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 世事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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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少爷早。”客栈老板见东方域下楼，喜笑颜开，问了声早然后不忙道，“两辆马车已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妥当，现停在小店门口，待两位小姐回来便可启程。”
东方域点点头，又递过去一锭银子，潇洒大方。客栈老板一手接过，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东方少爷太客气了，下次再来烟云可一定要来关照小店啊。”余光瞥见懒洋洋下楼的唐汣弘，笑意全没，心里暗道：这唐五公子可千万别再来！见东方域示意，客栈老板转身就躲到一边，看来是真怕了唐汣弘。
见还剩最后两级楼梯，唐汣弘两脚并拢，纵身一跃落在地上，或许是尚在梦中，身子一歪，竟然也可以迎面撞在了楼梯旁的木柱子上，咕咚一声后就是他的惨叫：“小二，这柱子怎么可以杵在这，多危险！破了你五爷爷的脸，你们赔得起吗？！”边说边抚着额头，晃悠悠的坐到离他最近的一张椅子上，不断上下揉搓，大眼睛一片朦胧。
小二刚要跑过去，东方域对着他摆摆手，自己走到唐汣弘的面前，无奈叹口气，突然提手迎面劈去，掌风强劲。唐汣弘一凛，身子自动自觉侧开，另一只手瞬时跟上一挡。东方域微微含笑，看着目色清明的唐汣弘问道：“可醒了？”
唐汣弘身上绷紧的肌肉一松，不快的瞪了东方域一眼，“我还以为四哥杀到烟云来逮我了。”打了个哈欠，左右一顾，疑惑道：“柔儿和筱言呢？”
“柔儿说筱言衣衫简陋，又没有几件衣服随身，一大早拉着筱言就出去了。”东方域说着也坐了下来。
唐汣弘瘪瘪嘴，又摇摇头，“女子就是麻烦，想我当年在昆仑，一身衣服穿一两个月都是有的。回泰北走大道也就半月余，何必这么麻烦。”谈到他在昆仑种种事迹，唐汣弘总是神采飞扬，自得惬意。
东方域见他又犯傻劲，也是知他脾性，懒得接话。拿着茶杯浅酌小口，似忽然想到什么，侧身上下打量唐汣弘小倾，疑惑道：“你的龙啸剑呢？以前可是剑不离身，可这次出来一直未见你携带。不会又当赌注输给谁了吧……”
唐汣弘抬脚放在椅子角上，坐没坐相，刚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听到这话身子一僵，看着东方域，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旋即又无所谓的摆摆手，“上次手气太差，只得抵给唐子喻那痞子耍几天。”
那唐子喻论辈分还得喊唐汣弘一声堂叔，可东方域哪管他输给了谁，含笑长叹，不知该不该提醒他：“龙啸剑可是江湖五宝之一，又是逍遥子大师赠给你的傍身武器。你居然这么拱手送人？”以逍遥子的暴脾气，若是知道他的徒弟如此暴殄天物，非大卸八块不能解恨。
“谁说‘送’？只是借他几日，待我回泰北就得还来。”唐汣弘突然正色道，“还有我师父也是奇怪，那日无端端的把我叫回昆仑又避而不见，莫名其妙。看来是越老越糊涂了！”听闻这话的东方域心下清明，这个世界哪有这么多巧合。只是这么想着，身后传来小二的声音：“两位小姐回来了。”
唐汣弘正对着客栈大门，嘴巴微张，看着徐徐走来的两人，眼中流光璀璨，“天啊……”他感叹后即陷入石化中。东方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望去，正好看见东方柔轻笑走来，视线刚好被她挡住，只露出身后浅蓝衣裙，东方域怔神，自然侧了侧身，这才将那女子的姿容看进眼里：
