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章 不如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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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窗户洞开，真相洞穿。
唐筱言静静凝视，隔着花圃，隔着距离，本以为相依的心隔着苍穹。
屋内，唐沣锦依偎在东方域的胸膛，他的手执着她的手，女子合眼甜蜜的微笑。动作未变，只是视线望出窗户，东方域静静回视，几许错愕之后是平静，仿佛预料好了这样的窥视。那抹苦笑是做给谁看的，唐筱言只觉可笑至极。
把情话说得太美，只会让现实变得更加残酷，唐筱言轻轻笑了，昨夜的甜言蜜语言犹在耳，一夜光景，改变的又岂止是日出日落这般简单。她为何还如此执着，那是她的亲哥哥，他又何必骗她，唐筱言恨自己，如果不来，她或许真的可以假装这是一场梦。
唐筱言自以为的一世一双人，敌不过这世间的薄情负义。她怎会奢望这世间的男子也如她一样，从始至终都只盼望三生石上，独独那两个名字，一世相伴？
唐筱言的身子晃了晃，却仍强撑笑容。春晨从震惊回过神，接着是更久的心疼，上前搀住她，只得轻声劝：“小姐，我们回去罢。”
唐筱言将身子大半力气都靠在春晨身上，说得极尽云淡风轻，“是该走了……”纠缠的视线就此断了，给那男子的最后一句话，她选择留在心底：“过往情动，一场虚空。东方域，错付的痴心我收不回了，只求再见时，全部忘掉。”
身子一震，震动了怀中的女子，唐沣锦疑惑仰头，只看见东方域紧闭的双眼，极力的克制，“东方哥哥，你怎么了？”浓重的不安萦绕心头。半晌，东方域睁开眼，看见怀中姣好明丽的女子，安抚一笑。
可沧白得起不到一丝安慰的效果。
2.
唐筱言被春晨扶着走了很远，突然顿下脚步，唐筱言看着春晨担忧的眼神，轻轻一哂，“春晨，我想去看看大嫂。”声音轻飘，似浮在空中，毫不真实。
春晨担忧的点点头，心下叹气，又要往前去，可身侧的人却毫无动作，不禁奇怪一瞥。唐筱言挣出自己的手，“我自己去。”
声音越是平静，越叫人担心，春晨回道：“小姐……”见唐筱言神色坚持，只得放弃，或许唐筱言是想找大少奶奶倾诉倾诉，春晨心想。说了句：“那小姐小心些，晚间春晨准备些小姐喜欢吃的菜等您回来。”这才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直到春晨走出视线，积聚心房的痛才彻底席卷开来，唐筱言觉得有些站立不稳，太阳高照，没有一丝光亮进入心底。泪珠落了一路，心内悲苦，日无晴天。
唐筱言到春暖阁的时候，周司棋正在午睡，丫鬟被唐筱言的样子唬了一跳，只得入屋匆匆唤醒了周司棋，听说是唐筱言，本有些不悦的周司棋微微一怔，转瞬苦笑，露出果然还是如此的表情。
唐筱言掀帘入内，站在周司棋的床榻边，小声抽泣，种种心事倒不知如何成话。周司棋心里清楚，将自个的丫鬟指使了出去，这才慢慢坐起身，披上外衫，挡住突起的小腹，见唐筱言站着直落泪，说不出多少委屈心事，轻轻一叹，也由她发泄，不急问话。
过了许久，唐筱言似才把满腔心事哭尽，见周司棋望着自己，她舒口气道：“大嫂，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去找大哥……”
本以为周司棋必定惊讶，可那睿智的女子只是了然一笑，侧身从枕下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唐筱言的面前，说道：“这封信是你大哥临走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走，就将这封信给你。”
接过信，唐筱言一时怔愣不语，随即更是难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哥、二姐、三哥都不见了，四哥成了当家，五哥和柔姐姐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周司棋冷冷一笑，“这是你们唐家人的事，我不关心也管不着。”这话说得唐筱言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可周司棋似打开心中多时郁结，继续说道，“你们姓唐的都太自以为是，这世间多少不平，多少无奈，凡事都想管，又偏偏管不过来，须知世间万苦，最苦的是自己不自由。”
“大嫂……”唐筱言一时不知如何接话，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周司棋，原来还是怨的啊，“大嫂，你是不是很怨大哥？”明明知道的答案，唐筱言还是忍不住问了。
