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八章 中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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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唐筱言心神不宁，匆匆迈出院子，左右四顾，不知该往何处去。再回头望那间屋子，角度不对，窥不到里头情形，想起木九刚才神色，不禁为流云而忧。可转念又想两人也曾交过手，武功应在伯仲之间，这才稍稍放下心。
见有人出来，不远处站立的两个婢女走了过来，行礼后道：“九爷吩咐绿竹和红桃送姑娘去兰阁，姑娘这边请。”说着宽袖一摆，对着右边的路径。
唐筱言微诧，原来木九早已安排人引她见苏暮雪，那她刚才岂非小人之心？这么想着顿觉几分不自在，又回头看了眼那间屋子，随两个婢女离去。
曲径通幽，在看过无数匠心独运的亭台楼阁布置，以及点缀其间的花草之后，唐筱言不得不暗暗惊奇，无处不在的奢华铺张，却恰到好处，可谓雅俗共赏。如脚下大理石铺就的路面，如各个镀金的匾额，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唐筱言一路行来，忍不住开始好奇木九的真正身份，虽说一直知道他身份显赫，但入目所见，“非富即贵”这样的表述已经不能满足她的好奇心了。因为即使是富甲天下的唐家，也从没有这样的排场，须知，这只是一座别院！
又拐了几个弯，脚下步子一顿，出现在眼前的一切彻底让唐筱言瞠目结舌。短坡向下，是另一座更为庞大的院落，以石拱门隔开，上书“群芳院”，雪白围墙左右延开，偶尔有红杏争闹而出。
唐筱言站在门前，逡巡不敢进，两个婢女见她呆滞表情，抿嘴而笑，自是知道她被眼前景色所慑，还是那绿竹的婢女先出声道：“姑娘，里面请。”
唐筱言颔首而动，进门又走一段，隐隐有琴声传来，婉转犹如天籁，再仔细一听，音部交替，至少有三人合奏，怪不得有这样气势。唐筱言凝神聆听，又不禁疑惑，这“群芳院”里到底住着什么人，莫非是琴师？
答案很快知晓，却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的画面。中央庭院八架古琴挨着四根庭柱两两而置，弹奏女子无一不是美貌绝伦；再看中央，群芳起舞，衣饰华丽配以曼妙身姿，就是天上蟠桃宴百仙逐艳怕也不过如此。
人间仙境，唐筱言的脑中乱糟糟一通臆想之后只剩了这个词。
见有人进来，琴音陆陆续续止住，庭中曼舞的众女子也相继停了脚步，齐刷刷看着唐筱言，小倾后，或愁或惊，或不屑或不解，表情各异。
唐筱言脸一红，不自在极了。身旁的绿竹和红荷上前行礼，“请各位夫人安，今日夫人们可是好兴致。”
庭院正中一位弹琴的女子站起，看了唐筱言一眼，问道：“是爷新收的妹妹吗？”话刚说完，唐筱言身子一凛，面露古怪，看着这群美貌女子，心咯噔一沉，这些人不会都是木九的妻妾罢……
绿竹又是一礼，答：“李夫人误会了，这位唐姑娘是来看苏姑娘的。”
随着话音落的，还有不知多少女子松口气的声音，唐筱言彻底傻了，单看木九的样子，就是让她将目刮瞎了看，也想不到他居然是这样一个好色之人，“人不可貌相”啊，唐筱言暗暗摇头，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
即使是后来随着两个婢女离开，唐筱言还一直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然后听到一个女子娇声抱怨：“又是那苏暮雪，爷对她未免也太好了罢。就是李姐姐，爷都未曾许人进院探望。”
“玲珑，又犯毛病！”是那李夫人的声音。
“我哪有……”声音随着唐筱言等人的走远而模糊不辨，唐筱言心下叹口气，更是下定决心要将苏暮雪尽快从这带走。
行到兰阁，唐筱言抬脚刚要进屋，猛然有人转了出来，与她打了个照面，两人一惊，苏暮雪那声“九爷”还未出口就硬生生停住，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唐筱言。
“筱言，怎么是你？！”
