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九章 真假难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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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针落地可闻，静得压抑。
“是不是很不好受？”嘲讽的声音从唐筱言的嘴中传出，此刻的她仿佛换了一个人，冷笑噙在嘴角，“受人冷落的滋味，对于堂堂六小姐，泰北第一美人唐沣锦来说，肯定不啻于万蚁噬心的罢。”
“你！”唐沣锦扬起手，巴掌眼看就要抽在唐筱言脸上，却猛然一顿。唐筱言死死抓着那只手，力气之大让那纤细的臂腕都开始发白，最后用力一甩，唐沣锦侧身撞在了灶台上，终于跌坐在地，力不从心。
除了哭，这个不可一世的六小姐别无他法。唐沣锦再顾不得什么仪容，抱膝坐在地上，哭得十分悲恸。从云端跌落，半身入泥沼，悲苦成海袭来，唐沣锦觉得唐筱言说得对，除了她自以为是的张扬，她什么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你以为你还是这个大宅中最受宠的小姐吗？所有人都该宠你、护你？”唐筱言身子微微颤抖，唐沣锦的痛哭几乎掩盖她的声音，于是她只能更大声的吼，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就好似看见从前的两个小姐，只是身份发生了转换。
厨房里的几个下人都停了手中活计，噤若寒蝉。今天的唐筱言太过盛气凌人，又见唐沣锦哭得梨花带雨，半分回嘴不得，都不觉露出几分同情，可以唐筱言今时今日的境况何人敢上前劝。
春晨是早已僵化在原地，这样的七小姐让人不敢相信也不敢靠近，可是为什么？唐筱言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人，思虑再三，打算静观其变。
唐筱言似毫不在乎旁人眼光，居高临下俯视地上的唐沣锦，不依不挠：“咱们之间的恩怨太多，我如今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算。聪明的，以后看见我记得绕着走！”这句话说完，唐沣锦和唐筱言都不觉一僵。
唐筱言立马回神，为了不让唐沣锦看到眼中的退缩，抬脚就往屋外走，背对着众人，只有春晨一人看见那女子眼中的悲戚……
“唐筱言，你别得意太早！我哥哥迟早会回来的，你和唐筱鹄等着瞧！”唐沣锦恨极，一把哭腔咬牙切齿。她说的自然是避走北漠的唐沣蠡。
“若他回来，再说。”踌躇半晌，唐筱言缓了语气，边说边走出了厨房。春晨心中重重一叹，然后就是说不出的心疼，紧随而去。
脚下越来越快，毫无目的的走着，一味向前，只有迎面而来的风才能让人有一瞬间的清醒。“小姐！”春晨一把扯住唐筱言，惊见她脸上的泪痕，只觉黯然，“小姐……”又是一叹。
轻柔的叹声落在耳畔，唐筱言似才回过神来，混沌的眼中慢慢恢复清明，她轻轻挣出春晨的手，走到廊柱边无力靠去，“春晨，我好累。”
“小姐，你为何要……要这样做？”春晨虽觉得唐筱言必有打算，可她觉得自己好愚钝，怎么想都不太明白。
“还记得以前在西阁的日子吗？下人们见我无势，虽不待见却也并未有意为难。如今我这样做，若传出去，旁人见六姐这样失宠无依，被欺侮受难堪，自然不会过多为难她。或许，同情弱者是一种本能罢……”唐筱言淡淡答，“也希望她能看清世事，凡事别太过张扬，又遭记恨。”
“小姐，你……”春晨好是感动。
唐筱言侧脸望她，苦笑：“不要说我善良，我只怨自己不够狠。毕竟她曾亲手将我推落马车……”闭上眼睛，叩响了记忆之门，“春晨，为什么我们要长大？”那时虽然什么都不懂，可要胜过现在百倍。
2.
