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二章 雪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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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面色郑重的巫爷爷，唐筱言不过迟疑片刻，还是慢慢伸出手将耳朵捂上。客栈内其余人只是凝神戒备，四周查探，以防有人偷袭，未察声音异常。
孩童的笑声时而“咯咯”，时而“呵呵”，起伏不定，却始终不见有人现身。清秀道士陡然望见捂耳的唐筱言，神色一凛，急忙出口呼喝：“大家小心！笑……”话还未说完，已陆陆续续有人武器脱手，铿锵落地，大半人捂胸气喘，头晕目眩，难过至极。
见此情形，唐筱言圆目微怔，今日的事一件件都太古怪了。正在这时，笑声微微一顿，再起时有小鼓声加入，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彻底撕裂所有人脸上的镇定，全部有些扭曲，呻吟声四起。
还是那身雪白绸缎，小身子一蹦一蹦，最后轻轻一跃，稳稳落在客栈内，手中的小摇鼓咚咚轻响，白衣小童笑脸依旧，漂亮的双眸宛如明月，望着屋内众人，笑得无比开怀，洁白的门牙一开一合，明明是个仙童模样，却远胜煞鬼。
赵德常和那道士根本想不到出现在面前的会是一个五岁的孩童，加上魔音绕耳，虽然不至于站立不稳，但也觉胸闷气短，只能平息静气以待。更遑论周围那些武功平平之辈，早已呻吟倒地，更甚者已经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白衣小童似玩上了兴致，笑声格格作响，竟然原地蹦圈，摇头晃脑，身后的小马尾左右摇晃，雪白缎子上下拂动，煞是可爱。只除了这令人恐惧的身后情景……
耳朵捂得生疼，唐筱言开始觉得有些不舒服，刚刚缓去的晕车之感又再袭来，手臂一松，捂着耳朵的手已是力疲。巫爷爷却依旧如常，这大堂中怕也只有他至今能面色不改，站得笔直，看见唐筱言露出痛苦模样，他微微一愣，身子一动，仰天大笑。
“哈哈哈——”银瓶迸裂之感，冲破了白衣小童的笑声，那孩子猛然一顿，竟一屁股坐到地上，笑颜像冰封在脸上，又很快崩开，看着手中精致的小摇鼓裂出一条缝隙，小脸垮拉，鼻子一抽，像变戏法一般开始嚎啕大哭：
“流哥哥，我的摇鼓坏了，怪老头弄坏了我的摇鼓！呜呜呜……”
哭声一出，所有人都觉心口一舒，呼吸也慢慢通畅起来。巫爷爷停了笑声，看见白衣小童坐在地上耍赖似的哭喊，不觉一哂，接着嗤笑道：“黄毛小儿，学艺不精还在这儿卖弄，遇上些有道行的，刚才那一笑直接可以要你性命。”
随着声音甫落，有一人自天而降，落在客栈之外，白衣飘飘，英气不凡，即使银白面具挡去容貌，可单凭这挺拔身姿，浑然天成的刚正魄力，自可窥知一二。身后三男三女慢他半刻，落在地上同样悄无声息，无论男女都是青衫素裹，端得是眉清目秀，引人注意，而手中长剑恰好点出身份。
路旁聚集了许多人，但见刀剑光影，也不敢靠近，俯身窃窃交语。白袍缓缓移动，也不管旁人眼光，戴银白面具的男子走入客栈，身后男女面色无疑，紧随而入。
“流哥哥！”白衣小童丢下摇鼓，撑地站起，颠簸几下跑到男子身前，一手抓着他的白袍下摆，一手抹着眼泪，哭得十分伤心，如白瓷般的小脸红粉扑扑，正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见者生怜。
唐筱言何防在这个情况下见到这个面具，这个人，震惊起身，“流……”声音刚出，便接触到那男子清冽的眼神，如陌生人般疏离，无一丝情绪波动，唐筱言接下来的话就这样被硬生生堵住。
流云并非刚到，见到白胡子老头带着唐筱言出现在云来客栈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跳动的声音，震惊过后疑问成团，可此刻要事在身，前有白江镖局需凝神应对，只能佯装不识，慢慢将目光从唐筱言的身上移开，整个身体进入待战的状态。
因为整个客栈从他走入的那一刻就已是同样状况。
巫爷爷察言观色，苍老的面容一瞬不解，正打算静观其变。可那身着雪白缎子的小童明显缺乏同样的眼力见，他见流云只匆匆一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白江镖局众人的身上，置他刚才的呼喊于不顾，立马止住哭喊，小嘴一嘟，非常不乐意的指着巫爷爷，大叫：