是错觉吗，唐筱言觉得刚才苏暮雪眼中闪过的不止是失望，还有一丝不安。再见这倾世容颜，眉黛鬓青及至弱骨纤形一如记忆中，可是为何，唐筱言总觉得她有哪里不太一样，恍然一悟，淡蓝色的瞳仁再无愁云残雾，原来周身的绝望疏离全都弥散，现在俱是小女儿娇羞姿态。
“你……”唐筱言樱唇轻启，心中似有所感，却不知如何开口询问。
绿竹见两人相对而站，说道：“姑娘们还是进屋再叙罢。”入得屋内，婢女替两人倒了茶就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两人面对面而坐。
见没了外人，唐筱言急问：“你的伤好了么，那木九可有为难你？”
苏暮雪容颜微暗，摇了摇头，“早已大好。木……九爷对我甚好，不必为我挂怀。”
听到这话，唐筱言更是确信心中所猜，想了想，假意说道：“我已禀明九爷，明日接你出府，至于你回西陵一事，我们需得从长计议。”
苏暮雪闻言立马变了神色，心口起伏，柳眉深蹙，对着唐筱言便急道：“我，我，”踌躇再三，似有了说辞，忙续，“我今日还有些许不适，匆忙上路恐身体吃不消。”
“那可以去我那儿暂住，等你身体大好再上路。”唐筱言不紧不慢回。
“我……”苏暮雪还待寻说辞，唐筱言已轻叹口气，伸手覆住她的手，问：“暮雪，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倾心于木九？”
那女子咬着红润下唇，静默小许，红了眼眶，只得点点头。唐筱言一怔，没想到她竟没多少犹豫就应了下来，想起刚才满庭院的美人，还是忍不住劝：“可木九有这么多美貌妻妾……‘红颜未老恩先断’不只是戏台之言，你该知道的。是你说的，此生绝不甘心老死九爷的府邸。”
“此一时彼一时。”苏暮雪轻叹，“筱言，我想我这一生都逃不开这情咒，以前是西华，现在是九爷。”
“那你的阿爹、阿娘呢，你可是堂堂西陵国公主，你真的甘心？”唐筱言无法置信，短短几月不见，那个宁愿牺牲他人幸福也要逃离漪红楼的苏暮雪，现在却宁愿守着这兰阁，与无数女子分享一个男人的爱。
“你真的以为我回到西陵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公主？”忍不住，泪珠滚落，苏暮雪说得极为悲戚，“我不过是自欺欺人，与男子私奔中原，是为不忠；背弃家中高堂，是为不孝。当时为了逃离漪红楼只能自欺欺人，现在早已醒悟过来，回去，只能是给穆兰族抹黑。倒不如……”苏暮雪抽泣几声，“倒不如在此终老，至少，还有他偶尔垂顾……”
唐筱言见她样子，默然不语，字字含泣，让人无比动容。苏暮雪反手握住唐筱言，恳求：“筱言，可不可以再帮我一次，我不想离开。”
四目相对，唐筱言只得点头，事到如今，事主都有了决定，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反对，“好。”她答，只是心中无比惋惜，总觉得像苏暮雪这样的女子值得更好的人，而非是这样的结局。
可苏暮雪已经露出笑颜，扑进唐筱言怀抱，两人紧紧相拥，“谢谢。”眼中含泪，苏暮雪真挚道谢。
只是后来，谁能想到那些后来？唐筱言看着自己的双手垂泪，这种后来太多血腥……那一刻，唐筱言开始憎恶自己的善良，或者叫愚蠢。也许正是她，一步步将苏暮雪推入这个深渊。
只是这时，两人依旧相视而笑，畅谈许久。直到夜幕降临，唐筱言才起身告别，苏暮雪送到院门还恋恋不舍，唐筱言冲她一笑，“照顾好自己。”语气却伤感。
苏暮雪重重点头，眼泪又忍不住要落，“你也是。”小巧的唇努力拉出向上弧度。
唐筱言三步一顾，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才不再回头，深吸一口气，想的是苏暮雪也有了她的决定，那么她呢？唐筱言不尽迷茫，京城事了，她又该何去何从？
特地让绿竹绕到刚才离开的屋子，那里点了灯，亮了一室。窗户纸上，两个黑影一左一右而坐，唐筱言分辨出流云身影，静静注视，又去看属于木九的那个，顿觉心灰意懒不再向前，无意再去探究两人突然的相交，
只侧过脸对那绿竹说：“帮我传一句给你主子，‘好好待她’。”想了想，神色坚定，“泰北唐府自当感激不尽。”
唐筱言知道她这句话太轻率，或许木九对苏暮雪是真心的，可是她总有那么一分犹疑，若木九对她不好，看着泰北唐府的面子，或许能让苏暮雪在这的日子好过些。想起唐筱鹄，哥哥知道一定会怪她多管闲事，只是苏暮雪，她不能不管。
绿竹不由一愣，而后点了点头。
2.