周司棋却不愿再说，别开目光，慢慢合上眼，久久后才说道：“换上那边的素装，待会我的丫鬟会送你出府。”她轻叹，“走了，就别再回来。这里的锦衣玉食如何比得上外面的自由自在……”
“大嫂……”唐筱言哽咽，自由自在？是啊，因着哥哥的庇护，她可以选择离开，可大嫂呢，怕是终生都离不开这唐家大宅。望着周司棋突起的腹部，唐筱言终于晓得何谓天意弄人。
“我说过，收起你的同情，我不需要！”周司棋陡然厉声说，逼落了唐筱言的眼泪，然后她朝外间喊，“琉璃，进来！”
外间的丫鬟急忙掀帘而入，恭敬回答：“是，大少奶奶。”
“替七小姐换衣。”
唐筱言自知无话可劝，只得跟随丫鬟而行，刚刚掀起帘子，周司棋悠悠话语传来，让唐筱言的步子重重一顿，听见那哽咽之声，她强迫自己不转身，不去碰触那些自以为是的坚强之下掩藏的，脆弱。
周司棋说：“筱言，替我告诉你大哥，这个孩子叫‘念归’。”
“好。”背对周司棋，唐筱言重重点头，心中酸楚不已，“筱言一定会转告大哥。也请大嫂好好照顾自己和念归。”
念归，唐念归。直到离去，唐筱言一直陷在周司棋所给予的震撼中，明明知道大哥不爱她，为何还要念归，即使归，又有什么用。是要怎样的爱，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与别人厮守，还无怨无悔？
猛然间，唐筱言似醒悟过来，或许她不愿意留下，不愿意自己和唐沣锦共事一夫，不过是因为……她不够爱他罢了。轻轻地，唐筱言笑了，泪点点滴滴，似从心房流出，如果她真如大嫂一般爱着大哥，或许什么一世一双人都只是虚言罢。
东方域背弃自己，固然是为了他的家族，为了他的野心，也是因为他不够爱自己；自己选择离开，不愿成全他的野心，何尝不是因为不够爱他……想通这一层，唐筱言只觉心灰意懒，什么至死不渝的情话，没有爱到生死相随，每说一次，日后想起都不过是一则天大的笑话！
既如此，不如离去。
3.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
“小姐！”听到院里的脚步声，春晨几步跑出内阁，却见东方域信步走入，不快地皱了皱眉，春晨的语气有些不耐，“东方少爷，怎么是你？”
东方域停下脚步，感觉到春晨话中不欢迎的意思，他倒不以为忤，环视一圈，问：“筱言呢？”
本不想回答，但东方域毕竟是主子，春晨掂量几分，只得回答：“小姐今日去了大少奶奶处，至今未归。”
东方域身子一顿，思忖半晌，俊脸陡然一变，抬脚就走，看得春晨莫名其妙，刚要唤，却见西阁院门又进一个人影，堪堪挡在东方域面前。
看了东方域一眼，唐筱鹄慢慢将手背在身后，问得心知肚明：“东方兄，这是要到何处去？”
“让开！”东方域眸色深沉，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瞪着唐筱鹄沉声喝道。
唐筱鹄闻言冷冷一笑，并不让开，反道：“筱言此刻怕已出了泰北城，你脚程再快，天下之大怕你也无处可寻。”四目相接，电光火石。
东方域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知道那女子已经离开泰北，无处可寻，一颗心既怒又痛，突然提掌向唐筱鹄攻去，正对面门。
唐筱鹄毫不意外，侧身避过，一个旋身站在几步开外，冷睥那失了往日从容的男子，讽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筱言是我的亲妹妹，我比你更了解她。你以为许她妻位就可以留下她，你错了，筱言又岂是那些寻常女子？”唐筱鹄勾起笑容，“从你接近唐沣锦开始，我就知道筱言离开你只是迟早的事情。我说过，你太轻视人心……”
东方域紧抿下唇，唐筱鹄每说一句，他的脸便难看一分，看看天色，知道唐筱鹄在拖延时间，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唐筱鹄却突然运起轻功横过来，再次挡在他的面前，说道：“别忘了当日之言，若有一日筱言想走，你不准阻拦！”
东方域重重皱眉，“滚！”送出去的一掌非同小可，两人离得很近，再躲已然来不及，唐筱鹄只得硬生生接了下来，两掌对接，两人骤然都往后退得一步，脸色不自然的白了一分，看来是互有损伤。
东方域刚缓过一口气，见唐筱鹄又要攻来，脚尖往后一点，飞身上树，借树一顿跃下树干，直接往唐府最近的门口奔去。唐筱鹄待要去追，刘皋突然出现在视线之中，脸色难看，“四少爷，刚才五少爷打伤好几个家丁，夺了追风马离开了唐家！”
唐筱鹄心中一沉，缓下步子沉思，“东方柔呢？！”
“还在房中。”刘皋答。
如果东方柔还在房中，说明唐汣弘不过是负气出走，唐筱鹄不觉定了定神，刚要说话，又有一个小厮匆匆跑进西阁，一个劲的大喘气，才道：“四…四…少爷，不好了！张大夫说，说老爷快不行了！”
“什么？！”唐筱鹄彻底变了神色，哪还管东方域、唐汣弘去了何处，一撩下摆，直奔唐老爷卧房而去。
4.
