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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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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小道上慢行,唐筱言轻轻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酸痛,这几日,巫爷爷虽然尽量放缓速度,但长时间在马车上颠簸还是令人十分的不舒服。抬起马车帘,只见马车右首江水延绵,光泽粼粼。
江面上有小舟漂泊,很快被马车甩到了后面,但无碍偶尔的歌声入耳,唐筱言微哂,幸亏巫爷爷选了这么一条路线,行了几日都是江南水乡之景,绿水人家,风清气朗的,甚是醉人。
驾车的巫爷爷见唐筱言从马车内探出脑袋,提醒道:“小姐慢些,泥路崎岖,省得伤着。”
唐筱言眉眼一弯,并不在意,只问:“巫爷爷,见有人家,是要入城了吗?”
巫爷爷只得勒了勒马缰,让马儿缓下速度,好让唐筱言欣赏沿江景致,听到这话略微思量,才说道:“前面是息水镇,我们暂且歇息半日,补充些物资。从息水镇再行一日,就是白江郡。据说白江灯会就在这几日,不知能否赶上。”
唐筱言点点头,伸手将额边碎发别到耳后,见此情此景,右有白江澈水奔流,左是青山峭壁嶙峋,走在这样的山道,人也不觉心气宽阔起来。干脆一步走出车内,坐在巫爷爷身侧,唐筱言呵呵一笑,和着舟上歌声也跟着清唱起来。
几日前的阴霾一扫,纵歌虽无酒,潇洒复逍遥。山长水远既未因人不同,她又何必因事而异,搅了此刻的好心情,这么想着,唐筱言的笑颜渐渐荡漾开来,暖了今日阳光。
巫爷爷有些诧异,白胡子白眉毛迎风扑在苍老的脸上,那双矍铄的眼睛埋在其间,看着唐筱言转而点头称许一笑,心念的是,唐汣宇诚不欺我,这小妮子倒果真有几分过人之处。
这样行了两个时辰,巫爷爷和唐筱言进了息水镇,正好赶上今日市集,镇中很是热闹,虽算不上车水马龙,倒也是人群熙攘。停好马车,唐筱言并着巫爷爷游走在市集,一转眼手中就大有收获。
“咦?”唐筱言望着不远处的身影,不觉发出一声疑惑。巫爷爷有些佝偻的身子跟着停了下来,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精芒一闪,略为沉思。
周身上下俱是柔白雪亮的缎子,一头乌黑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身后,似乎手中的糖葫芦十分美味,边咂巴嘴,边心满意足的穿行在人群中,相当自得。虽只看到侧脸,但那几乎与雪白绸缎比拟的肌肤还是让人忍不住咋舌。
也是因为如此,他但凡过处,总有好几人不自觉的给他让路。
唐筱言忍不住看了好几眼,语气感慨:“这是哪家的孩子,生得这样好看,活脱脱是个仙子下凡。”随即又有些奇怪,望着那孩童远去的身影道,“看样子也就五岁上下,这样走在路上,家里人不担心吗?”
巫爷爷刚要说话,不知从哪里涌来的一队人马将人群冲散,“让开!让开!”不断呼喝,阵势很大。走在前头的是一位彪形大汉,手上还捧着大刀,身后呼拉拉的队伍跟着,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见这气势汹汹的样子,行人逃命般避到两旁,眼看队伍就要涌到前方踱行的白衣孩童,可那小童仍自优哉游哉的吃着糖葫芦,唐筱言神色一变,提裙就跑,手上东西落地她也顾不上,逆着人群跑了几步,在那彪形大汉走到面前之际抱紧白衣小童,搂在怀中快速闪到一旁。
那白衣小童错愕,手中糖葫芦一个不稳,脱手滚到路中央,刚好被彪形大汉踩在脚下,立马变了形状。彪形大汉一停,整个队伍跟着停了下来,身后一人一步上前,冲唐筱言喝道:“瞎了眼啦,赵总镖头的路你也敢挡?!”
唐筱言刚想查看怀中的孩子,听到这样呼喝心里不快,可见这仗势也不知如何回应,这边巫爷爷急急忙忙拨开人群,跑到唐筱言身前,对着那群人不断拱手,甚为歉意的模样:“各位爷对不住,我家小姐一时情急冲撞了各位,老朽代她向各位陪不是!”
那人还要再说,却被彪形大汉打断:“好了!赶路要紧!”
