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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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京城，中原之都，繁华之城。
城门口，唐筱言走下马车，入目的一切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身后是气势恢宏的城墙，面前则是宽阔笔直的大道，两旁商铺民居鳞次栉比，更别提车马粼粼，人流如织，还有目力尽头那高高耸立的宫殿群，庄严肃穆。
也以繁华著称的泰北城，此时想来就如小家碧玉，它有江南城池特有的温婉，却远远不如京都的大气磅礴。
流云神色无波，牵着马走在唐筱言的身后，注视着她的东张西望，三步一顾、五步停驻，对周围充满兴趣，百看不厌的样子。不觉的，流云的目光变得柔和，慢慢起了涟漪，然后他一怔，硬生生把目光转开，差点以这样的视线与唐筱言的相交。
唐筱言回头的动作僵着，或许是她的不经意太突然，才得以捕捉到刚才流云眼中掠过的神色。咬了咬下唇，她将身子转了过来，唐筱言望着他，流云却望着别处。两人之间的马儿打了个响鼻，大概也不习惯这样的气氛。
“请问是泰北唐府的七小姐吗？”蓦然响起的声音让唐筱言一惊，回身望去，只见面前站着一红衣女子，是妇人的盘发，荆钗斜插入内，娴静端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模样的男子。
唐筱言匆匆打量，点点头，然后疑惑问：“你是？”
那红衣女子雅容露笑，行了一礼，道：“小姐可以唤我红姨，是大少爷吩咐奴婢在此等候小姐。月耀居已打点好，小姐可随奴婢前往休息。”
听到是唐汣宇，唐筱言放下心中防备，礼貌笑答：“那就有劳红姨了。”刚要回身去看流云，那红姨比她先一步上前，掬一抹笑容，客气的对流云说：“多谢公子不远千里相送，这里有些银两，还请公子笑纳。”说着就将一沓银票递到流云面前，话中意思自然是无意邀请流云前往。
身后两个小厮脚步移动，走到流云身边。流云冷冷看了红姨一眼，再越过她看唐筱言，清俊的容色一沉，根本不去看那沓银票，将马缰交到其中一个小厮的手里，略一停顿，就转身离去。
“这，流……”唐筱言神色一变，见他转身下意识就想去追，却即刻被红姨拉了个回身，耳畔传来低声告诫：“小姐莫追，此人来路不明，大少爷吩咐不能留他……”
“放开我。”唐筱言去扳红姨的手，情绪慢慢有些激动，因为就在刚才的一刹那，流云看进她的眼，不发一言即刻转身，走得这么轻易直接，仿佛早在预料之中，既如此，他一开始又何必有意接近她？！
唐筱言蓦地明白了什么，他的身份，他的师傅……或许那些利用的话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是为了救她的言不由衷。手臂一松，唐筱言脱了钳制，可等再转过身，哪里还有流云的身影，喧闹的街瞬间变得安静，她静静而立，想问的话失了对象。
红姨柳眉一挑，微露疑惑，想了想即劝道：“小姐，大少爷是为了你好，还是先随奴婢回月耀居罢。”可唐筱言只是站在原地，执着的望着前方，过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反应，红姨不得不再次出声，“小姐！”
这次唐筱言有了动作，无精打采的点点头，双眸星光黯淡。压下那满满的失落无措，她终于移动步子，跟随红姨向前走去。
2.