狂奔的骏马横过市井，鸡飞狗跳。人群如逃命般避让，咒骂声，哭喊声不断响起，可马上的东方域毫不在乎，马鞭上下抽打，马儿不断吃痛，一个劲的往前奔。
守城官兵远远见到东方域这样的阵势都不觉有些胆寒，幸好领头长官见过世面，登时大喊：“关城门！关城门！”
“嘣”一声之后，东边城门重重合上，一众官兵横列在城门前，手中长矛对准狂奔而来的东方域，领头长官见是他，顿时肃容大喊：“东方公子，骑马奔于市井大小也是个罪名，你此刻还想硬闯城门？！”
可东方域似毫无所闻，手中的马鞭半刻不停，直冲城门而去，城门下一众官兵渐渐变了脸色，以为他已疯了，不待马蹄踏到面前俱四散逃开，都不想做这马下冤魂。
就在这一刹，东方域突然拉紧马缰，骏马前脚抬起，一声嘶鸣。马上的东方域已然挺身向上，转眼间竟然落在了城墙之上，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可茫茫平原，哪里还有唐筱言的身影，此时已是日落，连马车都不多一辆，更何况是行人。东方域攀着城垣，突然一掌劈在石坎上，俊颜俱是恨色，随即又是一痛。
身后官兵见他这幅摸样，一时怔愣，都不知这温润公子何以像变了一个人，对望一眼，都不知要如何动作。
为什么你选择离开，为什么我竟然没有想到你会离开，东方域愤愤的想，天地变色，仿佛是因为那女子的离开，东方域觉得心口生生要裂开，一想到或许再也寻不到那个女子，他便不由自主的害怕。
“京城，她必然是去了京城！”东方域突然自言自语，“她不可能放着苏暮雪不理的。”几分狼狈，几分恍惚。
唐筱言，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夕阳中，这份坚定有些荒凉，有些冷，更有些迟了。
5.
马车上，唐筱言突然不舒服的动了动身子，脖子后头有些冷意，她下意识抬手去摸，不觉摸到其间的东西，从领口拉出，唐筱言不觉一怔，手中正是那块琅嬛玉。
苏暮雪……
唐筱言猛然坐直身子，敲了敲马车沿，顷刻，马车速度跟着缓了下来。一只手掀起马车帘，外间驾车的老者，有着一张苍老的容颜，皱纹满面，胡子头发均已花白，只剩那双眼睛精光矍铄，他恭敬的看着唐筱言，问：“小姐，怎么了？”
“巫爷爷，我们可否上京城一趟？”
那被唐筱言唤做巫爷爷的老者白眉毛一挤，为难道：“大少爷吩咐老朽直接将小姐您护去江城，这半道改去京城……”
抚着琅嬛玉，唐筱言面露哀求：“筱言有很重要的事情，非去京城不可，求巫爷爷帮帮筱言。”语气诚挚，那巫爷爷思索半晌，只得点点头，“大少爷还吩咐老朽要听小姐的吩咐，小姐要上京城，老朽便护你去京城罢。”
唐筱言感激的冲他一笑，这巫爷爷虽然簌簌叨叨，但一路照顾有加，是个好人。只有一点让唐筱言疑惑，看巫爷爷举止身手，绝不是一般奴仆，就不知大哥是如何和巫爷爷相识的。
正想着，车帘落下，马车的速度又慢慢快了起来。唐筱言停了思量，两眼无神的望着车顶，过了小许，又再次拿起放在身侧的信，唐汣宇的草书力透纸背，只有四个字：
“随遇而安。”
唐筱言此刻异常的平静，前方的路茫茫无边，心灰意冷之后最适合远行，逃离过去的束缚，去迎接另一段旅程。或许能做的，不过也就是随遇而安了罢。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 不如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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