“是,是。”点头哈腰回应,待人一走,立马又狐假虎威地到,“这回便宜你们了,以后小心些,什么玩意儿。”说完装模作样的走了。
唐筱言不豫,见那群人走了,才厌恶的说道:“欺负妇孺孩子,还如此理直气壮,真……”
“大傻妞,放我下来!”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话,唐筱言一怔,下意识的低头看去,怀中的白衣小童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她,
可唐筱言的第一反应是,好漂亮的娃娃呐,肌肤似瓷吹弹可破,鼻子、嘴巴粉雕玉琢般精致,那双眼幽如深潭,雪眸明亮,像一股漩涡引人入内。唐筱言望着那双眼眸,不知为何竟慢慢入神,慢慢入神……直到,
手上一轻,唐筱言陡然回复清明,只见白衣男童被巫爷爷单手提着,举得甚高,小童不断挣扎,声音稚嫩,但说出的话却无比渗人:“放开我,马上放开我!否则我就把你这怪老头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唐筱言浑身一震,谁知那小孩骂完巫爷爷,又手舞足蹈的指着她,“还有你个傻大妞,你赔我的糖葫芦!”
见不少人注意到这边,都露出疑惑神情,怕是再让这小孩闹下去,大家都以为他们在拐卖儿童了,巫爷爷白胡子一翘,沉声道:“要再吵,我就弄瞎你的眼睛……”声音不大,却让白衣小童似几乎咬到舌头,然后不可置信的望着巫爷爷,面露恐惧,倒真的不敢再骂。
唐筱言哭笑不得,看看巫爷爷又望望那孩子,说道:“我刚才是怕你伤了,并不是有心弄掉你的糖葫芦。”见小童眼眶都红了,眼泪水不停打转,耷拉着脑袋十分委屈,看得人心疼不已,急忙扯了扯巫爷爷的衣袖,急道,“爷爷快放下,看这女孩都快哭了。”
说着不确定的又看了一眼,心里打鼓,这么漂亮,应该是女娃吧……唐筱言有几分犹豫。
巫爷爷瞪了那孩子一眼,心里冷笑,见唐筱言担忧眼神,只得放下。白衣小童刚得自由,跑到路中央冲着两人就是个大鬼脸,喊道:“大傻妞,傻死了!什么女孩,我才不是那些爱哭鬼!”又瞪着巫爷爷,嗓门更大,“还有你个怪老头,竟然敢封我穴道,我要告诉流哥哥,让他打你屁股,哼!”
唐筱言瞠目结舌,“男,男孩?”眼帘一合,再开时竟不见了白衣小童的身影,“啊?!”跑到路中央四周找了一圈,再不见那个脾气暴躁的孩子,几分震动,这是怎么一回事,刚才是人是鬼?唐筱言心生疑惑。
巫爷爷反倒异常镇定,走到唐筱言身边,蹙起眉毛声音郑重,“小姐别找了,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红日西斜,我们要赶紧上路了。”
唐筱言呐呐几声,仍觉得刚才际遇几番不可思议,特别是白衣小童的双眼,仿佛冥冥之中和什么有关,她却始终想不分明,直到登上马车,唐筱言才暂时放下这番思索。
离开息水镇,再行一日就到了白江郡,顾名思义,白江郡依傍白江所建,百姓多引白江之水自用,又开凿了人工池,以至于城中大小湖波无数,家家户户即使无陆路可通,也绝对可以借助水波相连。
唐筱言本以为进了白江郡,这连日的长途奔波总算告一段落,哪知因着两年一届的白江灯会在明晚举行,整个郡城大小数十家客栈都人满为患,巫爷爷驾着马车从清晨转到接近午时,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唐筱言歪倒在马车厢内,昏昏沉沉,在城中打转比长路奔波还要辛苦,胸腔憋得难受,立时干呕了几声。巫爷爷即时掀起帘子,见唐筱言的脸色惨白,显是受着晕车之苦,思忖半晌,突然调转马头向城中最大的云来客栈而去。
刚才在门外就问清楚了云来客栈的店小二,其实客栈中还余一半的客房,只是都被白江镖局的人包下,白江镖局在方圆十里名声向来不好,巫爷爷无意惹事才没有硬闯,此时见唐筱言如此难受,哪还顾得上这许多。
停好马车,巫爷爷搀扶着唐筱言向客栈走去,门前站立的店小二一唬,急忙拦住,急道:“老人家里头可进不得,白……”话还未说完,只觉面前一闪,白胡子老人已经扶着身侧女子绕过他跨进了客栈。
前脚刚刚落地,客栈里不知多少人哗啦啦全部站了起来,还不乏刀剑出鞘之声。店小二只觉后背一凉,再想出声已然来不及,下意识的远远躲开,心里只叹这老人家是闯了虎穴了。
唐筱言全身乏力,特别是刚才视线剧烈摇晃,更是头昏眼花。定神抬眼一瞧,客栈大堂内数十上百人齐刷刷站立,目光全部钉在她和巫爷爷的身上,手中刀剑晃花了眼,唐筱言登时觉得两脚发软,混沌的头脑骤然清醒。
有那么一瞬间,唐筱言觉得自己犹如待宰的鱼肉。
“爷爷……”唐筱言身子颤抖,侧过脸看身边的老人,如何不怕。
可巫爷爷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慢慢上前,已有些驼背的身子又弓下几分,极尽谦卑:“我家小姐行车多日,甚是疲乏,想在此店休息片刻,还请各位大爷行个方便。”
整个大堂只有两人坐着,一个正是日前所见的彪形大汉,也是白江镖局的总镖头赵德常,此时他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斜睥这一老一少,目中掠过凶狠暴戾。与他同桌的却是一个清秀道士,看年纪也就二十上下,倒似很享受这样以强凌弱的局面,嘴角勾着轻蔑浅笑,不知什么意味。
最靠近唐筱言两人的是一个长相丑陋的男子,他接过赵德常一个眼神,立马会意,向地上狠狠吐了口口水,跨出一步,顺手推搡唐筱言,嘴中骂声不停:“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白江镖局的地盘也敢闯,马上滚出去,否则对你们不客气!”
