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八章 机关算尽 ...
-
黑沉沉的天空突然划过几道闪电，伴随着一声轰鸣，豆大的雨点纷纷落下，转眼变成了倾盆大雨。噼噼啪啪的声音交织一片，抬眼望去，到处都是雨帘雨幕，迎面而来的风都带着雨水与泥土混杂的气息。
东方柔停在屋檐下，仰头看突如其来的大雨，莫名的有丝不安。“柔小姐，奴婢去找把纸伞，请小姐在此稍候。”身后的春晨见雨势太大，这里离东方柔住的楼阁尚远，只能去别处借伞。
东方柔点点头，只望着雨，轻声回答：“去吧。”
“小姐别湿着了，奴婢很快回来。”春晨应承，转身去了。
雨越来越大，池子里的水漫了出来，耳畔有雨水拍打枝干树叶的清脆声。或许是被雨天画境所感，东方柔摊开手心，让雨水打在手中，感受着那丝丝凉意，丝丝柔情，不禁低吟：“听风听雨过清明，愁草瘗花铭。楼前绿暗分携路，一丝柳，一寸柔情。”
词只念了一半，就见雨帘深处有两个人影撑伞慢行，正是向着这边前来，东方柔心中一动，那身形与唐汣弘有七八分相似，女子眸间是隐含的期待，会是他吗？旋即露出一抹淡笑，东方柔暗骂自己多心，凭着唐汣弘的品性绝对是雨中狂奔，他绝不是愿意撑伞的主儿，因为就是这份拘束他也不能容忍。
发觉自己不过为了个身影就想了这么多，东方柔不觉露出苦笑，想起刚才的东方域，不知为何她竟有些恍惚，莫非哥哥真的对筱言动了心？
正想着，雨中两人已行到面前，廊上灯笼烛光明灭，照到两人的面上之时，东方柔看见当先的那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唐府的当家，唐筱鹄。心里一颤，东方柔赶紧福了个身，道：“原来是四少爷，您怎么往这边行来，是去看我哥哥吗？”
唐筱鹄既不看她，也不回答，只是慢慢走上台阶，他褐色的下摆湿沉一片，有些贴在身上，他低身轻轻拍去挂着的雨珠。刘皋收起雨伞背在身后，毫无其余动作，只站立在唐筱鹄的身后，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像。
东方柔几许尴尬，不明所以的看了唐筱鹄一眼，见他始终不曾抬眼看自己，心中疑惑又有丝不安，思忖片刻只得道：“那柔儿退下了。”雨依旧很大，她无法，只能向着长廊往回走，期盼正好能撞见春晨，刚走了几步，
“柔姑娘有急事么？”不冷不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东方柔觉得脚底慢慢起了一股凉意，回过身，接触到唐筱鹄结有薄霜的眼神，身子不禁一抖。
唐筱鹄却依旧面无表情，上下打量那女子一眼，话里依旧没有半分温度，“人人都说东方家的十姑娘聪明睿智，世事洞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玩弄起手段竟是比男子还要游刃有余……”
这番话说下来东方柔的神色几变，心潮起伏，知唐筱鹄话中必有深意，莫非是识破今日唐汣弘的举动是她的挑唆，东方柔强自镇定，勾出一抹轻笑，“四少谬赞，这话柔儿可当不起。”
唐筱鹄似听到什么笑话，冷笑片刻，复道：“当真当不起吗？设计陷害自己的哥哥，培植暗探在中原各地为你打探消息，还有你这身掩人耳目的功夫，这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刚才的话你没有一个字担不起。”
东方柔再维持不住镇定，脸上已是惨白，包括原本红润的唇。可唐筱鹄却并不打算放过她，眼光逼视，继续道：“不过很可惜，你做的这一切在我眼里不过是像那路边的小童，自个儿闹着好玩。”顿得一顿，又道，“还有，我警告你，我不是东方域，他可以容忍你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把戏，不代表我也会容忍。”
此时的东方柔已经有些站立不稳，仍兀自强撑，既被揭穿索性摊开：“既如此，咱们就走着瞧好了。”
