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 离开前夕 ...
-
马车慢行，街道旁的喧嚣声渐渐大了起来。东方域与唐筱言奇怪的对望了一眼，东方域当先掀开帘子，正前方围满人，堵了个水泄不通，马车不得不停了下来。再仔细一看，竟然就是东方域和唐筱言寄宿的客栈。
东方域扶唐筱言下马，拍了拍最外群的一个男子，客气的询问：“这位小哥，请问客栈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子看了东方域一眼，见他仪表翩翩，也客气回答：“还不是林孟堂那纨绔子弟，不知又是调戏了哪家姑娘，被人教训上了。里头已打了起来，这不，大伙都来看热闹。”
“那林孟堂横行乡里，仗着林府是烟云城大户，连县老爷也让他三分。早该有人教训教训他了！”另一路人抢话。
唐筱言一紧张，手不自觉抓住东方域的衣袖，“东方哥哥，该不会是五哥吧。”话音刚落，客栈里传出一声巨响，是桌椅崩塌的声音，然后紧接着有人大吼：“上啊，你们这群废物！”
客栈内，唐汣弘抓着一个打手的衣领，轻飘飘一扔，只听又一声脆响，墙角边的一张桌子应声而塌。那林孟堂不断后退，后背突然抵到墙上，退无可退，看着面前脸色阴沉的唐汣弘，终于开始害怕。
四周，林孟堂带来的打手尽数倒在地上，不断呻吟。杯盘狼藉，桌椅断木随处可见，客栈老板满脸悲切，躲在酒柜后头，又怕又急。东方柔站在楼梯边，眼眶晕红，似乎受了什么委屈。
东方域和唐筱言好不容易挤进客栈大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唐筱言一惊，嘴巴大张，彻底被吓到了。而东方域只望了唐汣弘一眼，却把目光落向另一边的东方柔，东方柔迎上他探寻的目光，伤心神色一松，几不可见的嘟起了嘴。
“竟敢和我作对，你可知我爹是谁？！”林孟堂浑身颤抖，仍敢指着唐汣弘高声训喝。
唐汣弘闻言一怔，俊脸上写满不屑，啐了林孟堂一口口水，“我管你老子是谁。”速度极快，抬手便擒住林孟堂的衣襟，一个使力，林孟堂还未反应就感觉脚下一空，竟被唐汣弘一只手举了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五哥！”唐筱言大喊，唐汣弘这样的神情她一点也不陌生，上次见到的时候，有两个人断了手脚，现在还躺着下不来床。
唐汣弘一怔，另一只手挡下林孟堂扫过来的攻击，顺利将他脑袋撞上身后的墙，“咕”一响，林孟堂大叫一声，软飘飘滑下墙壁，身子倒地立马就不省人事。唐汣弘尤不解气，还对着他腰上踢了一脚，才回头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筱言，你们回来了。”
唐筱言急忙跑上前来，本有些生气，却见唐汣弘右眉额上一条血痕，吓到：“五哥，你流血了！”说着，掏出袖中帕子替他擦了擦。
东方柔脸色骤然一变，也不顾地上凌乱快步跑近，“汣弘，你没事吧？”扶着唐汣弘的臂膀，问得紧张。东方域也慢慢走近，将东方柔的前后变化看在眼里，心下叹了口气。
“没事。”唐汣弘本扭扭捏捏不让唐筱言帮他查看伤口，可迎上东方柔担忧的眼神，却傻呵呵一笑，旋又正颜，反而握着她的手腕，问，“柔儿，那畜生可碰到你？！”声音还是愤恨，转身又想去补上一脚，被唐筱言一把扯住。
东方柔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缓缓低下头，刘海遮去她的眼，不让人看见里头泛起的波澜。身前，唐筱言还在与唐汣弘不停纠缠，干脆，唐筱言环抱住唐汣弘的腰，玩了命也要拖住他！唐筱言太了解她的哥哥，再让他动手，这林孟堂是决计活不成了，“五哥……别再生事了！”
唐汣弘见甩不开，使出蛮劲拖着唐筱言又走了两步，面前蓦地横出一条手臂，东方域拦在两人身前，先是叹口气，然后无奈道：“够了，汣弘。他也得到教训了，无谓再生事，四少还在泰北等着我们。”
唐汣弘这才放弃继续教训林孟堂的想法，停下步子，感觉到腰间缠着的力量，低头看了唐筱言一眼，“筱言，放开啦。”
“真的？”唐筱言仰头，她需要一个确认。
“你勒疼我了……”在唐筱言发火之前，唐汣弘做了个鬼脸挣开她的钳制，转开身走到东方柔的面前，“柔儿，上去收拾细软吧，这里的事交给我。”
唐筱言圆脸一僵，刚要发怒却看见这样神态的唐汣弘，柔声细语生怕惊扰了谁，如何对得起唐五公子‘混世魔王’的称号！唐筱言奇怪，心中有个想法呼之欲出，却被东方域的突然出现挡住视线，只听东方域对那两人说：“你们且上去收拾，这里我来处理。”
