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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九章 情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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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风沙九月的京城,行人掩住口鼻,匆匆而行。
鬼使神差一般,流云走进月耀居的西阁,环视四周,视线最后落在棚户之下。而后慢慢走去,俯身拾起,葫芦上是那女子刻下的词句,楷体隽秀,雕刻得极仔细。
风很大,棚户上的葫芦被吹得左右摇晃,啪嗒声响,一个葫芦应声而落。一并的还有西阁突然响起的开门声,“果然是你。”女声沉沉,饱含无限心事。
流云身子一震,嘴角不觉勾起苦笑,不去看门边之人,握紧葫芦朝另一个方向转身就走。似有所觉,唐筱言快步跑去,一个侧身拦在他的身前,流云薄唇紧抿,急忙向左移步,她紧跟着向右;他向右,她就向左,就是不让。
直到这时,流云才不得不迎上她的眼,手中的葫芦紧了一紧,冷冷道:“让开。”唐筱言不为所动,固执的站着。流云一怔,心里便有了几分动摇,可下一个动作却是后退半步,声音更寒,“不要以为我走不了。”
袍摆带风,瞬间离开对他的武学修为来说易如反掌,却在听到唐筱言的下一句话后寸步难行。
“不要以为你走得了,也能忘得掉。”
若非昨日田埂上的农具倒映出西阁屋后一个模糊的人影,或许今生今世她都不会知道,有个人这样默默注视着她。惊喜抑或苦涩,唐筱言分辨不清,也正因为昨日的一个影子,让她想出这招瞒天过海,若流云不来,那么她只当自己自作多情,再无奢望。
可他还是来了……
唐筱言咽下苦涩,做了或许是她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件事,她仰头看着流云:“我们为何不能坦诚相待。流云,你是不是喜欢我?”话甫一出口,惊的何止是流云,唐筱言也彻底呆住,全身热血上涌,可那颗心却似小河潺潺,堵塞的河道在话出口的瞬间畅通,原来,这句话已经放在心上很久……
坚冰破裂的错觉,流云瞳孔一缩,意想不到的是,紧接着他英俊的脸庞陡然浮出一抹红云,把唐筱言看得一愣,再想看时,那男子已将脸转开。
唐筱言又岂会知道,流云自懂事起就只思报仇,常年随着幽山习武,阁中女子虽有不少,但都以阁主之礼待他,换言之,流云于情爱一事只如外行。对她的好,自发自觉,流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见流云迟迟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剑眉越蹙愈深,唐筱言不觉有些失望,沙粒擦着她白皙的脸颊,不舒服的还有她的心,“对不起。”她深吸口气,“让你为难了……”让开身子,嘴唇微微打颤,强忍着继续,“流公子,后会无期。”
流云一僵,骤然侧脸去看她,唐筱言勾出浅笑,眼中却深沉如墨,她要放弃了么?有那么一瞬间,流云有些害怕,是那种在刀光剑影中搏斗也不曾体会的胆怯。后会无期……流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慢慢抬起,又僵在半空,“不要。”艰难吐出的两个字。
扑进他的胸膛,环抱他的腰,唐筱言终忍不住落泪,虽然只有两个字,可真的太弥足珍贵了。唐筱言此刻才醒悟,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也喜欢上了他。不知不觉,甚至想不起是哪个瞬间就爱上了……
两人紧紧相拥,在漫天的黄沙中。流云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发,然后静静注视,许久后道:“等我。”等我复仇,等我手刃我的仇人,流云说不出更多的承诺,而现在的他也实现不了他的承诺。
唐筱言只是点了点头,真的,不需要再多了。虽然流着泪,可唐筱言觉得无比幸福,她愿意等他,不论多久,真的不需要再多了,他不愿意告诉她的事情,她都不再介怀,不再想去问,如果不是真的爱,还能是什么呢?
沙尘飞舞,有两颗心艰难的靠在了一起。可丝毫未察的,是两人之外尚有一人。
望着这一切的木九将指甲深深陷入掌中,血痕几道。中计的又何止流云一人,却是木九最为狼狈的一次,满腔怒火而来,却在院门见到这样一幕,怒气散去,却是无尽的空落。瞳孔深处是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狠色愈见清晰,他阴冷一笑,转身离去。
2.
流云后来也在葫芦上刻了一首词,是晏殊的《少年游》。唐筱言看着最后一句“莫将琼萼等闲分,留赠意中人”时,缓而红了脸,露出怯笑,只觉甜蜜入怀。
离去的时候,流云将葫芦放在唐筱言的手中,几番端详,俊颜霜色淡去,留一缕浅浅笑意,“照顾好自己。”见唐筱言点头,起身跃上屋檐,最后望她一眼才离去。
唐筱言待他离去,转身也进了屋,坐在椅子上,只觉刚才发生的一切恍如梦中,直到红姨来寻,意外的见到双颊绯红,自顾傻笑的她。红姨怔了一怔,疑惑:“小姐?”
唐筱言慌忙敛笑,将葫芦藏在身后,不愿别人窥见她的甜蜜,那会让她羞赧死的。见红姨面露愁色,奇怪的问:“怎么了?”
红姨点点头,语气郑重答:“安排出去的马车半路被人截了,看样子是冲着小姐您去的。”
“啊?!”唐筱言吃惊不小,转而不得其解,“是谁?”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突然灵光一闪,面露古怪,“不会是木九吧?”