鼻尖气息微微一滞，俄顷，东方域慢慢起身，看着面前的唐筱言，未发一言。唐筱言粉腮红润，见东方域如此看着自己如何不羞。手交握在腹前，原本突起的小肚平了不少，若不是换上这束腰榴裙，她自己都没发觉这番变化；清越髻散而不乱，青丝缠绕，配上浅蓝裙色雅而不俗。
见身前的人还是一语不言，唐筱言有些忐忑，抬眼望去，竟在东方域眼中找到自己的模糊身形。寥若晨星的双眸是一道光华，让身上所有的衣饰幻出点点皎采神韵，东方域有些痴了。是谁说过，容貌天赐，可唯独那双眼睛是自己的独创……
“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唐汣弘砸吧砸吧嘴，不得不再次感叹，“女大十八变，筱言这么一打扮比沣锦也差不了几分了。”话音刚落，唐筱言明显感觉到东方域的身子一僵，还要再看，他已转过身对东方柔和唐汣弘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启程吧。”
“筱言就托哥哥照顾了……”东方柔笑得暧昧，将唐筱言推向东方域，衣衫碰触，唐筱言脸红似火，秀眸微嗔望了东方柔一眼，急忙道：“我和柔姐姐一块不可以吗？”
“山路崎岖，筱言无须推托。”东方域神色回复自然，不紧不慢的说道，接过东方柔手中出街采买的东西，递给唐汣弘，“汣弘，你和柔儿一辆马车。”这样的安排不知怎地，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除了唐汣弘答了一声“好！”，其余人并未多言，前后走出客栈。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东方柔扶着唐汣弘的手一使劲就上了车，回头望见唐筱言也用同样的方法上了马车，樱唇一哂，刚要进去，却见车下的唐汣弘一把抢过马夫的缰绳，她杏面一黯，该不会……“汣弘，你要做什么？”东方柔不安的问。
“驾车呀！”唐汣弘很认真的答。
“不能让马夫驾车吗？”东方柔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果然小觑了唐汣弘的玩性，况且和她共处很为难吗。可很明显她想多了，以唐汣弘的性子根本想不到这一层，只见他咧嘴笑答：“这马夫笨手笨脚，哪有我驾得……”
“唐汣弘，这可不是骑马比速度，柔儿有一点闪失我唯你是问！”东方域双手抱在胸前，远远看着唐汣弘，看得东方柔一愣。唐汣弘无法，只得悻悻将缰绳交还给马夫，吐了吐舌头，对东方柔抱怨：“你哥哥越来越像我四哥了，柔儿今后可得小心。不知去哪学来的毛病，什么都管！”
一句话，让东方柔若有所思的与东方域对望了一眼。这话东方域也听在耳里，全身一僵，别开脸一步跃上马车，掀帘而入。唐汣弘也是一步而上，钻进车里。阳光正好，唐筱言掀起车帘，看着车外景物开始徐徐倒退，耳畔是车轱辘滚过石板路发出的声响，眼中则是她在烟云城所经历的一幕幕。
身侧的东方域默默注视，然后轻轻将她揽入怀抱，伸手将唐筱言掀起的帘子放下。挨在他的胸前，耳边传来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这一刻万籁俱静，马车隔离出只有两个人的天地，那份悸动因为真实而动人。东方域猝忽闪过痛色，合上双眼强迫自己忘记，这辆马车离泰北近一步，怀中的唐筱言就离他远一步。
静静注视远去的马车，流云站在客栈屋顶的黄瓦上，漫天的白云似拥在他的周围，比他更高的还有头顶的那片天，空旷清明。流云的眼神没有离开过那辆马车，眸色寒如深潭，直到马车变为一个小小的黑点，那衣摆猝不及防的一闪，白衣男子已无迹可寻。
只有空中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唐七小姐，后会无期……”
2.