回到月耀居，唐筱言随意吃了些东西，洗漱干净早早就上床休息。红姨见她神色不豫，也未多问，伺候唐筱言更衣就寝之后，熄了红烛，关门离去。可唐筱言虽闭着双眼，却是一夜的辗转反侧，待到天亮，竟是一夜未能入眠。
早饭时候，红姨便看出唐筱言的疲惫，目露迷茫，几许呆滞，只随意吃了两口就停了碗筷。想了想，红姨说于她：“小姐，奴婢带您去一个地方。”
唐筱言一愣，疑惑道：“去哪里？”
“您去了便知。”
领着唐筱言走过几处，直到迈进月耀居最西边的一个院落，它被半圆壁墙所围，两三棵高大的树间隔而立，几可笼罩整个院落。还有那如茵绿草，片片青翠……
倏忽不备，晶莹的泪珠顺着脸庞而下，“西阁……怎么会？”唐筱言呢喃，眼前的一切骤然敲开记忆之门，抬脚迈入，西边搭起的棚户映入眼帘，饱满的葫芦结满了整个架子。西阁，是她长大的地方，她几乎十六年的记忆都在此间，没人明白，更无法理解京城在见这一草一木，她激动得只能淌泪的心情。
“这是按照四少爷送来的图纸所建，奴婢不敢有任何改动。”红姨在身后说道。
缓步上前，直到绣花鞋碰到那熟悉的田埂边才停下，“四哥，我好想你。”直到此刻，唐筱言才把这句话说出口，虽然她从未否认。眼光一个葫芦一个葫芦的扫将过去，心间溢满苦涩。
却不知向何人道。
田埂边还堆放着崭新的农具，唐筱言走过去俯身想去拾，身子却猛然一顿，神色登时变得有些古怪，想了想还是伸手拾起放在最上层的一把刻刀。手上把玩着，心间却思潮难平。
红姨没看出她异样，见她拿着刻刀，自然问：“小姐是想刻葫芦吗？”唐筱言回神转身，视线慢慢移到红姨身上，又望了眼手中的刻刀，这才应答了声“嗯。”
红姨微笑，寻了个最饱满的葫芦摘下，递给唐筱言。唐筱言答了声谢接过，走到石凳上坐下，心无旁骛的雕刻起来，一字一句，是她最喜欢的一首词，李清照的《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待刻完葫芦，唐筱言起身走到田埂边蹲下身子，轻轻将葫芦放在架子下，情绪已是平静，不知再想什么，迟迟不见她起身。红姨这才发现她自刚才起就有些奇怪，问道：“小姐？”
唐筱言却还是看着葫芦，来回抚摸，只淡淡道：“红姨，明日准备马车，我要去江城找我大哥。”
红姨一惊，急忙道：“可是四少爷的意思是让您留在京城！这西阁就是……小姐，别辜负四少爷的一片苦心呐。”
“京城之事已了，我还留下作甚。”唐筱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挺佩服自己，谎话说来竟似真的一般，“照吩咐去做罢。”
红姨一时无法，看着唐筱言只能点头应承。毕竟她才是主子不是……
翌日。
巳时刚过，风沙突起，九月的京城这种气候并不少见，月耀居门口，两匹高头大马不停踱步很是焦躁，马夫只得牵着马缰不停安抚。
某一高处，流云迎着风沙而立，俯视那辆马车，那扇门……清俊的容颜依旧肃冷，剑眉平展，直到那女子从月耀居迈出才渐渐蹙起，眸似黑色漩涡，绕不开一人身影。
或许是风沙太大，她穿了披风，帽沿遮着她的脸，挡去浑浊的黄沙。流云静静注视，待那个身影没入马车，他慢慢合上双眼，任风沙肆意扑打在身上，心里猝不及防涌起苦涩。
这一次，流云骗不了自己，他不愿意说出那句“后会无期”，正如烟云城那日，像这样注视她离开……
3.
