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勾心斗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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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的门槛就在眼前，唐筱言却瑟缩了一下。走在前面的唐汣弘被她这一顿，跟着往后退了半步。他诧异地回头看筱言，未等他发问，前厅当中，暗含讽刺的声音响起：
“哟，我说七妹怎么那么久都没来请安。敢情又是和五哥胡闹去了。这回又是玩什么？怎么没有叫上六姐我？”
唐沣锦见唐筱言姗姗来迟，又见唐汣弘陪在身旁，不觉就是一肚子的窝火。她最看不惯家里兄弟都对这个在她眼中肥胖丑陋的七妹处处回护。而且她在心里猜想，这八成是唐筱言找的唐汣弘，当挡箭牌来的。
唐筱言见前厅里坐满了人，各色妇人小姐，头上的金饰银饰晃花了她的眼。唐筱言打心里害怕人多的地方，更别提是在她们坐定的时候从正门进去，让所有人都把她的上下看个遍，想想自己身上沾着泥巴的衣裙尚未来得及换下，她脚步踌躇，直觉里就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沣锦……”前厅主位上的华衣少妇唤住唐沣锦，眼神示意她太多言，“筱言向来怕生，不要太勉强她。”此人正是唐家的当家主母白年珠。
关于白年珠其人，年轻时据说曾是冠绝中原的才女，因一曲《泰陵赋》为世人所知。白氏受前祖庇佑，白年珠的曾祖是先皇的授业恩师，一直受皇族人的尊敬，白氏一族也因此封侯拜相。白年珠的哥哥白昌武至今仍在朝中做官，可谓是一族荣宠不绝。
唐汣弘心下计较，他向来反应极快，马上顺着白年珠的话说：“大娘说得是呢，我就是怕这个不懂事的妹妹怠慢了各位姨娘，才得苦口婆心的交待。谁想，就来晚了。我的错，汣弘给大娘、娘和各位姨娘赔不是。”唐汣弘说着，朝着在场的众人作了一揖。
众人见唐汣弘一幅正经的样子，心内都觉滑稽好笑，泰北城中谁人不知，唐五少爷最喜玩乐，平时胡闹折腾都少不了这个混世魔王的份，此刻竟说是嘱咐唐筱言待客之道，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话虽如此，唐家的面子却不能不给，厅中众人只得此起彼伏地奉承着唐家五少有待客之礼、想得周到云云。
厅内热闹起来，反倒把唐筱言晾在一旁，俨然忘了刚才责备她怠慢之事。
“好了，汣弘，去前院找你哥哥们吧，和我们女人呆在一起做什么。听说少爷们都想去西郊骑马呢，赶紧去吧。”
说话的是唐汣弘的亲生母亲，唐老爷的二夫人，东方斐。东方家也是中原商家大户，虽稍逊唐家，但东方一族向来掌控东南沿海的盐米运输线，唐家也不敢小觑，因此这几十年来唐家与东方家联姻不断。
不同于大夫人白年珠的端庄内敛，东方斐行事乖张，她五官精致，即使上了年纪，因保养得当的关系，依然能窥见她年轻时的美姿。其实，单看唐家四兄弟的外貌，就数这唐汣弘最为俊美，若不是生在男儿身，他的相貌怕是比唐沣锦还要漂亮。
“这……是！娘亲。”唐汣弘为难地看了眼身后的唐筱言，也只得答应。他一个男子，确实没有理由在此呆太久。
唐沣锦看到此处，厌色一闪，忍耐不住，冷言：“怎么，五哥是怕筱言在这被欺负吗？”
唐汣弘眸色一沉，嘴角努起，老大不快。两人四目相接，有种电光火石的错觉。唐沣锦杏目圆瞪，抵死不让；唐汣弘神色炯炯，更不会示弱分毫。他们自小就是一对冤家，少不更事之时，还曾有过动手的记录。这会一言不发的目光缠斗，已经是两人最大的克制了……
为难的反倒成了厅内众人，见这两兄妹如此行事，也不知如何劝说。厅内，气氛微妙而尴尬。
“沣锦，说话须知分寸！”大夫人白年珠秀眉一皱，语气虽柔，却字字铿锵。
“娘……”发现自己的母亲真的动气，唐沣锦忙敛戾气，又有些不服，冷哼：“是，女儿知道。”
唐汣弘还要再说，唐筱言只得拉了拉他的衣袖，“五哥，你快去吧。”说得很小声，实是怕他又要生事。
“那好吧，汣弘告退！”前半句话是说予唐筱言的。说完，转身离去，可面色仍是相当不善。
今天不知是谁要遭殃了……望着混世魔王离开的背影，大多数人都不期然的萌生出这个念头。
尴尬的气氛并没有因唐汣弘的离开而散去，唐筱言左右为难的站在大厅的中央，春晨不被允许进入前厅，只得站在厅外远远的看着，心下也为她捏着一把冷汗。
刚才尚和颜悦色的二夫人，此时面若冰霜，她对自己儿子和这个爹不疼娘不在的庶女如此要好，早已老大不满。看见唐筱言如木鸡般呆站在厅中，五官虽精致，然落在个饼脸上，怎么看怎么碍眼；个子虽高，无奈又膀大腰圆，实在要夸，也顶多是个骨盆大、好生养。
