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七章 圈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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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宫。
所有人噤若寒蝉，高位之上的皇者面色阴冷，听着刘长卿一字一句的禀告，再斜睥跪在中央的宫装美人，最后冷冷问了一句：“你可认罪？”
身着淡蓝宫装的薛贵妃嘤嘤哭泣，单薄的身子不断颤抖，皇上的问话将她一惊，立马咬紧下唇，忍着哭腔答：“臣妾冤枉啊。”指着地上的巫蛊小人，颤音潺潺，“臣妾根本没有见过这小人，况且臣妾与皇后娘娘从未交恶，臣妾不会也不敢去害娘娘呐……请皇上明鉴！”
木九冷眼旁观，目光从薛贵妃的身上移到刘长卿的身子，最后落在高位上。心中似有所悟，他了解他父皇眼中的阴冷的神色，是算计、是谋划。巫蛊，自古就是犯上作乱之事，牵涉之广历朝历代都有例可循。
可是……木九看向薛贵妃，十八岁入宫，两年后晋升为妃，三年后为皇贵妃。在木九的印象中，这个女子兰心蕙性且温顺的，虽然是薛蒿的女儿，但在后宫处事并不张扬，现在却用巫蛊之术这么愚蠢的方法，是真的不像这个女子会做的事情。
可高位上，年近四旬的皇上那锋利的眼神并未因薛贵妃的否认而有丝毫不同，只听他冷冷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朕一直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女子……你太令朕失望了！”然后是长长一叹。
薛贵妃倏忽仰头去看那君王，少年夫妻，她恍惚在他的眼里看见很多的东西，“你是个识大体的女子”，这句话不停不停在脑中回响，原来如此啊。薛贵妃泪落如珠，她该知道的，从入宫那天开始，注定的结局。
盈盈一拜，薛贵妃再不挣扎：“臣妾知罪。”她不再求饶，因为她是个识大体的女子。薛贵妃突然很想笑，有句话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悲戚或悲凉，到最后，她仅存的一丝幻想还是被这个男子轻易碾得粉碎，“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再做奢求，但请皇上念在父女之情，饶了敏儿一命。”
眨眼的瞬间，木九依稀在他父皇的脸上看见一抹黯然，可是那太快了，有那么一会儿，木九在想，如果此时跪着的是他的母后，父皇会不会稍稍动摇，或者稍稍迟疑。可是木九知道，结果终会是一样的，他的父皇不会做任何改变。
木九所有的恨绝都学自他的父皇。
现在看来，父皇是要开始对付薛蒿了，只是薛蒿势力盘根错节，想要一次铲除力有不逮，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戏。静待几分，果见皇上疲倦的挥了挥手，“带下去罢。”
薛妃被架着起身，她孱弱的身子挥去钳制，猛然冲向柱子，一声闷响，待所有人反应过来，她已无力倒地，血漫皇廷。皇上震惊起身，直到此刻终于变了脸色，朝太监大吼：“还愣着干什么？！传御医！”他自己有些狼狈的冲上前去，蹲下身子，毫不犹豫的将那女子抱揽在怀中，触目是满脸的血，“青荷……”
周围是忙乱的脚步声，薛贵妃却在听到他这声低唤而含笑，果然还是恨不起来……拉紧龙袍，薛贵妃用最后的力气道：“我终于，勇敢了一次。”气若游丝，合目而亡。皇上的手一紧，面上几分动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为时已晚。
木九难免有了震动，没想到柔弱如斯的薛贵妃竟然选择用这样刚烈的方式去表明自己的心意。再看他的父皇，他已缓缓放下了薛贵妃，疲惫的合上眼起身，张开时已往前跨了几步，沉声吩咐：“薛妃突染疾病而亡，厚葬于皇陵。”
“皇上？！”刘长卿蹙眉，薛贵妃巫蛊犯上即使不牵连九族，却是一个绝好的压制薛蒿的机会，眼见全盘打算就要落空一半，他如何甘心。可皇上只是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自己悠悠走回高位坐下。
木九眼见太监抬走薛贵妃的尸身，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回过神，倏忽视线相交，木九忙敛去其他情绪，不多时就听皇上浑厚的嗓音对着他问：“太子，不觉得你欠朕一个解释吗？”平静的语气下，危机四伏。
木九身子一僵，该来的总归是要来，为今之计再做其他说辞只会让他的父皇更是多疑，木九清楚，即使他是太子，也已经触到了为君者的底线。只怪自己此次大意，阴沟里翻船，中了这离间计。
还未开口，却见刘长卿去前一步，比木九快一步回答：“是臣在调查巫蛊一事中无意中走漏了消息，恐是太子爷认为兹事体大，暗中派人调查此事。”