黄沙漫天，远处行来的木九走到屋檐下，伸手拍去袍褂上的尘粒，望了眼天际，这才转身入屋。几个奴才察言观色都是好手，此时不远不近的跟着，知道他们的主子今日心情不定，还是小心为上。
苏暮雪未想到他会来，急忙起身迎来，“九爷，您怎么来了。”粉腮红润，笑颜难抑。
木九看着她，可那眼神分明不在苏暮雪的身上，仿佛越过她看着其他的东西。苏暮雪慢慢冷了笑颜，不明所以，刚要开口询问，腰上骤然一痛，几乎是扑进了木九的怀中。
“九爷？！”苏暮雪几分惧意，抬头望他，竟在木九的眼中看到一团压抑的怒火，“您这是……”颤抖着问。
“这倾城绝色之姿，”木九的手抚着苏暮雪的脸庞，描摹出她漂亮的下巴轮廓，冷笑道，“本少爷当然会好好待你。”俊脸随着话音渐渐靠近，苏暮雪淡蓝眸色顿然转深，有了迷离。
双唇已近在咫尺……
“九爷，奴才有事禀告！”不识趣的声音蓦然响起，关键时刻停了动作，木九仿佛突然回过神，几乎是将苏暮雪推出，后者不免趔趄少许，“爷？”苏暮雪不解？随即红了眼眶，无限委屈。
木九却不再看她，转过身子，道：“说。”
“七小姐刚才乘坐马车离开了月耀居，看方向是要出京城。”那人恭敬回答。
“什么？！”木九脸色大变，莫名其妙的紧张，一撩袍摆就要离开。“九爷！”苏暮雪似猜到什么，急忙喊停他离开的步伐，“为什么……是暮雪不够好吗？外间那些姑娘但凡想留下的，您都给个‘夫人’的身份，为何，您始终不肯收了暮雪……”这句话极尽卑微，是苏暮雪最后的底线了。
可木九连头都没回，“是，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听到这话，苏暮雪立马陷入疯狂，梨花带雨的模样煞是可怜。
木九却已离开了兰阁，不是他不想回答，是他也不知道为何苏暮雪不可以，是为了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木九急急否认，可是心里那股烦躁一直挥之不去，脚步越发急了起来。
苏暮雪疾步拦下身后的一个奴才，忍住哭腔问：“那七小姐是何人，九爷如此在乎？”
那奴才为难，见木九已走得挺远，只得快答：“奴才只知是泰北唐门的七小姐。”拂下苏暮雪的手，急急追去。苏暮雪则望着木九的背影，抓着门沿的手，指关节渐渐发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使出多少力气，最后是一句低喃：“唐七小姐……”
可惜没人听见，否则一定能察觉那话里的恨意。
京城内马车无法疾行，马夫驾着车只能沿着大道缓缓向前，刚转过隆安大街，九阙门就在不远处，出了九阙门就出了京城。正行着，倏忽横出一匹快马，三马相遇，各自拉停，马儿铁蹄一踏，顿时昂首嘶鸣。
马车内的女子猝不及防，身子一歪，撞上马车壁，轻叫一声，还未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马车外传来男子怒喝声：“唐筱言！没有本少爷的允许，你胆敢离……”却在掀起帘子的那一刻猛然顿住，木九满脸震惊，“你是谁？！唐筱言在何处？！”
马车里只有一个女子颤颤巍巍的回道：“奴婢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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