冢已杀掉一人，剩下两人勉力交手，想来也撑不了多久，幽山不敢耽误，否则谁都走不了。只得吩咐掩护的无息：“无息，你去！”
无息领命，运起轻功飞向楼阁。流云心里一松，立马昏死过去，幽山再不敢耽搁，跃上墙沿，终于消失在夜色中。另一头，欧阳冢大刀扬起落下，又一古剑阁之人毙命，无声本可以趁此时退出战圈，以他的轻功不是不可以逃离，却见无息刚刚跃上阁楼。踌躇半晌，还是运起功力与欧阳冢死死相拼。
欧阳冢有些不解，见无息跃进阁楼，大约明白几分，暗暗有些佩服，他本就无意帮薛蒿这种小人，心念间缓下招式，又不敢过于明显，可饶是如此，无声还是渐渐觉得力不从心。
阁楼上，无息攀窗而入，与唐沣蠡打了个照面，而唐沣蠡却只是看了唐筱言一眼，眼神微微一沉，退后三步让开空间，似乎没有交手的打算，见那女子额冒冷汗，说道：“带她走，趁我没有后悔。”
唐筱言一愣，无息已上前揽起她，不敢再做任何停留，飞身下庭院。那时的唐筱言只能最后看了唐沣蠡一眼，众多情绪交杂在一起，恍惚中见到唐沣蠡将身子背过去，再不看她。
刚落下院子，欧阳冢正在此时将无声踢飞几步远，见无息抱着唐筱言落地，刚要上前阻拦，却感到脚下一紧，右脚被无声死死抱住，无声冲无息大吼：“走——”。
抱着唐筱言的无息一惊，可此时此刻再由不得他多想，避开攻上来的几人，运起轻功上了墙沿，以可以达到的最快速度离开。欧阳冢见人离去，低头叹了一声，提起大刀穿膛而过，无声登时毙命。无声一句惊呼也无，欧阳冢让他走得十分痛快。
见欧阳冢立在原地，薛蒿急忙催促：“还不追？！”
欧阳冢淡淡瞥了薛蒿一眼，冷言：“不怕他们声东击西？此间再无可以保护你性命之人。”
薛蒿一愣，环视四周，血流成河犹如炼狱，知他所言非虚，当下也不再多言。今夜虽然没能抓住幽山，但流云已自断经脉，即使不死也不过是废人一个，也算达成心中所愿，冷冷一笑，刚要回屋，却见心腹匆匆跑进院子，急道：“丞相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是薛贵妃暴病身亡！”
“什么？！”薛蒿一惊，急急就往院外赶。欧阳冢刚要跟随，似有所感，缓缓抬眼看向阁楼，见唐沣蠡站在窗前，对月深思。他一愣，稍作停留即抬步离去。
血腥味弥漫，在这样的环境下，再美的月只能更衬出此间的森冷。唐沣蠡仰望月色，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刚才就是这只手伤害了她，不知为何，趁着这样的月色，他的思绪不觉走远……
“三哥，三哥。”女童小声唤。
小沣蠡跪在蒲团上，听到声音左右望望，没见到人，于是奇怪的问：“筱言？”他听得出是她的声音。
“我在这。”筱言从不远处的帘布中探出脑袋，见左右没人，圆滚滚的身体跑了出来，一颠颠的跑到他的身前，再次确定左右没人，才敢把袖间的一个馒头掏了出来，放在小沣蠡的手中。
“这？”小沣蠡微微诧异，爹让他跪在佛堂，可没许任何人给他吃的，“被爹发现就……”
“嘘——”筱言压低声音，“三哥别那么大声，爹不会发现的。你赶紧吃，不然跪到明天早上就饿坏了。”说着还左右细看，不敢耽搁，“三哥，筱言走了。”小沣蠡看得出她很害怕，起身刚跑了两步，扑通跌了个狗吃屎，“筱！”声音刚出，又急忙捂住嘴巴。
筱言小脸憋得通红，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蠕动几下才爬起，也不敢揉生疼的膝盖，急忙跑进了帘布后，然后听到帘布后响起沣锦的压低的声音：“笨死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好了沣锦，筱言又不是故意的。”原来唐沣若也在。
“对不起，六姐……”筱言音带哭腔。
“不许哭!赶紧走。”沣锦喝她。只听脚步声匆匆，小沣蠡知道她们已经走远了，看着手中的馒头不觉满是感动，肚子咕咕一叫，急忙填进嘴巴，是早就饿得不行了。
猛然间听到声音，唐沣蠡顿时清醒，自然回过身……
长剑猝不及防穿过胸膛，唐沣蠡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身着五颜六色衣饰的女子，又缓缓将视线落在胸前的剑柄上，血顷刻染红了衣裳，“为什么？”俊脸写满不甘和不解。合欢不答，猛然抽出长剑，眼见那男子跪倒在地，女子娇艳一笑：“主子说，你已经没用了。那还留你作甚？”
刘长卿……唐沣蠡胸腔剧烈起伏，伸手想去抓合欢的衣袖，却被她一挥推翻在地，再也无法继续站起。最后挣扎几下，彻底没有了呼吸。合欢探他鼻息，确定他已死才起身，“真是没用。”低骂一声才跃窗离去。
月色很美。
唐沣若猛然间惊坐起，满脸的冷汗，室外的丫鬟匆匆跑了进来，“夫人，您怎么了？”她却不答，掀开被褥就要往外走，丫鬟大惊，急忙拦住，“夫人！您不能这样出去！”
恰在此时进门的刘长卿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拦下，见她恍惚神态心间一紧，忙道：“沣若，怎么了？”
见是他，唐沣若的情绪稍稍镇定，抽泣道：“我刚才梦见……梦见筱鹄和沣蠡自相残杀，他们还害死了筱言。我要去找沣蠡，我不许他再回泰北，他不许再回泰北……”絮絮叨叨。
刘长卿的心狠狠一抽，大力将自己的妻子揽入怀中，“沣若，这只是一个梦，你最近太紧张了，这些都是你的胡思乱想。”知道自己小产后，唐沣若的情绪就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患得患失。
感受到他的温度，唐沣若终忍不住嚎啕大哭，“长卿……是我，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刘长卿身子一震，可是他能做的，只是更用力的回抱她。那一刻，他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那个微微一笑就梨涡乍现的女子，那个貌似霜华、文比文君的女子，再也不见了。
真的没有，所谓的赢家。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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