听到这个说辞，皇上的脸色稍稍和缓，可仍见犹疑。木九反倒微微惊诧，看往刘长卿，他不认为狼子野心的他会这么好心的为自己说话，可这台阶就在脚下，只能见招拆招，忙答：“儿臣自知处事鲁莽，请父皇降罪。”说着就跪倒在地。
一时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才道：“起来罢。”待木九躬身站起，那锐利的目光即刻投向木九身后的禁卫军统领吴欢，“撤去吴欢禁卫军统领之职，交由刑部发落。”
“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啊！”吴欢大惊，话未说完就有侍卫上来架住他。皇上淡瞥他一眼，就将目光转到木九身上，不紧不慢的说：“太子爷知法犯法，罚俸一年。”话毕，脸色阴郁，两父子直视，木九匆忙跪下谢恩：“儿臣知错，谢父皇开恩。”
其实心内已是波涛起伏，吴欢不啻于木九的左右手，现在吴欢被贬，意味着他辛苦培植的势力付之东流，而他父皇虽然看起来不甚追究私调禁卫军之罪，实质上也对他起了疑心。
思忖前后，木九暗暗心惊，这布局之人用心阴险，根本不需明刀明枪，只要让皇上对他有了疑心，今后他便处处受了牵制，很可能做什么都是错。木九想得愈深愈觉得气息不稳，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躲在暗处的人必然不是薛蒿，他不会傻到让他辛苦在后宫建立的关系付诸东流。
这一役，仔细想来，他和薛蒿都各有损失，且损失惨重。
那么，就只有……木九悄悄觑了眼刘长卿，有些蛛丝马迹顿时有了头绪。大殿内，刘长卿感受到木九的眼神，回以淡笑，茫若无辜。实则内心深处各自冷笑，真正的交手从此刻开始。
木九定下心神，他还没有输。
话分两头。
丞相府外平静如常，偶尔有人经过，也是匆匆，未作过多停留。流云藏身于隐蔽处，借着夜色窥探府中一举一动，迟迟不肯离去。身后的古剑阁众人都是担忧神色，见流云根本没有离去的意思，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劝：
“少阁主，丞相府中必然有诈，万不可打草惊蛇。况且他们挟制唐姑娘必有所图，断然不会轻易伤害她。”
古剑阁暗号一出，多得是赶往月耀居的阁众，眼见保护月耀居的几人都身首异处，随即又有人看见唐筱言被人带进了丞相府。目标自然是冲着古剑阁而来，稍一推想就知此时此刻丞相府中必然布着天罗地网。
可流云面上森冷，对于属下众人所言恍若未闻，将银白面具戴上，冷冷道：“所有人迅速离开丞相府外围。违令者阁规处置。”话音刚落，趁着侍卫交接之际，几个起跃就落进了墙内。阁众大惊，可又不敢惊动那些侍卫，只能眼睁睁看着流云离开。
这一刻，流云已将复仇抛诸脑后，他唯一所想只是那女子平安。甚至于，流云觉得倦了，这场复仇所付出的代价太大，枉死的人已经远远超过了流家灭门时逝去的生命。
可复仇意味着这样的杀戮还将继续下去，想起古剑阁里那一群群失去亲人的孩子，其实，若从一开始就放弃仇恨，他们的生活要比现在好得太多。或许他错了，流云想起他娘临别的那一眼，才恍然明白其中的含义，她并不希望他去报仇，仅仅只是，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
流云躲在墙边暗处，稍稍定神，此刻他已有了决定，一旦救出唐筱言，他就带她走，再不管什么复仇，再不管什么仇恨。只要她能平安，只要两人能在一起，便好。
于是乎，一个坚定的身影悄悄隐入了黑暗，也落入了圈套。
另一处的唐筱言突然不安的动了动，望了眼窗外月色朦胧，接着转过脸问唐沣蠡：“三哥，二姐怎么还没来？天都黑了。”
唐沣蠡放下手中的酒杯，双眼无神的望着桌上丰富的菜肴，冷冷一笑，问：“筱言，你是不是觉得三哥很失败？我可是唐家嫡子，哪个不看我脸色做事？！现在却落到这般田地，仰人鼻息，听人差遣……而唐筱鹄呢！”嘣重重一响，唐沣蠡一掌击在桌上，“在泰北享受荣华富贵，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谋夺了本来属于我的当家之位！”
唐筱言瞧着唐沣蠡因愤怒而面容扭曲，说出的话句句逼人，可她一句都接不上来，心下难受，忍泪叫了声：“三哥……”却无以为继，只得劝，“你醉了。”
“醉？”唐沣蠡缓了口气，“我没醉。我恨我太清醒，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筱言，你记住，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说着，快速伸手点了唐筱言的穴道，
张开的嘴猛然僵住，唐筱言眼露惊恐，又很快的，四周响起嘈杂的声音，乱糟糟的一团，还有人高呼“刺客！”唐筱言开始感到害怕，用眼神询问唐沣蠡，泪水迷蒙，然后在唐沣蠡第二次扬手之后彻底失去知觉。
“对不起。”屋内最后响起的低喃，或是忏悔。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圈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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