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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谜团(全) ...

  •   黯乡魂,追旅思,

      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晨曦微露,斑驳光晕透过薄薄的窗户,浮动在空气中,驱散了黑暗的清冷。唐筱言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看着床顶,眼神还有些呆滞。然后才坐起身,猜测着窗外天色,下了床。

      一怔,唐筱言伸手抹了抹眼角,今朝没有干涸的泪痕,这才发觉昨夜竟是多日来难得的好眠,没有做梦,自然也不会被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幻象刺痛。转而念及流云,他现在不知又在何方了,唐筱言失落的想,他们总是轰轰烈烈的遇见,随即匆匆离别。

      洗漱干净,唐筱言起身朝外走去,奇怪都这个时辰了,为何巫爷爷还未来敲门唤她。双手拉开房门,屋外的人听到响动也转过身,流云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起了。”

      唐筱言手抓门沿,怔在原地,跟着用力眨了眨眼,面前的人不言,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唐筱言这才确定站在面前的真的是流云,诧异的问:“流公子,你没有走?!”

      “前辈有要事,已经先行离开。”流云答,“吩咐在下将你送去京城。”

      唐筱言微微一怔,抿嘴思索片刻,再看流云还是一样表情,问:“是出了什么事吗?”巫爷爷受大哥所托,必不会半路弃她不顾,莫不是泰北城出了什么事,唐筱言胡乱想。

      流云看见她眉头微锁,不觉道,“毋须多想,前辈自有分寸。”

      唐筱言只得点点头,偷偷觑他,然后福了一福,几分羞赧:“那,又麻烦公子了。筱言这就进去收拾些东西,随公子下楼。”

      流云不急回答,眸中倒映唐筱言的容颜,他嘴唇一动,终于问出了口:“为何从来不问我的身份?”除了名字,那女子从未问过他是谁,他的过去,他的目的,“你不怕,巫复青已遭我所害,而我接近你是另有目的吗?”

      迎上流云注视,四目相对,互相在对方的眼中看见点点眸光。唐筱言几许恍惚,随即心神震动,缓而深深呼了口气,最后都变成一个笃定的微笑:“不,你不会。”

      流云面色稍缓,难得露出一丝苦笑:“我不是一个好人。”直视她,“不要太相信我。”说完,淡淡瞥过唐筱言露在衣服外的琅嬛玉,脚步一动,走离了房门。

      唐筱言下意识的跨出房门,让自己的视线能跟上他,那个背影如斯孤独,衣袂轻动反衬他周身死寂,不知为何,唐筱言突然有些难过,却不知这份难过从何而来,“不是的,”一张嘴就说出了声,“你是个好人……”

      背对着她,流云脚步一顿,很快又再次迈开。只是不觉的,嘴角有了向上的弧线,心上的冰霜渗出水珠,内里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暖。

      不多时,三人从客栈中走出,相继登上马车。流云在前驾车,唐筱言和雪眸坐在车里。也许是路途太颠簸,走不多远,小雪眸的脸色开始有些难看,唐筱言很快察觉,急忙伸手探往他的额头,有些担忧的问:“雪眸,怎么了?”

      雪眸坐得笔直,额上冷汗直冒,小脸看不见血色,他拂开唐筱言的手,“我没事!”可只强撑了一小会儿,又急急站起身掀开帘子,走到流云身边,憋着一股气说道:“我不要坐马车了!”

      流云看他一眼,知他又使性子,淡淡应承:“嗯。”可手中仍不断挥舞着马鞭,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唐筱言“噗呲”笑出了声,被雪眸大眼睛一瞪稍稍收敛,笑意难减。小雪眸如何甘心,拉扯流云衣袍,声音愈发大了起来:“哥哥,我们骑马!骑马好不好!”

      流云被他弄得甚不舒服,长鞭回抽,一下子卷住了雪眸的腰,手腕一使劲那孩子立马腾空而起,唐筱言大唬,马鞭再收回的时候,小雪眸已经没了踪影,心剧烈一跳,刚要问,马车顶上传来雪眸兴奋的呼声,“哇——”然后就是车棚上乱糟糟的脚步声。

      唐筱言紧张稍缓,不觉含笑,可过不多久又害怕起来,仰头看车顶,木梁已经有些吃力了,“流公子……”唐筱言哭笑不得,再让他这么蹦下去,这辆马车堪忧。

      流云一叹,还是那不咸不淡的语气:“是想跟着马车跑吗?”但威力甚大,几乎同时,车顶上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唐筱言佩服,轻声笑了起来,正在这时,车帘被风高高吹起,流云挺拔的身子猝忽落在眼里,随即又被落下的车帘挡去。

      狭小的空间里,那个女子,慢慢红了脸。

      白江郡距离下一个城池较远,三人行了七八日才入了九渊城。流云驾着马车还未停稳,雪眸就从车顶一跃落在地上,瞧见客栈门前几个玩耍的孩子,眼睛一亮也凑了上去。

      客栈门口有两三个锦衣小童聚在一块,手中握着短鞭,一下下劈着地上的陀螺,让其旋转不停。雪眸年纪尚小,这种玩乐之事又岂会错过,急忙跑上前来,聚精会神的看着,到后来玩性大起,对着领头的一个小孩喊道:“让我也玩玩吧!”