很久，唐筱鹄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突然三步向前逼近，东方柔陡露恐慌，跟着想退，却被唐筱鹄突然伸出的手拦着，东方柔一侧，背部撞在了廊柱上，还未动作就眼睁睁看着唐筱鹄欺身靠近，花容失色，可那眼神如利刃般逼得她半分动弹不了。
鼻息可闻，唐筱鹄压低嗓音：“我从不和女子动手……奉劝你少在唐汣弘身上打主意，也不要妄图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若再有今天的事发生，我唐筱鹄保证，会让你马上从这个世上消失。”话毕身子骤然离开。
原来是为了唐汣弘吗？东方柔的后背已然湿透，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她气息不稳。这样的唐筱鹄让人发自内心的恐惧，东方柔又怎么会知道，多年隐忍一朝爆发，唐筱鹄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内敛公子了。
正在这时，春晨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看见突然出现的唐筱鹄一愣，奇怪道：“四少爷怎么来了？”
唐筱鹄望了眼春晨手中的纸伞，又看往东方柔，不理春晨的疑问，慢慢道：“唐家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唐门当家的妻妾中必须有一人出自你东方家。柔姑娘你兰心蕙性，想来必定当得起唐家主母之位。待你哥哥大好，我便正式向你东方家提亲。”
犹如惊雷乍响，在场之人都是大惊，包括一直如木雕站立的刘皋，春晨眼神不断扫过两人，满脸震惊。东方柔更是尖锐出声：“唐筱鹄，你又是在打什么主意？！谁要嫁你！”
那夜最后，伴着越来越密集的雨声，唐筱鹄淡淡回答：“你不是想玩么，我奉陪。”闪电一起，照亮了两人的脸颊，面色各异。
唐筱言猝忽睁开眼睛，眼皮不受控制的轻跳了两下，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猛然坐直身子，唐筱言羞赧的挪动身子，离开东方域远了些。奇怪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还挨在他的怀中。
东方域被她这么一动作也悠悠转醒，看了她一眼，就望向窗外。屋外暴雨滂沱，似乎比刚才更大了些，“看来这雨得下很久，夜也深了，你就在此处休息吧。”他说。
“不，不行！我们不能……”唐筱言急忙站起，望见窗外大雨，又有些左右为难，此时天色已晚，西阁又很偏远，夜路难行，她不觉有些犹豫。可再犹豫她还是想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非常失礼的事情。
东方域也跟着站起身，用未受伤的左手微微使力拉唐筱言坐下，宠溺的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胡想什么，你在床上休息。外间还有一席软塌，我今晚就在那对付一下。”
听到这话唐筱言有些臊热，又忙道：“这不行，还是我出去，你身上有伤。”
东方域一哂，“要不……这床甚大，我们还是对付一宿算了。”见唐筱言立马变了脸色，他哈哈大笑，拍了拍唐筱言的肩膀，走出了内室。
听到室外东方域和衣躺下的声音，唐筱言莫名的觉得安心，拉开床上的软被，脱下绣鞋，也躺了下来。屋内的红烛轻轻一跳，光线尽灭，唐筱言睁着眼睛望着床顶，毫无睡意，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外间，东方域同样睁着眼睛，左手枕在头下，眉头紧锁，因为他要思量的东西远远多于唐筱言。长夜漫漫，两人各自休息，一样无心睡眠。