“流哥哥，那怪老头弄坏了你给我的摇鼓！”想想更是委屈，又道，“还有那边的大傻妞，昨日我明明可以杀了白江镖局的赵胖子，都是她！坏了我计划，傻死了，笨死了，赔我的糖葫芦！流哥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呜呜……”
“雪眸……”流云有些哭笑不得，声音从面具下传出。看着古剑阁最小的瞳士，他的眼中并无多少冷峻，反而有些宠溺，有些心疼，有些无奈，与往日甚是不同。
雪眸不依，抱着流云大腿死命摇晃，“我不管，我不管！”可惜流云像钉在原地，纹丝不动。他摇得辛苦，干脆在地上打滚，“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到了后头几乎已经是在耍赖，可奇怪的是雪白的绸缎未沾片尘，不知是什么料子所制。
短短对话，不知有多少人变了颜色，昨日？息水镇？！赵德常恍然大悟之际就是一身冷汗，又惊又惧，这才想起昨日赶路之时遇到的事情，看了看那白衣小童，又望了望唐筱言，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就这一瞬，嚣张暴戾的赵总镖头生了胆怯，古剑阁绝不是他想象的那般简单……
而唐筱言彻底傻了，这真的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么，残暴嗜血不说，字字句句都是要打要杀，柳眉轻蹙，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巫爷爷如木刻般的面部一动，眼睛微微一眯，手中已擒住几根银针，对着雪眸快速出手。流云余光锁住他动作，刹那间弯身将雪眸从地上捞起抱在身前。“噔！”，几乎同时，三根银针立在地上泛着白光。
雪眸停了哭声，不可置信的看着巫爷爷，眼睛睁得大大的，片刻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流云面无表情，卸下紧绷神经，对着那老者淡淡说道：“在下替雪眸向蛊王老前辈赔不是，还请前辈手下留情。”虽是淡淡，但话中的恭敬不容置疑。
“老妖物巫复青？！”接着出声的是那清秀道士，脸色几变，杳无行踪三十年的蛊王巫复青居然会出现在此处，他如何不惊。
巫复青本是看着流云，听到这一声，斜睥那道士一眼，轻蔑一笑，“五行观的小道士……就是你师父在此，都得恭敬唤我一声‘前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如此称呼？”眼睛一眯，又是刚才那种危险的意味。
那道士一凛，自知失言，急忙拱手回答：“晚辈宋明书见过蛊王老前辈，晚辈刚才失言，前辈气度，莫要怪！”
“就凭你，还入不了我的眼……”巫复青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甚为不屑。宋明书嘴巴几动，压下郁气，不再言语。
唐筱言却如坐针毡，情势立变，你来我往的对话让她如坠梦中，江湖门派，武林豪杰只在书中见过，可真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目光扫过流云，巫复青等众人，唐筱言有些不安。
巫复青见她大眼睛到处乱转，手中绞着帕子，神色不安，只得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一笑：“小姐别怕。”转而又对着大堂众人，“你们有什么事赶快解决，解决完就滚，我家小姐连日奔波，需得休息！”
这话一出，白江镖局众人，特别是赵德常和宋明书的脸都有些难看，可偏偏得罪不得，又看坐立难安的唐筱言，也不知这女子是装是真，只是能让成名多时的巫复青相随左右，神情恭敬，揣度着也非普通之辈。
流云淡淡瞥过一眼唐筱言，感觉怀中动作，低头看去，只见雪眸藏在他的怀里，可大眼睛滴溜溜只看着唐筱言和巫复青，眸中有些不甘又有些害怕。流云无奈，俯身放下他，他立马躲到身后，看来对巫复青刚才的出手心存余惧。
流云冲着巫复青微微颔首示意，希望巫复青可以手下留情，巫复青会意，望向流云身后的雪眸，肃容说道：“放心，乘人之危非我辈所为。不过……”他停顿片刻，“这孩子戾气太盛，若不好好管教，下次再见我必然亲手为武林除去祸害。”
“你才是祸害！”雪眸眼睛一红，回嘴道，话音未落又躲回流云身后。
“雪眸。”流云有些不悦。
唐筱言见那小童委屈不已，不知为何竟然想起家中五哥，唐汣弘何尝不是如此顽劣，可品性总是好的，思忖半晌也开口说道：“巫爷爷，雪眸还小，不必与他计较。”