月耀居位于西四胡同，有影壁迎门，绕过影壁走进院子，满园盆栽姿势各异，无一例外修剪齐整，右有古槐树青翠苍劲，别有洞天之感。唐筱言愈行愈惊，穿过庭院，楼阁房舍，假山清池一应都有，连门窗纹饰都是精心雕刻的裂冰纹。
行到主室，红姨先引唐筱言入内，转脸吩咐几个丫鬟备水，自己则倒了杯茶水放在唐筱言面前的紫竹八仙桌上，说道：“小姐这几日就在此休息。”
唐筱言颔首，执起茶杯却是一怔，缓缓放下，再看桌上其他东西，有蜜饯红枣，还有酥茶点心。抬眼去看红姨，唐筱言露出一抹苦笑，悠悠问：“枸杞花茶。”
“是，小姐请用。”红姨答，没有发现唐筱言神色的异常。
可唐筱言只望着茶水，出神了一会儿，复又问：“红姨，你老实答我。吩咐你来接我的到底是我大哥，还是四哥？”
红姨闻言一震，面上闪过慌乱，急道：“当然是……”却在接触到唐筱言逼视的眼神时猝忽停住。
唐筱言此时只觉五味陈杂，轻轻叹道：“大哥常年在外忙生意，相聚时间本就不多，他连我的生辰都会记错，更不会记得我喜欢喝的茶，喜欢吃的茶点还有……”转头看案上的香炉，“檀香。”她补齐。
“小姐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红姨几分刮目相看，“奴婢也无须再隐瞒，这月耀居的主人的确是四少爷。四少爷怕小姐多想，故此没有直言。”
真的听到是唐筱鹄，唐筱言还是有些气息不稳，念及离开前与他的争执，心里总有根刺，碰不到时可以佯装无事，却明明一直隐隐作痛。还有那些抵挡不住的想念，随着桌子上的种种食肆越发浓重，忍不住，唐筱言问：“四哥可好？”
红姨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奴婢已很久没见过四少爷，只是像四少爷这样的人，何人能看见他的不好？”
一句说到心坎里，唐筱言深受触动，见红姨举止得体，吐字圆润，想来是读过些书、见过世面的，否则岂会看得如此通透。想了想，也道：“红姨说得对，四哥把自己藏得太深，就是我这个亲妹妹也未曾真正了解他。”
“七小姐，四少爷是很疼您的。”红姨听到这话，不免要为唐筱鹄抱个不平。
唐筱言不答，可心里岂会不知，只是她无法认同唐筱鹄的处事方式，决绝得仿佛断绝七情六欲，连自己的亲人都时刻警惕算计。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对红姨说道：“红姨，明日你准备准备，我要去铃兰胡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筱言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感觉到脖子上的琅嬛玉有些发烫，心莫名慌乱，不知是担忧苏暮雪的现状，还是担忧又要见到那霸道乖张的木九。
红姨应下：“是的，小姐。”
3.
翌日，乾清宫。
今日早朝，毫无预兆的，先是户部侍郎当朝检举揭发户部尚书侯保侵吞国库，接着丞相薛篙呈上侯保贪污的账簿几本，龙颜大怒，人证物证俱全似乎不容侯保抵赖，即使太子据理力争，还是改变不了侯保免官候审的局面。
最后，今日的早朝以太子下跪求情，皇上拂袖离去收场。
木九刚走出乾清宫，薛篙就迎了上来，笑容挤满老脸，看着木九极力克制的怒火，不觉更欢：“太子爷，承认了。侯保这颗棋看来是保不住了，您趁早还是弃了罢。”
木九下唇紧抿，手握成拳，指关节发白打颤，面上却一如平常，抬眼看见走在不远处的刘长卿，冷笑道：“薛相还是自求多福罢，这刘长卿能潜伏在本太子身边替你卖命，他日也可以将你取而代之。能轻而易举的除去侯保，他绝不是善类，薛相可别养虎为患才好。”说完也不看薛篙脸色，下摆一扫，木九走下台阶，面上郁气更盛。
“恭送太子爷。”薛篙道，却望着刘长卿远去的背影，眼睛一眯。
木九刚拐过殿角，迎面跑来一个小太监，磕头行礼后忙道：“太子爷，铃兰胡同差人送信来，说是有人拿着琅嬛玉要见太子爷您。”
木九闻言微怔，随即郁气一扫，吩咐下去：“备马，本太子要出宫！”想起那女子大胆无畏双眸，不知为何竟生了几分期待。
4.