天刚蒙蒙亮，唐筱言就下了床，对着铜镜整理仪容后，才小步走出内室，看见软榻上的东方域闭着眼睛熟睡，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被，大半还搭在地上。此时天气已入了秋，昼夜温差极大，又加上昨晚的一夜大雨，
唐筱言微怔，行动看来是快于思考，她转身走回内室拿起床上的被子，蹑手蹑脚走到软榻旁，轻轻盖在东方域的身上，为了不发出声音，唐筱言甚至憋住了呼吸，见东方域并未察觉，她直起身轻呼口气，这才悄声离去。
听见阖门声，软榻上的男子，那细长的睫毛微微一抖，眼睛虽依旧闭着，但嘴角缓缓勾起，裹紧身上的被子，翻了个身，继续装睡。或许是梦太美，以致不愿意醒。
经过昨夜的一场大雨，院子里弥漫着空灵的味道，唐筱言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然后往西阁走。经过侧园，此处栽着好几棵桂花树，秋季正是花开时节，月桂花香满园，那种香甜的气味令人沉醉。
唐筱言站在一棵银桂树下，看满树的银桂花开，白白成簇，配着花香、配着湛蓝的天空，一切美得是那么纯粹而美好。不觉微笑，唐筱言刚要离开，余光看见周司棋一身鹅黄短裘坐在侧园亭中，手上针线不停。
唐筱言愣了愣，脚尖改了方向，才走到半路，迎面来了几个丫鬟，见到唐筱言急忙停下脚步，俯身请安：“七小姐早！”不可谓不恭敬有礼。
唐筱言蹙了蹙眉，在唐府生活十六年，她都快不记得原来丫鬟们见到自己还是要行礼的。不自然的抬了抬手，有些结巴：“嗯，起……身吧。”
丫鬟们起身，仍不愿离去，脸上俱是欢喜，特别是中间蓝色素装的丫鬟走上前来，热情的对唐筱言说道：“七小姐今日起得这样早么？”唐筱言不习惯的离她远了些，然后才点头，就见那蓝衫丫鬟继续道，“昨日刘总管差人进了些鸿天的蜜枣，养颜补血最是好，红诮待会送些到西阁给七小姐。”
“是啊，是啊。”又有一个丫鬟开口，“对了，听说七小姐只有春晨一个丫鬟伺候着，恐怕少了些，若七小姐还需人伺候，民雪可以过去帮忙的。”
唐筱言对这样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见她们一个个热情似火，只能推托不用，如此几番，几个人才悻悻的走了。唐筱言重重叹了口气，只觉得以前的日子虽然冷清了些，可好在安静。突然又觉不安，明明，周司棋就坐在几步开外的亭子里，可那几个丫鬟却无一人上前请安。
亭子里周司棋抬眼看了那女子一眼，似看穿她的心思，轻轻一笑说道：“下人们最会见风使舵，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又有什么好上心的。”
唐筱言心下黯然，望着周司棋手中缝制的婴孩布衫久久不语，竟连这样的活都得自己做吗？知道周司棋一向好强，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福了福身，道：“大嫂多注意身子，筱言告退了。”
见周司棋毫无反应，只是不停的穿针，她心中叹了口气，刚转过身，就听到周司棋的声音响起：“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唐筱言全身一震，怔愣很久，才复又迈步离开。
回到西阁沐浴一番，唐筱言感到困意袭来，脑袋一沾枕头立马昏睡过去。待转醒，日已上三竿，午时都已经过了。唐筱言慢腾腾的坐起身子，刚要唤人，春晨已捧着新衣走了进来，见唐筱言醒了，她笑道：“小姐已经多日没睡得这样安稳了，看来得记东方少爷一功。”
唐筱言脸一红，星眸微嗔，“明知我脸皮薄，还总取笑我。”看见春晨手里捧着的衣服，眼睛一亮，又奇怪道，“好漂亮的衣服，从何处来的？”
春晨将那纱裙摆在床上，边抚平领口边回答：“还不是四少爷差人送来的，是琅嬛坊的玉龙雪丝所织，据说除了当今太后、皇后各有一件以外，就剩这一件在民间，四少是真的很疼小姐你呀。”说着，望着唐筱言的眼中是不掩饰的羡慕之情。
唐筱言闻言静默了会儿，掀开被子下床，也不去看那纱裙，对春晨说道：“我要去看东方哥哥，替我更衣。”见春晨提起那衣裙，唐筱言摇摇头，“去拿前日穿的那件绛紫色的拖长裙。”