巫复青眉毛胡子一起动了动，只叹后辈无知，“罢了罢了，由你们去吧。”
“多谢前辈。”流云答道，眼神略过唐筱言，让那女子微微一震，心里有个角落蔓延出几分温暖，却不知何缘，何故。
心内波澜散去，流云冷然道：“不知赵总镖头约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赵德常直到此刻方有机会说话，怒火登时四起，大刀撞击在地，震得人耳膜生疼，只听他用浑壮声音吼道：“姓流的，少在这假惺惺。你古剑阁上月初七劫走我镖局护送的一趟镖银，这笔账怎么算？！”
流云长身而立，听到这话，面具下的嘴一动，“古剑阁做事向来不与外人道，我只能告诉总镖头，那趟镖的确是古剑阁所劫。”面具仅余的一双眼闪过不屑，“我本以为给你镖局众人留着性命已算示好，若赵镖头依然不放，那就要问问您有没有这个本事，而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了……”
说话间，寒光一闪，没有人看见流云如何动作，再要看时一如平常，那男子的手依然垂在腰间。可雪眸已开始拍手大笑，“流哥哥好厉害！”巫复青也是微笑点头，赞了声：“好，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把唐筱言看得一愣，刚要问，
“咯嘣”，流云正前方两张桌子从中间断开，两边倒去，压在旁人身上。那断面赫然是剑划过平整的痕迹，可，没有人见到他出手，甚至连他的剑在何处也没有人看清……
赵德常和宋明书都深受震动，赵德常看往宋明书示意他出手，可宋明书甫一见到这样的剑术就打起了退堂鼓，早知如此，他绝不会答应来做这劳什子帮手，单论武功已是差了太多，正犹豫间，流云已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还是冷冰冰的语气：“宋兄也是一样，对于五行观，古剑阁向来敬重，但并非……惧怕。”
言下之意即使撕破脸面，古剑阁也绝不手软。
宋明书最大的本事就是见风使舵，急忙一拱手：“流兄说哪里话，宋某自有自知之明，流兄请便！”
“你个懦夫！”赵德常大怒，干脆举起大刀自己上，“上！”字命令还未出口，寒光又闪，手中一轻，几十斤上好材质打造的大刀从中间折断，刀尖滑落，倒栽在地上，登时一半入内。
流云收起武器，在外人眼中一样无迹可寻，转眼见赵德常露出惊恐，知他已心生胆怯，无力再战，“古剑阁无意与白江镖局为敌，不过，若镖头再执意下令阻碍古剑阁办事，流某保证，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他们的家人将无一幸存。”
话毕，不管赵德常难看的脸色，又对着巫复青行了一礼，“巫前辈请了！”见巫复青回礼，流云转身运起轻功离去，雪眸做了个鬼脸，也跃出客栈，古剑阁其余人等跟在身后。
那天最后，巫复青微笑着跟唐筱言说：“这小子是个人物，小姐说是吧。”却无端端的让她红了脸，莫名的喜悦是为了什么，替他开心？可那交杂的失落又是什么，他的再次不告而别？唐筱言只能用力摇摇头，将这些奇怪思绪甩出脑子。
巫复青就只是和蔼的看着她，微笑。
白江郡中最高的佛塔上，黄瓦被踩在脚下，流云摘下面具，清俊的面容终于感受到了那风，舒服的拂过。他极目远眺，不知视线落在何处，不知在想些什么，与谁有关。
身旁，雪眸抱腿坐在他的身旁，时而望天，时而望向远方，小脸扬起，看着流云不解的问：“流哥哥，为什么你总喜欢这么高的地方？”再向下一看，“雪眸有点怕……”这句才是心里话。
矗立天地间的佛塔，两个白衣人，一站一坐，如果有人在此刻抬头，一定惊为天人下凡，那雪白衣袂迎风而动，动静结合，描摹下来，绝对是一副不可多得的惊人之画。
不知过了多久，雪眸都开始犯困了，迷糊间听到流云说了一句：“雪眸，我们再多留一日罢。”
“为什么？雪眸想阁主爷爷了……”雪眸小嘴嘟起，有些不愿的再次仰头，背着光，他只看见流云一个模糊的轮廓，脸上神色不太分明。
许久，“哥哥给你买九连环。”他诱惑。
“好！”几乎同时，白衣小童就已应和，好像刚才的犹豫不决并非出自他口。
流云几不可见的抿了抿唇，“真没骨气……”他叹。随即一愣，看往远方，他苦笑，这句话说他也刚好。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雪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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