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决绝恨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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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柳永写这词的时候必然也是孤单凄清的，否则又怎会如此契合唐筱言此时的心境。
唐筱言手扶着西阁的院门，心中的悲苦几乎让她站立不稳。西阁内杂草丛生，她往日精心打理的田埂除了枯枝什么都没有，那年和唐筱鹄一起搭起的棚户摇摇欲坠。她慢慢走过院子，走进阁内，所有的装饰布置一如她离开那日，只是梁上结满了蜘网，桌上尘埃堆积。
唐筱言悠悠转身，从阁内望向院落，院门处不复从前的整洁，唐筱言记得那日花圃里还开了一些很好看的黄花，可也已经记不清那是些什么花了。她唯一的印象是被那男子搂着，鼻尖飘过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檀香味，耳畔是他说与她的话：
“筱言，我会回来找你的。”
唐筱言浑身无力，跌坐在落满灰尘的椅子上，眼睛一刻不离那院门，突然间嚎啕大哭：“为什么不追来，为什么不向我解释，刚才所见只是一个误会？！”将脸埋进双手，唐筱言只觉心不断抽痛，一下又一下。
有人蓦地闯进西阁，站在院子里冲着阁内的唐筱言大喊：“小姐！”唐筱言猛然抬头，就见春晨几步跨进阁内，一把抱住了她，“七小姐总算回来了，否则春晨就是死，也永不会安心的。”
看来这泪水今日是断不了，唐筱言回抱春晨，念及前尘往事，哭得越发动容。
“伤心人哭伤心事，可多少伤心事却是自作的因，自尝的果”唐筱言一惊，抬眼望去，被丫鬟搀着的周司棋刚好跨进内阁，眼神出奇的平静无波，站定身形又继续道：“既如此，七妹这眼泪又是做给谁看？”
唐筱言看着周司棋，上襦下裙，依旧红装瑰丽。可眉间疲态，早不见了那日新装时的丰神冶丽，灿如春华。视线缓缓下移，唐筱言大吃一惊，“大嫂，你怀孕了？！”
周司棋环视一周，对身侧的丫鬟吩咐道：“去归置个坐处。”看到唐筱言的惊诧，苦笑而答，“这个孩子就这么不被待见么，每个人听闻都是一样的表情。”
唐筱言上前搀扶，自知失言，可唐汣宇与周司棋不睦之言，别说在唐家，就是在泰北都不是一个秘密，这孩子……唐筱言望了望周司棋鼓起的腹部，又是一番感怅。
周司棋缓缓坐在椅子上，饶是如此都有些吃力，她已身怀六甲，所住之地又离此处甚远，无怪气息不稳。抬眼看见唐筱言神色间流露的同情，韶颜微沉，周司棋抚上自己的肚子，挣去唐筱言搀扶的手，沉声：“收起你的同情，我不需要。这个孩子即使没有父亲，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
明明，唐筱言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可眼中仍就清冽，这个大嫂是真的太过要强。旋即，周司棋的话让唐筱言一惊，急道：“我大哥他？！”
“放心，他好好的。”周司棋微微一哂，对上唐筱言的双眼，“如果你刚才是为此伤心，那大可不必了。他现在必然活得非常快活。”指甲陷入肉中，唐筱言看见周司棋的手掌上多了几道血痕，刚要劝，周司棋又恢复如常，只淡淡续，“他和他的心上人离开了，舍了他唐家长子的身份，舍了他的亲人，还有他的骨肉。如此决绝，如何不快活？”说完，周司棋还款款一笑。
唐筱言踉跄后退，“大哥和林姐姐走了？！林姐姐不是已嫁为人妇了吗？”她只知道摇头，不可抑止的在想，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还有多少震惊的真相等着她去发现。
“你果然知道他和林徽儿的事情。”周司棋看着唐筱言，终于露出一丝哀伤，旋即是笑，“嫁为人妇？她被人玷污清白，还有谁敢娶她。就只有你大哥，林徽儿都已经疯了，可你大哥还是要她，要带她走。你说你大哥傻不傻？”
唐筱言全身都僵了，“玷污”是一个多么惨烈的词语，“这不是真的……”唐筱言努力的说服自己，转脸去看春晨，春晨只是一个劲的抹泪，没有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我说了，自作的因，就需自尝其果。”周司棋所坐之处可以看见西阁的院门，于是她看着走进院门的那抹身影，嘴角划出一抹冷笑，“大宅之中，这种事又何须奇怪。怪就怪唐汣宇太过愚蠢，可惜就可惜在，这果是落在林徽儿的身上。”
“大嫂怎么来了此处？”几乎是接着周司棋的话音，唐筱鹄一步迈入内阁，剑眉蹙起，话虽平淡，实则眼中寒如黑冰。
周司棋似毫无所觉，搀着丫鬟的手缓缓起身，“四弟不也来了。”挺直腰板，她款步姗姗走到唐筱鹄的面前，淡淡一笑，即使对着的是冰波寒眸，依然笑得无畏，“我就是替汣宇告诉筱言一声，”然后周司棋转身去看唐筱言，续道，“若有一日筱言你想离开唐宅，可以上江城寻他。”
见唐筱鹄身子一僵，眉间皱痕愈深，周司棋的笑容更大，搀着丫鬟的手缓缓走出西阁，走出院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唐筱言僵立不动，唐筱鹄从身后拉她，“筱言，对不起。刚才是哥哥不好。”此时此刻，这句话从身后传来，唐筱言突然很想笑。用力甩开他的手，唐筱言回身，没有眼泪，因为这一日的泪早已被她流光了，她很平静的问：