      那孩子十岁上下,甚是倨傲,居高临下的打量雪眸片刻,见他五官漂亮精致,一身雪白绸缎亮眼,嘟了嘟嘴道:“才不,我们又不认识你!”目光落在雪眸衣服上,“穿得这样奇怪……喂,你是男是女?!”一句话引得其他孩子大笑。

      小雪眸瞬间憋红了脸,瞪着说话的孩子,脸颊鼓起,满腔的怒气牵动内力,眸中渐起红光。接触他的眼神,那孩子几分诧异,刚想说话猛然发现动弹不得。“雪眸!”流云一惊,一步上前,急忙抱起小雪眸,阻断他们相交的视线。

      那孩子一抖,身子才又控制自如,还好前后时间不长,他只是奇怪一怔,并未深思刚才发生了什么,看着面前几人,不明所以。

      唐筱言看见刚才一幕,心下大概明白几分,见雪眸躲进流云怀中小身子不停颤抖,不禁心疼,再看另外几个孩子,轻轻一叹,说道:“《论语》曰‘不学礼,无以立。’”见几个孩子都身着锦衣,想来非富即贵,肯定读过圣贤书,又继续道,“各位小公子初次见面就对我家公子出言嘲讽,即使圣人不怪,旁人听去,也是要嗤笑你们不知礼数的。”

      流云一怔,看向唐筱言,此时她身上有淡淡光华,让人无法错开视线。

      几个孩子脸一红,互相对视一眼,捡起地上陀螺一溜烟跑进了客栈。有个蓝衣小童捡起陀螺后并未离开,他走到流云身前,恭敬的行礼作揖:“我代他们向弟弟道歉,这个陀螺送给你可好?”

      雪眸闻言将脸转出,鼻涕眼泪一大把,看到眼前的陀螺微微一怔,这才伸手抓住,挣脱流云怀抱跳到地上,又接过短鞭,再不管旁人,将陀螺掷在地上,举起短鞭一阵乱抽,陀螺被他抽得满地乱跑,就是无法立起旋转。

      蓝衣小童一笑,跑去捡起陀螺,又跑回雪眸面前,神情认真:“我教你。”雪眸抹去眼泪,搓了搓鼻子,点了点头。

      唐筱言嘴角含笑,毕竟是个孩子。流云见此也松了口气,对她说了声“多谢”后走进了客栈。唐筱言心里一动,最后望了眼雪眸也跟着进了客栈。

      日已西斜,雪眸玩了好久,之前教他的蓝衣小童也随着家人离开,就只剩他一个人一下又一下的劈着地上的陀螺,乐此不疲。小脸上十分欢乐,白天发生的事情似乎已被忘怀。

      有个人自远行近,站在雪眸身后停下步子。雪眸手一停,奇怪的转身去看,骤然一惊,立马扑到那人的怀中,刚想大喊,被那人急忙捂住嘴,小声说:“别声张。”

      小雪眸奇怪的愣了愣,只得点点头,待那人松开捂在嘴上的手,小雪眸干脆将脸埋进他的怀中,唤:“阁主爷爷,你怎么来啦?!”

      郊外。

      流云隐身在树上,从子夜开始,直等了三个时辰,眼看着天边现了曙光。心中疑惑渐大,望了眼身旁昏昏欲睡的雪眸,小男孩兀自呢喃:“阁主爷爷怎么还没来……”跟着就是一个打哈欠。

      心猛然漏跳半拍,流云跃下大树,脚尖刚一沾地,有两人快速拦在了身前,流云身子一震,心里猜测顷刻中了大半,“无声、无息……果然是你们。”大费周章的调虎离山,师傅为了什么?流云陡然一凛,“师傅意在唐家小姐?”

      话刚说完,雪眸也慢悠悠的跳到了地上,看着眼前的人,睡意登时去了大半,听到流云的话,双眼圆瞪,疑惑的问:“唐姐姐?”似想通什么事,他嘴巴一嘟,“阁主爷爷在利用雪眸骗流哥哥吗?”

      出现的两人俱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子纤弱,能在这么近的距离未被流云察觉,看来是对得起“无声”、“无息”的名号。无息上前一步,拱手回答:“少阁主和小堂主请息怒,属下是奉了阁主的命令。”

      “原因。”流云不冷不热,但明显可以感到他身上的冷意尤胜之前。

      无声、无息对视一眼,无声答:“阁主说,少阁主三番四次为此人滞留烟云、白江,置复仇大计于不顾,已是不忠不孝。少阁主自当向阁主请罚,而这唐七小姐则是罪之根源,不得不……少阁主!”