一叶落而知秋，想不到北方已是落叶落花结伴成泥碾作尘，可江南还是秋风未至绿意仍存。东方域四人且行且游，遍赏中原山河，又因为有唐汣弘，一路行来可谓是热闹状况不断，好在东方域处处回旋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就是本预计半月的路程，四人整整行了一个月。
“下了山，就是泰北城了。”东方域放下车帘，说与唐筱言知。
唐筱言点点头，却不答话，心中有丝黯然，回到唐家，她又变回那个不招人待见的七小姐，而他依旧是俊逸出众的东方少爷。这一路上两人朝夕相对，唐筱言能感觉到东方域对她的关心照顾，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懂，为什么东方域始终不肯给她一个承诺？
唐筱言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眼睑低垂，即使是杏面桃腮也不免暗淡。东方域心神一动，突然俯下身，在那女子的额前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将她固定在自己的怀中。唐筱言浑身一颤，那吻轻浅疏离，为什么她觉得伤感多过喜悦，喉头不觉哽咽，随即又怪自己敏感。东方域暗叹口气，似想到什么，面上坚定神色一闪，心中动摇被他尽数舍弃。
马车停在唐府门前，唐筱言下了马车，梦游般走到石狮子旁，还伸手摸了摸。似确定自己真的回到唐府，她的脸上粲然一笑，抬头望门额上那两个苍劲大字，看着看着眼眶不觉微红，那日离开的画面历历在目，转眼却是半年多了。
“快进去禀报四少爷，七小姐回来了！”门口护卫大惊之后就是大喜，有人立即跑进了大宅。唐汣弘伸了个懒腰，长路奔波就是回家一刻最是舒畅，动了动筋骨当先跨进了唐府，身后三人也随即跟了进去。
穿楼阁，过庭院，唐筱言第一次这么憎恶唐府的庞大，步子越来越急，脚下一磕差点摔倒，还是东方域眼明手快一把抱住了她，剑眉轻蹙：“筱言，别急。”
唐筱言挣出怀抱，望着前方的路只木讷的点了点头就继续向前赶。直到“四哥！”唐筱言唤，眼中的泪不受控制的滚滚而落，一脚跨进大厅，一眼望见坐在主位上的唐筱鹄，千言万语最后只有这两个字能顺利说出。
唐筱鹄猝忽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几乎是被他掷在了桌子上，茶水全洒随着桌脚流到地上，他早已不顾，“筱言……”话甫一出口，主位之下一位老者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的胡子头发全白，满脸皱纹如刀刻般清晰，慈眉善目的说道：“这就是筱言？”
老者的话让唐筱鹄陡然清醒，缓了神色，刚才的激动仿若从未出现，对着那老者谦恭回答：“正是筱言。九公多礼了，都是晚辈。”说着走了过去，搀扶其复又缓缓坐下，接着就对门外呆愣的唐筱言说道，“筱言，这是曾叔父，赶紧过来行礼，叫‘九公’。”
“长途奔波，他们如此疲倦，还行这些虚礼做什么。”唐九公年逾古稀，但声音清明洪亮。
久别重逢的喜悦被接着的一连串互相的请安问候冲散，唐筱言僵硬的坐在位置上，眼睛始终不离主位上的唐筱鹄，为什么这样的哥哥让她感觉异常疏离和冷漠，眼睛不知道湿润了多少次，可她偏偏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既然是重逢，就不需要眼泪。
只是随着唐筱鹄越来越镇定的侃侃而谈，唐筱言开始察觉到一丝异常，环视四周，唐汣弘歪在椅子上上下眼皮打架，满脸的不耐烦；对面的东方域只是浅酌清茶，除了回答唐九公偶尔的询问外没有多余闲话；身侧的东方柔抿笑，坦然迎上唐筱言探寻的目光。
是什么让她开始不安，唐筱言再次左右一顾，星光一闪猛然急道：“四哥，爹他……”从进门开始就没有人告诉过她爹的病，仿佛……唐筱言不敢想，仿佛她的哥哥，坐在主位上的唐筱鹄才是这间大宅的主人。
“大哥、三哥呢？”唐筱言继续问，直直看着主位上的唐筱鹄，“大娘、二娘呢？”