唐筱言右肩膀一痛,脚步趔趄,惊叫一声就往旁倒,被人从身后扶住,正是巫爷爷,唐筱言定下身形,回头见是他,感激道:“谢谢爷爷。”
只是,此时的巫爷爷脸色阴沉,白胡子有些扬起,隔得这么近,唐筱言不可抑止的剧烈一震,就在刚才,这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眼中闪过的,是一道嗜血的光。
“啊——”刚才推搡唐筱言的男子骤然跪倒在地上,右手擒着左手,不断哀嚎,声音痛苦至极,闻者生寒。而刚才碰触唐筱言的左手青筋暴起,肌肉萎缩,皮肤呈紫黑颜色,狰狞不堪。望着地上面目扭曲的同伴,白江镖局的众人面露恐惧,无人敢上前查看。
客栈内静得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嚎叫。
然后“嘣!”赵德常拍桌而起,又惊又惧,大喝道:“你对他做了什么?!”而他说话的对象并非那老人,反而是唐筱言。刚才变故,外人见到的只是那男子一推之下便跪地哀嚎,虽然几分不确定,但与唐筱言决脱不了干系。
唐筱言此时也露出惊惧,望着地上不断打滚求饶的男子,茫然无措,“我,我……”最后求助般的望向那花白胡子的老头,“爷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巫爷爷轻咳两声,闭起双眼小倾,借此掩去杀意,然后从袖中递给唐筱言一个瓷瓶,恭声回道,声音在大堂里回响:“小姐,无谓生事,这人得到教训也就是了。”
此话一出,堂中众人看唐筱言的眼神又变了几变。
唐筱言更害怕了,颤抖着手接过瓷瓶,“爷爷……”她几乎要哭了。巫爷爷胡子一翘,唐筱言耳畔传来他的声音,再看他的嘴巴却分明没动:“将瓶中粉末撒在他的身上,他自会没事。”
唐筱言一凛,怔愣半晌,见地上的人已经开始用手满身乱抓,脸上瞬间就是几道血痕,咽下一口口水,急忙打开瓷瓶朝那人撒了开去。说来也奇怪,粉末甫一沾到那人的身上,他的动作便停顿几分,待所有粉末尽落,他两眼一翻,倒地不醒。
大堂内,众人面面相觑,恐惧更多。都惊叹这女子竟有如此通天本领,不知是何来历。只那清秀道士沉思片刻之后,望向那白胡子老者,似有所悟。
巫爷爷见时机刚好,再次启音,不过这次则是不卑不亢:“如此,各位大爷可许我家小姐再次休息半刻?”
赵德常震惊不已,看着那女子,能如此轻易撂倒一个壮汉,绝不简单,可这个时候动手……他十分犹豫,看往同桌的清秀道士,询问的语气:“道兄所见?”
那清秀道士自始至终都没有起身,淡淡瞥了唐筱言一眼,慢慢回道:“今日约古剑阁了事,无谓再节外生枝。不过一老一少,便随他们去吧。”此话说得小声,只赵德常听见,微一颔首,赵德常冲着唐筱言一拱手,客气说:“小姐请自便!”。
巫爷爷心内冷笑,早扶了唐筱言落座。一众人纷纷让开,避唐筱言如洪水猛兽。唐筱言心海翻腾,双脚打颤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刚要询问,
“呵呵呵呵——”孩童的娇笑骤起,如银铃摇曳婉转,从客栈外传来,时高时低,一直不断,仿佛有着什么音律一般。唐筱言不觉一惊,这笑声从何而来,却听到巫爷爷凝神提醒:“捂着耳朵,笑声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