“林姐姐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唐筱鹄收回手，兄妹相视，他面色坦然，“不是。”
“那你有阻止过吗？”唐筱言不依不饶，继续问。唐筱鹄顿时语塞，唐筱言苦笑，“为什么不阻止？！还是我替你说，因为你可以借机除去唐汣宇，因为你想要这唐门当家的位置，所以凡是挡你路的人你都可以毫不留情的清理掉，哪怕那些人都是你的至亲！”
“啪！”重重的巴掌声，打散了唐筱言接下来的话，打痛了唐筱鹄的手，一直痛到心里。
唐筱言捂着红肿的脸颊，“四哥，筱言在此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那是那夜唐筱言对唐筱鹄说的最后一句话。
天慢慢黑了。
春晨望着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唐筱言不知该如何劝，唐筱鹄走了之后她就像现在般双眼无神的坐了两个时辰，“小姐，肚子饿了么？春晨去给你下碗面。”
唐筱言摇摇头，“不用，我不饿。”见春晨一脸担忧的表情，唐筱言努力使表情看起来没那么悲戚，“我没事的。不过春晨，我今夜想睡在西阁。”
“那好。”春晨太了解唐筱言，习惯于隐藏情绪的人，通常都不喜欢被人家点破，再多的苦都藏在心里。叹了口气，春晨只得道：“那春晨进去给小姐收拾床褥。”最后看了唐筱言一眼，转身入了内室。
唐筱言见她离开，才渐渐的垮下脸来，望着自己的手指，心绪游离。蓦地响起的脚步声让她回过神来，侧目一看，东方域长身玉立，静静注视着她。
“今日的西阁还真热闹。”唐筱言自嘲，话一出口，却觉恍惚。曾几何时，她是那么的内敛胆小，可今日字字句句都是讽刺，她竖起全身的刺，把自己都刺得生疼，她却依然不肯停下，“东方哥哥，我是不是很笨，刚才我有在想你以前说过的那些话，可是，我竟然笨到分不清楚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东方域浑身一震，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曾经抓在手中的东西从指缝间流走，他越用力去挽留，它走得越快，也越彻底。唐筱言的眼神澄澈无波，两颊笑涡轻浅如花，是他记忆中最残忍的笑容。
那种恐惧突然迎面袭来，他退无可退，一步上前，东方域俯身双手抓紧唐筱言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面容悲苦：
“筱言……”可无以为继。
晶莹的泪涌出眼眶，顺着她的脸庞滑进嘴里，不是说眼泪是咸的吗，为何她没有一丝感觉，唐筱言苦笑，原来连舌头都学会了欺骗。“你有没有利用我？我哥哥知不知道？”最后，她问。
那双眼睛曾依恋过他，他清楚的记得，绝不是现在这样怀疑怨恨的眼神，东方域合上双眼，面上闪过沉痛，他放开双手，缓缓直起身子。有时候他宁愿唐筱言真的笨一些，这样他也可以伪装得彻底些。
“东方域年满二十就独掌东方家，手下商铺不计其数，拥有商船千艘，名震中原。”唐筱言忍住泪，缓了口气，“怎么竟连我这小小的问题也回答不上来吗？”
“你既明知，又何必问。”东方域承认，这句话他说得艰难。唐筱言猝忽笑出声，看得东方域更是一痛，急道，“筱言，我承认最开始……”
“够了，你这些话已经说得够多了！”唐筱言快速打断，肃颜止笑，别开脸不愿再看他，“你和四哥一样，有很多的大道理，我说过我很笨，我听不懂。我只想让你们知道，我也会恨，我也会拼劲全力去保护我要保护的人……”
明明是狠气的话，唐筱言怎么会觉得越说越悲凉。
“随你。”东方域缓缓转过身，他突然很想离开，因为他怕他会动摇，“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让你好过些。”话毕，缓步向前，
“站住！”唐筱言骤然出声，“若你在利用我六姐就马上给我停手，若你……是真心，就请好好待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东方域几许动容，慢慢回过身来，“唐筱言，你太善良，她可以毫不留情地将你推下马车，你现在竟然还这般求我好好待她。再者……”东方域寒了脸，“你又有什么资格让我住手？”
那日之事东方柔自是通过唐沣锦的丫鬟怜香知道了事情始末，便告知了东方域。
“东方域，我恨你……”唐筱言咬紧下唇，她强装的坚强顷刻瓦解，手紧紧抓着袖口，除了流泪什么都做不了。东方域突然很想上前将那女子拥入怀中，手明明已经举起又猝忽转身，快步离开了西阁。
“嘣!”
阁外半丈高的槐树狠狠一抖，惊起无数飞鸟。东方域站在树下，胸腔剧烈起伏，面上失却一贯的平静如水，是难言的酸楚，后背挨着树干缓缓坐下，不知过了多久，才起身离开。
失去往往比得到容易得多，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决绝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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