安逸的假象顷刻被打破，唐九公仍就慈爱的微笑，东方域放下手中的茶，唐汣弘猛然清醒，似也突然反应过来，东方柔心下冷笑，可毫无例外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唐筱鹄身上。
“爹这个时辰刚喝了药，正在休息。筱言若是探望最好还是待到明日。”唐筱鹄淡淡回答，“下人们已经将暖玉阁收拾干净，筱言看来是累了，先去休息吧。”
唐筱言一愣，是她离开了太久吗，记忆中的哥哥不是这个样子的，原本暖意融融的眼中结了一层冰霜，疏离得就像陌生人，如果重逢是为祭奠失去，那么之前所有的思念执着都只是讽刺。
唐筱言鼻子酸楚，“筱言想回西阁。”她需要静一静，更需要一个她熟悉的地方来证明她心中的唐家一如记忆中。
“西阁荒败，你不适合在那继续居住。”唐筱鹄紧了紧身侧的手，依旧面无表情。
“筱言想回西阁。”唐筱言只重复这一句。
“你！”唐筱鹄微恼，见唐筱言陡然落下的泪珠，面上痛色一闪而过，却仍是坚持，“我说了，西阁已然荒败，无法居住！”
“筱言想……”
“筱言，我送你过去。”东方域站起身打断这两兄妹的赌气之争，唐筱言见是他，咬咬下唇，还是有些不肯。东方域心疼的牵起她的手，将她往门外拽，低声在她耳边说：“筱言，别意气用事。”
泪眼迷蒙中，唐筱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
3.
长廊中央，唐筱言挣掉东方域的手，不愿再随他继续向前。“这是怎么了？”唐筱言叹口气，否则眼泪又要落下，有时候她挺狠自己的软弱，“四哥是怎么了，爹呢，大娘二娘、大哥三哥他们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害怕。”
“他们都没事。”东方域回答她，柔声细语，“只是唐门的当家，现在是你的亲哥哥，唐筱鹄。”
说出的话无异于巨石入海，振起惊涛骇浪。唐筱言怔在原地，眼睛圆睁，看着东方域，半晌，恍惚的笑了笑：“你骗人，‘嫡子掌权’，我四哥只是庶子，他怎么可能……”
“刚才那种情形还不能让你相信吗？”东方域反问，明知残忍，他还是接着说，“你哥哥是否有那份争权的心，你就算不明知肯定也暗晓。我只能说，这一局你四哥赢得非常漂亮。”
想起唐筱鹄的前后谋划，东方域不得不暗暗佩服，也正是因为唐筱言这一招釜底抽薪，东方域才下了决心：即使不能先发制人，最起码也要提前做些谋略。唐筱鹄可不同于唐闵谷，他爹执掌唐门以保本为上，而唐筱鹄却是暗含扩张之心。
“赢了又如何？”寂静的庭院，蓦地响起这句话。东方域眉头紧蹙，看着唐筱言，眼泪如断线珠玉，颗颗滚落，“赢了又能如何，就算唐府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又能如何？”唐筱言仰头看着东方域，问得急切。
东方域语塞，四目交接，他清楚的看见唐筱言眼中的悲戚，“筱言……”他轻唤，不觉抬起手想要抚上那女子的面颊。
“东方哥哥！”话音刚落，有个轻盈的身子越过唐筱言，风带起她的发丝。然后就在她的面前，唐筱言亲眼看见她的姐姐扑进了她最爱的人的怀抱，“沣锦总算等到你回来了！”
东方域被唐沣锦一带，往后退了一小步，扶着怀中的唐沣锦，眼睛却自始自终没有离开面前的唐筱言。唐筱言闭上眼睛，很紧很紧，可即便如此依然挡不住奔涌的泪水，她僵硬的转身，向长廊的另一边走去，脚步踉跄。
东方域，由这一刻开始，我恨你……
东方域的手缓缓放下，或许他会永远记住今天，不是因为今天的风，不是因为今天的阳光，而是唐筱言这个决绝转身的背影。他闭上眼睛，希望心里的痛能在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消失。
看来只是痴心妄想。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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