那年那日，夏日炎炎，没有一丝风；就算有风，也裹着令人窒息的灼热。
三张方桌，上好的红木，色泽均匀。唐家七个子女两两一桌，唯独最小的唐筱言坐在一张矮桌上，远远望着她的哥哥姐姐们在练字。小腿不断摇晃，小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被奶娘捂了捂，小声道：“七小姐别出声。”唐筱言不乐意的嘟嘴，却被正前方的一幕吸引去了，肉嘟嘟的脸搭在矮桌上，不再出声，看得起劲。
唐沣锦和唐汣弘同一桌写字，唐汣弘趴在桌子上已然呼呼大睡，主位上教书先生认真看着书，间或翻页，未曾注意。唐汣宇等一众人也都在认真练字，只除了唐沣锦，她见唐汣弘歪倒在书桌上，右脸朝上，睡得那叫一个甜。
狡黠一笑，小沣锦执起狼毫，重重沾进墨砚，然后一边笑着一边小心翼翼的伸到唐汣弘的面前，提勾撇捺，几笔之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啪，啪”唐筱言眉开眼笑，挥舞小手拍了起来，“大花猫，大花猫！”清脆童音突然想起，打破了学堂的安静。
“别吵！”小沣锦被打扰，冲着唐筱言唬道。
可教书先生如何能不注意，眉头一皱，放下书缓缓走来，唐汣宇、唐沣若先后停下笔，唐沣蠡和唐筱鹄离得近些，看见唐汣弘脸上墨迹，对望一眼，小脸都憋得通红，就差笑出声了。
见先生走了过来，唐沣锦一唬，“吧嗒”毛笔落到桌上，几滴黑墨溅得老高，又尽数落在唐汣弘的脸上。小汣弘终于有了反应，明亮的大眼睛悠悠转醒，觉得脸上不舒服，用手揉了揉，登时把墨滴揉了一脸。
“哈哈哈哈”大家再也忍不住，争先狂笑起来。唐汣弘莫名其妙，感觉到手上的湿润，还未来得及查看，教书先生就已经来到了面前，他有些心虚的笑了笑，一张花脸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大花猫，大花猫！”唐筱言兀自叫个不停。
教书先生出了名的不苟言笑，饶是这样都是面色不改，看了唐沣锦一眼本要训斥，可余光看见唐汣弘枕在脸下的宣纸，脸色由多云直接转阴，宣纸上大字歪扭，但勉强能够辨认，赫然写道——“先生大笨蛋”。
“你们两个都把手伸出来！”长长的戒尺伸到面前，唐沣锦和唐汣弘都有些害怕，见先生脸色不善，都不敢忤逆，只得乖乖伸出了手……
“啊！”两人先后呼痛，缩回手不停揉搓，望着对方都是无限委屈。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却胜过现在百倍。
3.
“小姐！”
“啊？”
春晨担忧的看着唐筱言，见她终于有了反应，才说道：“您没事吧，刚才双眼恍惚无神。”
唐筱言心内叹气，不愿提起，免得让春晨更加担心，只得努力笑了笑，“你刚才说了什么？”
“您果然没听进去吗？”春晨无奈，只得又重复了一遍，“昨夜我送柔小姐回房，半路遇到四少爷，四少爷对柔小姐说待东方少爷大好，就要向东方家求娶柔小姐过门。”见唐筱言陡然变了神色，春晨也露出奇怪表情，“小姐是否也觉奇怪，这四少爷什么时候对柔小姐上了心？”
心慌意乱，唐筱言转身就往回走，这是怎么一回事，四哥怎么能娶柔姐姐，那五哥怎么办。想起在烟云城客栈中发生的种种，唐筱言笃定，柔姐姐一定不能嫁给四哥，她不允许，不允许大哥和林姐姐的悲剧再次上演！
几乎是直接推开书房的门，相同的摆设，一样的熏香，除了这间书房的主人由她的爹变成了她的四哥。
“筱言？”见到唐筱言直接推门而入，唐筱鹄有些奇怪的道，“这是怎么了，如此焦急。”
见屋内还有刘总管，唐筱言只得稳了稳心神，唤了一声“刘伯。”刘总管坐在桌前下首的围椅上，起身回了一礼，“七小姐。”
话音刚落，唐筱言再按捺不住，对着唐筱鹄急道：“四哥，听说你要娶柔姐姐？！”
“原来是为这事，不错，我正在跟刘总管商量，打算婚期定在下月……”
“不行！”唐筱言尖声打断，“你可知五哥喜欢柔姐姐，你不能娶她。”或许是太过焦急，唐筱言刚说完就觉得气息微喘，望着唐筱鹄声音坚定非常。