铃兰胡同的尽头是一座小巧但不失别致的庭院，据说是京城中某个达官贵人的别院，院内珍宝无数，更有美人闲庭漫步，可是守卫森严，平民百姓不得随意进出。
若不是手中的这块琅嬛玉，唐筱言早就和其他人一样直接被守卫赶走了。此时坐在大堂内，唐筱言忍不住左右觑看。等了一会儿有丫鬟奉茶，唐筱言不急去饮，拦下就问：“请问，苏暮雪姑娘是否住在此间？”
丫鬟摇摇头,回答道：“姑娘们都住在后院，奴婢只在前院奉茶，并不知晓。请小姐恕罪。”说完转身走了。
唐筱言无法，只能又坐了一会儿，始终不见有人再进来。她思忖片刻，干脆起身向外走去，刚到门口，锦澜衣袍迎面，倏忽与一人撞了个满怀，猝不及防向后倒去，腰上一紧即被带了回来。
“放开我。”唐筱言怒瞪木九，挣扎道。感觉到腰上的力量，双颊绯红不已。
木九两鬓几缕发丝，挨得极近，他今日着了锦澜长袍，镶金滚边，加上发髻松垂却不凌乱，满身的贵族气息更显得俊朗不凡。可唐筱言只看到他此刻的蛮横无理，再三挣扎不得，她狠色一闪突然抬脚踩向木九。
一脚踏空，而木九也顺势放开她，眉头一皱，“还是这么大的胆子。”
唐筱言没了束缚，急忙倒退几步，离他远些。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对着木九，唐筱言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事事毫不示弱，哪里是她一向性情。比如此刻，她平伏心情，戒备的看着木九。
木九上下打量她，素裙简单而不张扬，妆容清新，双唇不点自红，她本就高挑，这段时间更是清减，也难怪木九眼神渐而幽深似潭，随即勾起佞笑：“几日不见，七小姐竟像换了个人般。看来是吃腻了唐门的山珍海味了……”
唐筱言新月细眉几要触到一块去了，如何不知他话里的意思，忍下燥怒，告诉自己此刻不能生事，唐筱言扯下胸前的琅嬛玉，语气冷淡的说：“琅嬛玉在此，我要见苏姑娘。”
话音刚落，木九微微一怔，心中登时有些烦躁，看了琅嬛玉半晌，始终没有伸手去接。琅嬛玉和苏暮雪是两人唯一的交集，木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似乎什么东西不在他的掌握之中，就如他没有把握或者根本就知道，只要见到苏暮雪，眼前的女子会毫不犹豫的离去，不做丝毫停留。
唐筱言见他久久不接，不禁生了疑惑，莫非他对苏暮雪起了意思，想反悔？陡然产生的不安感，让唐筱言脸色一白，拿着琅嬛玉上前一步，说道：“还请九爷言而有信，放过苏姑娘。九爷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不会与我们这些小女子计较，否则传出去有污九爷清誉。”明褒实讽。
木九面色一沉，眼睛危险的眯起，沉声道：“你在威胁本公子？”唐筱言一怔，知道他已动怒，不由害怕的后退一步，木九翕然大力拂去她手中的琅嬛玉，琅嬛玉落，发出清脆声响，唐筱言不敢看他，低身想去拾，
手上一痛，被木九握着手臂拽了起来，今日早朝的怒气未消，此刻全部爆发出来，木九的脸色极其难看，眉宇间布满浓云。唐筱言吃痛下，见他表情不由颤抖，竟没能发出惊呼。
木九直视她的眼睛，手上力气渐大，只觉满腔怒火无法发泄。手上被握得发白，唐筱言直可感觉到骨骼移位的声音，却不愿有半分求饶，回视着木九，眼眶却渐渐积了泪珠。
木九身子一震，松了些力道。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冷声：“放开她！”
唐筱言闻声寻去，见到来人震惊不已，“流公子？！”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此时此刻流云会在此处？抽出自己的手，她快步跑到流云面前，忍着哭腔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流云眼中闪过不明情绪，并不回答，抬眼去看木九，连唐筱言都感觉到他的冷意，不由颤抖，她心中不安，急忙拉住流云衣袖，“流公子，你快走……”可他不为所动。
木九面色一僵，望了那女子一眼，这才回视，“还以为你要一直呆在屋顶上，怎么这会又肯现身了？”双手抱在胸前，似睥睨着流云，木九道。
听到这话唐筱言不禁疑惑，站在面前的两个男子互相对视，有种奇怪的感觉。还待问，木九却忽然转开视线，看了她一眼，“苏暮雪在后院兰阁。趁本公子没有反悔，你最好动作快些。”
唐筱言踌躇，眼神在木九和流云间来回，两人这种情况她如何放心。流云知她心意，对着她淡淡点了下头。唐筱言一怔，脚步逡巡小倾，终是离去。
木九再看流云，心中又是那股烦躁之气，望向唐筱言离去的方向，假意笑言：“这七小姐到底有什么本事，之前是乾兴商行的当家东方域，现在又是你这古剑阁的少阁主。”
“明知故问。”流云用字简练。
“你！”木九神色一变，身侧右手握紧了拳，又慢慢放开，不愿继续刚才话题，复道，“你师傅果然言而有信，既然薛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倒不如相互联手……”
流云身子一震，目光跟着沉了下去，总算知道师傅命他来寻木九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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