其实唐筱言只是比一般女子要丰满 ，加上个子高，整体还是十分匀称的。无奈这东方斐以其较好容颜名动天下，除非唐筱言有柳腰细腿、弱不禁风，否则无论如何都入不了她的眼。
突然瞥见她衣裙下的泥巴迹，东方斐冷然讽刺：“筱言，不是二娘说你。你娘去的早，没有好好教你，你就更该自己学习好女戒，你看看你的衣裙，成何体统。”
唐筱言本来正准备自己找地方坐下，听到这话就不敢再动，听二夫人说起她娘，微微一酸，将头低下，不愿旁人看出她的软弱和无措。心内想来想去，最后只得木讷地回答：“是，筱言知道了。”她别扭的提了提自己的衣裙，尽量把脏了的部分挡住。
“好了，筱言打小娘亲就不在身边，这也不全怪她。下次不可如此。”大夫人白年珠出来打圆场，示意丫鬟去拿椅子，“给七小姐备座。”
二夫人被这么一抢白，脸上登时挂不住，见唐筱言移动着臃肿的身子坐定，冷冷说道：“也是，就算有娘亲教，也不见得就懂得三从四德什么的。筱言，你好好听大娘的话，不然以后做出什么私定终身的忤逆事，唐家都保不了你。”
似乎，可以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大厅内静得诡异，众人面色各异。任谁都听得出来，二夫人是在拿唐沣若与刘长卿私奔的事情找茬。大夫人闻言平静地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仿佛没有都没有听见。只是，身侧宽阔的袖口下，手握成拳，指甲入肉，骨节泛白……
大夫人与二夫人家世相当，在唐家已是明争暗斗多时。唐沣锦显然没有她母亲的好涵养，听到此话，恼怒出声：“二娘，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二姐她……”
“沣锦！”大夫人唬了一声，唐沣锦只得住口。
只见她不冷不热的看着二夫人，半晌方道：“妹妹说得是。沣锦、筱言，都好好记着二娘的话，什么是女德！”二夫人接触到这样冷冽的眼神，几丝冷意慢慢蔓延，心下已有些胆寒，又硬撑着与其对视，只觉背后开始冷汗淋淋。
大夫人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眼神。
“是，女儿记住了……”唐沣锦、唐筱言回答。
唐筱言此时可谓是如坐针毡，无端端地被绕进暴风里。不知过了多久，气氛逐渐平和，大家开始各说各话，却没人找她聊天。唐筱言望了望在远处候着的春晨，给了个安抚的眼神，就开始绞着自己的手帕寻开心去了。
一方手帕，一方天地，不出众的大家小姐，注定的是是非非。
回到西阁的时候，筱言只觉被人扒了一层皮，累得不行。她趴在床上，疲惫地对收拾东西的春晨说：“春晨，我好累。每次从前厅回来，我都觉得心好重，身子好重，呃，虽然它本来就重……但似乎比以前更重了……”
春晨忍俊不禁，把东西归置好，然后坐在床沿，将唐筱言乌黑浓密的头发拢好，笑道：“那七小姐今夜就好好休息，明日还要去天元寺礼佛呢。”
唐筱言听到天元寺，更是觉得头脑隐隐发痛，她一把抓住春晨的手，大而明亮的双眼里此时充满悲戚，哀求道：“春晨，我可不可以不去？以前家族大会的时候也没有礼佛的，我就不去了吧。”
春晨见她这副样子，知道她是不惯在人前自处，只得耐心安抚：“这是大夫人的意思，让所有年满十四周岁的家族旁系多走动走动，据说还有很多氏族大家的公子小姐也会去呢。小姐不想去看看吗？”
说是出游，其实就是让适龄的，各大家族的少爷小姐趁此机会彼此熟悉，为以后互相联姻做个准备。生在大族之家，婚姻与利益常常交织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想……”唐筱言轻轻点头，然后又摇头。
春晨不解，唐筱言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这个样子，去了也是给唐家丢脸，父亲和大娘、二娘肯定也不希望我去……”
“七小姐……”春晨叹了口气，见唐筱言又像往常一样翻身面朝墙壁，只得悻悻住嘴，为她盖好被子，挑断灯芯，黑暗中关门离去。
梦中，是一处七彩斑斓的幻境，成片蝴蝶飞过，停在她的肩头，似乎在向她微笑。是啊，唐筱言每次想起这个梦都觉得好笑，又怎么可能看见蝴蝶在笑呢？可是那晚上的梦是如此的绚烂，美了整整一夜……
冥冥之中，或有天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勾心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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