唐筱鹄微微一怔，旋即轻叹道：“那你可知东方柔已答应提亲之事？还有……”唐筱鹄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残忍，“东方域虽未正式向我提亲，不过今早他亲口告诉我，他要娶你，还有沣锦……”
他亲口告诉我，他要娶你还有沣锦。唐筱言反复咀嚼这句话，最初的震惊散去，化为了一抹苍凉的笑，连眼泪在此刻都显得有点多余。
“娥皇女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冷笑，是真的很冷，“哥哥是不是也打算答应呢？我们在你们这些人的眼里到底是什么，棋子还是筹码？！”唐筱言吼，无力至极，不待唐筱鹄反应夺门而出。
春晨一惊，立马追去。
唐筱鹄闭眼静待几分，那女子眼中结上的冰霜，将是他将来无法触碰的痛。唐汣宇说得对，拿筱言做赌注，他输不起。
刘总管迈开步伐，轻轻关上书房的门，又走回桌前，问道：“四少爷为何要骗七小姐，东方域未曾向您提亲。”心下虽清明，但这位跟随唐老爷多年的心腹却始终不点破。
唐筱鹄睁开眼，苦笑：“多谢刘伯刚才隐瞒。”停了半刻又道，“你应该知道。百年来东方家与唐家盘根错节，关系千丝万缕。因此，在我掌权之前曾与东方域有过城下之盟，”事到如今，唐筱鹄已不再避讳，“他助我掌权，我替他打通另一条沿海线，就是最近刚被唐家吞并的东吴船行，并且许诺他十年的免费使用。”
刘总管认可的点点头：“无可厚非。不过在当时你只是一个势力单薄的庶子，东方域肯与你结盟，也是有不凡的胆识和远见。”突然想通一事，刘总管蹙眉道，“东方域知你有夺权的能力，可又恐你过河拆桥，所以，你们将筱言做了赌注？筱言是你亲妹妹，娶了筱言，你自然不易反悔……”
唐筱鹄一怔，面露怪异：“刘伯跟随爹多年，果然见多识广。不错，正如你所言。可世事难料，先是‘限贾令’，然后是筱言的失踪，到今日我已成功掌权，诺言兑现，筱言自然不必再委身于他……”
话听到此处，刘总管已心领神会，“你和东方域野心能力都在伯仲之间，正是棋逢对手，你担心筱言嫁过去会卷进这将来风波？”
“我不愿她将来左右为难。况且，”唐筱鹄再次露出苦笑，“东方域不会为了筱言停手的，我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他即使现在不娶沣锦，将来也会娶，而且不得不娶。三哥只是失踪，嫡系尚有希望，而沣锦是嫡系一脉，娶了她就等于联系上了嫡支，外有东方家伺机而动，内有嫡系虎视眈眈，如此轻易就让我腹背受敌，他绝不会放过这绝好的机会。至于东方柔，她答应提亲也在我意料之中……”
自古用女子做棋子，做筹谋的，东方域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刘总管感叹，终于明白唐老爷为何会选他为继承人，对于深谋远虑一道，两人有太多的相似之处，“那四少爷为何不将这些告诉筱言？刚才她看来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只有这样才会让她有离开之心，与东方域彻底断绝关系；再不陷入这些尔虞我诈之中，成为别人的棋子。”唐筱鹄说得苦涩，“只要她将来不受伤害，她现在恨我，便恨罢……”
“离开？！”刘总管有些吃惊，“筱言能去哪？这是她的家。”
唐筱鹄摇摇头，有些疲倦，隔了半晌问刘总管：“如果是爹，他会怎么做。筱鹄现在十分迷茫，到底怎么做才是对，才不会伤害筱言他们。”
“老爷经常将一句话挂在嘴边，‘每个人都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既然已经选择，又何必对过去念念不忘？”刘总管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真假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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