“啊？”春晨抬起头，见唐筱言认真神色，虽是奇怪，还是转身去拿那条裙子。唐筱言此时情绪复杂，想起唐汣弘对唐筱鹄的质问，句句慑人，更是一阵阵的恐惧和不安。
四哥，如果这些奇珍异宝你是用非常手段夺来的，那么筱言不稀罕。唐筱言在心中静静的想，静静祈求唐汣弘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待会我们先去一趟厨房。”对着铜镜里春晨，唐筱言说道。
替唐筱言挽发的春晨一愣，奇怪道：“小姐想去做什么？”
“听说蜜枣对补血有好处，我想给东方哥哥送去一些。”唐筱言回答。听到这话，春晨手中一停，笑道：“小姐对东方少爷真是好……”
双颊淡淡晕红，不知是胭脂的功劳还是娇羞使然。
刚走到厨房墙外，里面突然传出唐沣锦的骂声：“你们都死了吗，听不到我和你们说话？！”隐约有了几丝哭腔。
六姐在这？唐筱言奇怪，上前两步，推开厨房侧面的窗户向里看去，里头的画面让她不禁浑身一震：只见唐沣锦站在炉火前，不仅头发凌乱，还满手灰黑，甚至连原本粉白黛绿的面容都添上几道炭痕，
而厨房里只有三四个人在忙碌，听到唐沣锦的呼喝，离她最近的一个下人才慢悠悠的站起身，对着她不耐烦的说：“六小姐，你没见我们在忙吗？老爷的药要及时煎煮，几位少爷小姐的食物也得备着，真的没有多余的人手供您差遣了！”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在敷衍她。
“你，你……”好几声重复，唐沣锦已然气极却无计可施，眼眶微红她却咬紧下唇，拼命忍泪。唐筱言完全陷入震惊，这还是那个张扬到不可一世的唐家六小姐吗？
春晨一叹，说道：“听说，从昨天开始六小姐就一直在这儿，说是要替东方少爷熬汤喝。”
唐筱言身子一抖，看着唐沣锦转开脸抹泪，然后慢慢蹲下身子，继续用嘴吹着炉灶下的火，却被烟灰呛得不停咳嗽，而那些下人们却根本不理她，对视一眼又各忙各的去了。手越握越紧，唐筱言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问：“为什么会这样？”
春晨知她意思，又再一叹才道：“自从三少爷失踪，大夫人就搬进佛堂再不出来，后来四少爷成为当家人，六小姐就彻底失了宠。也怪当日她乖张霸道，不知多少人对她心怀怨恨，如今失宠，下人们纷纷落井下石，也就不甚奇怪了。”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唐沣锦，唐筱言心中百般不是滋味，缓缓合上眼睛不愿再看，大眼睛猝忽又张开，脚步一动，直接冲进了厨房。身后春晨根本来不及阻拦，“小姐！”的惊呼都被唐筱言抛在了身后。
感觉到身侧停下的脚步，唐沣锦缓了动作，仰头见是唐筱言，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是你……你要干什么？！”话到中途变为了惊呼，唐沣锦猛然起身，或许是一日一夜未进食，她有些气血不足，头晕目眩，只能手扶灶台才不至于跌倒，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唐筱言将炉火上炖煮的煲汤推到了地上，“咣啷”声响，所有的辛苦顷刻付诸东流。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炖汤材料，鲜汤流了一地，枸杞、红枣、莲子混杂在内；屋内，下人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一幕是如何发生的；春晨从未见过这样凶狠的唐筱言，也呆立在原地，不敢置信。
两姐妹静静对视，唐沣锦首先落泪……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机关算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