红姨一惊,见唐筱言样子,几分不可思议:“小姐竟不知道九爷的身份?”京城中人但凡认得的,都不敢直呼木九其名。
“我只知道他们都称他为‘九爷’,其余就不甚了解了。”唐筱言想了想,道。
红姨惊讶的摇了摇头,只得为唐筱言解惑,“木九本名木衡,是当今圣上的第九子,也就是当今太子爷!”
劲浪扑上海岸,“什么?!”唐筱言惊呼起身,那个霸道自负的木九竟然是当今太子,想起之前两人种种,冷汗顺着后颈流下,她面露惧色,对红姨说:“怎么办……我之前得罪过他许多,他会不会迁怒唐家?”
红姨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难道她看不出木九对她不同于常人吗,太子爷市井拦马一事,明日就会传遍京城大小权贵之家。接着,就是这月耀居,不知要承受多少好事之人的关注。
这才是红姨所忧,唐筱鹄将唐筱言托付给她,绝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想着,长长一叹,红姨知多说只会添她烦恼,安慰道:“小姐先别多想,恐是奴婢多心了。”
可唐筱言哪能不想,再无心去想流云之事,坐在椅子上直想到日落西山,仍是满面愁色,不知该如何化解,突然一顿,唐筱言跟着自言自语:“他为何要拦我马车?”
红姨见天色已晚,只得道:“天色已晚,奴婢先去给小姐备些吃的。”见唐筱言应承,她转身离去,还不忘合上门扉,虽然屋外的风沙已小了许多。
3.
见葫芦歪倒在桌上,唐筱言一叹,暂时放下纷繁的思绪执起,放在手中把玩。倏忽听到屋外有脚步声逡巡,却迟迟不见有人推门,唐筱言问:“红姨吗?怎么不进来。”
屋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唐筱言疑惑更甚,起身走到门边,想了想,一把拉开。
迎面的风沙,还有浓重的酒气,唐筱言大惊下嘴巴微张,闻见空气中浑浊的酒气,以及木九神色迷离,站立不稳的样子,蹙了蹙眉,现已知晓木九的身份,不敢再不敬,俯身行礼:“民女不知太子爷驾到,不敬之处还请太子爷恕罪。”来不及去想这个时辰,木九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木九却不看她,歪着身子大力推开屋门,踉踉跄跄走入,左右一顾,直接向内室行去。唐筱言大惊,“太子爷!那是民女闺房……”起身去拦,却被木九用力推开,依旧一言不发。
唐筱言拦了几次都被他推开,一怒之下大喝:“木九,你够了!”话一出口又觉心惊,可木九却猛然停下脚步,慢悠悠转身,眼中闪过怒火,“你叫我什么?”
随着话音,那女子立马有些脚软。
可硬撑着,唐筱言努力肃容,“太子爷,此乃民女闺房,男女授受不亲,您……啊!”她惊呼,因为被木九抓住手腕,大力一带扑进他的怀中,鼻息可闻。唐筱言脸色惨白,不断挣扎,“你疯了!放开我!”
手一松,葫芦落地,滚出去很远。
木九却死死钳住她的双手背在她的身后,丝毫不在意唐筱言的挣扎,女子的力气对他来说太过柔弱,即使唐筱言已使出全身力气。凝视她半晌,木九冷笑道:“我是疯了,否则怎么被你耍得团团转,唐筱言,你可知得罪我的下场?”
瞳仁中,唐筱言突然停止了挣扎,她哀求:“民女知道错了,您说,要怎么样您才能放过我。”这一刻,唐筱言有些厌恶自己,在这个人的面前显得这样软弱,这样卑微。
可木九眸色一沉,密集的吻猝不及防落在唐筱言细腻如脂的脖子上,“你说呢。”平静下是怒火,是恨意,是沉溺……
唐筱言浑身一震,泪汹涌而出,不断挣扎,“放开我!放开我啊……”哭声阵阵,悲恸欲绝,唐筱言害怕极了,不断求饶。
可木九眸色愈深,再听不进唐筱言任何声音,两人缠斗几步,唐筱言仰面摔在床上,木九跟着压了上来,撕拉声响,胸前一凉,只剩薄薄亵衣。木九又再欺身上前,唐筱言绝望的闭上眼睛……
她停了动作,不再挣扎。
木九却悚然大惊,身子一起,另一只突然掐住唐筱言的下巴,将上下颚分开。他哑着声音,几分失措:“你居然寻死?!”
唐筱言倏忽睁大眼睛瞪着他,下巴被他钳住动弹不得,可那眼里满满的全是恨意。四目相对,木九脸上闪过痛色,缓缓起身离开她,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钳住她下巴的手忽而松开。
只觉床一轻,唐筱言含泪闭上眼睛,再不愿看他一眼。直到感觉脚步离开屋子。唐筱言身子转到里间,抱着被子痛哭出声。这样的侮辱摧毁了她所有的自尊,全身发冷,不断颤抖。
行到门口的木九脚步一晃,伸手扶住门沿,发髻有些凌乱,几缕发垂在鬓旁,注视着地上失神。突然咣啷一声,他自觉望过去,只见红姨震惊的看着他,视线落到她脚下打翻的食肴,一言不发即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