      无声话未说完,身子一动,急忙去追突然飞身离开的流云。猝忽一闪,再看时茫茫夜色中再无人迹可寻,只有虫鸣鸟叫间或一响。

      雪眸也想去追,半道被无息截下,雪眸不高兴的瞪着他,“让开,不然我弄瞎你。”

      无息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严肃,不为所动,“阁主有命,雪眸即刻返回总坛,不得有误!”

      “才不!”雪眸愤愤,老大不情愿,却在看到无息拿出的令牌后,大眼睛一转,软了身子,踌躇小倾,低声道:“雪眸遵命。”

      另一头,九渊城内,某处。

      “少阁主,阁主在……”无声还没把话说完,流云疾行上前,硬闯进屋,没有通报,没有行礼。

      屋内,阁主幽山正奋笔疾书,桌上宣纸随他动作,墨迹晕开,草书缭乱。幽山已年届四十,可样貌看起来要年轻许多,岁月在这个男子的身上像失去作用,一如二十五年前他初出江湖。

      “师傅。”流云喉结一动,气息仍就不稳,可他还是勉力镇定叫了一声。

      放下手中的狼毫,不急不缓的抬眼看了眼流云,幽山活动了一下手腕,邪佞一哂,“不错。”拿起桌上茶杯浅酌,然后放下……骤然咣啷脆响,四壁回响,转眼间碎片落地,茶水茶渣铺满书桌,可幽山仍保持刚才的笑容,继续道:“你还知道唤我一声‘师傅’。”

      流云瞳孔骤然一缩,他清楚知道幽山的脾气,笑容越平静,内里的怒火越盛。默默思忖,他缓而双膝跪下,流云直视幽山,说:“并非师傅所想,徒儿接近唐家七小姐是另有缘由。”他应该习惯了用冷漠来掩饰情绪,只是为何在说这句话的一瞬间,他还会觉得难受。

      缓缓的,幽山脸上出现了那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笑容,狭长的双眼狡黠的光芒:“哦,说来听听。”

      “她身上有琅嬛玉。”流云淡淡答,“木九对她另眼相待,或许……可以为我们所用。”

      很久,久到流云以为时间都已经静止。泼洒的茶水顺着桌沿落在地上,一滴一滴,是这个屋子里唯一的声音。两师徒相对,幽山慢慢移动步子走到流云面前,“起来吧。”

      流云站起身,“师傅……她……”

      “放心,我会派人送她回去。”幽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辨不清情绪,突然凑到流云耳边,声音极轻,“二十年,薛篙已经多活了二十年!是时候替流家几百口人的性命讨回公道了……”

      流云身子一震,呼吸微滞,“徒儿明白了。”他的脸渐渐冷了,眼中没有了波澜,没有了初入门的慌乱,暖意离身,坚冰包裹,一切的悸动不过是过往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幽山满意一笑,离他半步,挥手示意他离开。流云拱手,“徒儿告退。”一扇门,只有流云知道他迈离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幽山望着他离开,笑意渐消,慢慢转身走向书桌后的屏风。

      屏风后,唐筱言挨着墙壁而坐,刚才流云的一字一句他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听得太清楚,她才忍不住轻颤。逼自己闭紧眼睛,说服自己这只是场离谱的梦,可再睁开眼睛,幽山已经走了进来。

      自嘲般,唐筱言笑了,是她太蠢吗,所以被一次次欺骗还傻嚷着她相信……好人?唐筱言猜,要是她没有被点穴,可以活活的笑出泪来!

      见唐筱言模样,幽山淡淡一笑,并不意外,俯身解去唐筱言的穴道,打量她片刻,说道:“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为什么?”唐筱言得了知觉,却不急起身,仰视幽山,强抑眼泪问,“为什么要让我听到,不怕我破坏你们的计谋?”直觉里这是一个阴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

      幽山一怔,没想到唐筱言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普通女子在这种情况下要么害怕要么就悲痛欲绝,她竟还能如此冷静的去思考为什么。眼底的精芒一闪,幽山敛去几分情绪:“你错了,计谋里本来就没有你,无论是实施这个计谋还是揭穿这个计谋。姑娘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顿了一顿,幽山的眼神讳莫如深,“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不想牵扯上唐家。”

      “那你为……”

      “唐七小姐,”幽山插话,阴郁笑容略带威胁,“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眼神落在她的脖子上,“木九居然会把琅嬛玉给你,这的确令人意外。”

      唐筱言下意识去摸脖颈间的玉,触手冰凉,胸腔内一颗心突突跳动,她还要再问,骤然四目相对,那男子邪佞泛红的眼神成了最后的记忆。身子一软,唐筱言晕倒在地,没了知觉。

      “无声,进来。”

      有人推门而入,站在幽山身后恭敬问,“阁主有何吩咐?”

      “送她回去。”

      “是!”

      待无声带唐筱言离开,幽山悠悠一叹:“你比我想象的在乎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谜团(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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