“林老爷来了！”门外突然有人大喊。人群两边散开，那林老爷一步跨入客栈，“少爷！”他身后有人惊呼，几个人快速跑到林孟堂身边将他扶起，不断呼喊。
那林老爷年逾五十，头发都已花白，又看那林孟堂的年纪尚轻，看来是老来得子，无怪如此宠溺。他见自己的儿子倒在墙下，林府手下尽数伤倒在地，胡子一吹，对着客栈内站着的几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得罪林府，你们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吗？！”
唐筱言突然很能理解那林孟堂为何如此嚣张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道是谁，原来是林老爷，好久不见。”东方域一步上前，嘴角含笑，礼貌寒暄。可是是唐筱言的错觉吗，为何他觉得那抹笑中有很多意味不明的危险。
那林老爷浓眉一皱，反复打量面前的东方域，陡然神色大变，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殆尽，一拱手笑道：“原来是东方少爷，怎么大驾光临烟云城也不通知老朽一声。东方老爷的病可大好了？前年看见东方少爷的时候，少爷还未掌权，没想到，哈哈、哈哈……”最后的笑暧昧不明，东方域却心领神会。
“多谢林老爷关心，家父旧患难除，仍是卧病在床。”东方域不愿多谈，侧身看了地上的林孟堂一眼，说道，“至于林公子，只怪我们鲁莽，还请林老爷卖东方家这个面子。”
林老爷当然就坡下驴，他在烟云虽是大户，可在中原不见得就有人看他在眼里，比如林府很多生意就得仰仗东方家的照顾，如何敢得罪，见东方域如此说赶紧回：“好说，好说。”
唐汣弘一听，老大的不愿意，“什么鲁莽，明明就是这畜生见色起意，当街调戏在先。这样的教训都是轻的！”
“五哥……”唐筱言是彻底无语了，连她都看出来东方哥哥是在圆场，为什么他就不能学会息事宁人呢？唐筱言哪里知道，换做其他事情唐汣弘或许不顾，但是事关东方柔，总觉得心里有用不完的劲，偏偏就要绞着不放。
“这位是？”林老爷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在场这么多人，唐汣弘张口闭口的“畜生”，叫他这张老脸放在何处。况且他不敢得罪的是东方家，可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他都怕。
“唐汣弘。”唐汣弘不卑不亢，大声答。
眼珠一转，林老爷后背慢慢有些发冷，不会这么巧吧，“唐……几位与泰北唐府是何关系？”看着唐汣弘几人，问得小心翼翼，心中不断祈祷千万不是。
“有点见识。”唐汣弘大嘴一咧，得意的说，“这位东方少爷就是我表哥，你说我与泰北唐府什么关系？”
真的，唐筱言觉得那林老爷差点崩溃。天下何人不知唐家与东方家联姻频频，能称东方域为表哥的，整个唐家就只有一个人。
林老爷终于明白他的宝贝儿子闯了什么大祸：“原来是唐五公子，有失远迎啊。老夫替犬子给各位赔不是，还望五少手下留情。”林老爷也算在商场打滚多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还是有数的，于是这话说得是极尽卑恭。
此话一出，客栈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林府老爷在烟云不可一世多时，今日竟然如此卑躬屈膝的对几位年轻后辈，今日之后，市井谈资绝对少不了这出好戏。
“不是我说，你看你养的儿子。不学无术，横行乡里，子不养父之过，你可听过。今日幸亏是遇到我，要是其他人还不被他无端端欺负了。回去后一定要让他好好读书，那个什么三字经，怎么也得抄写个十几二十遍……”唐汣弘上了瘾，唧唧呱呱竟然一时还停不了，听得东方域无语望天，是连阻止都懒了。
“扑哧”东方柔忍不住笑出了声，用袖子捂着嘴，香肩微微抖动。
唐筱言也有了笑意，拉了拉唐汣弘的衣袖，低声道：“五哥够了。这些话当初都是四哥骂你的，不嫌丢人吗？”
唐汣弘一愣神 ，停话间猛然大悟，自语道：“我说我怎么能一气呵成说这么多……”
“……”
后来林老爷命令下人抬着林孟堂颜面无光的走了。东方域走到客栈老板的面前，递过去几百两的银票，本来悲恸欲绝的老板见到这么多银子立马乐开了花，接过银票忙不迭的数了起来。
唐筱言扶着东方柔上楼，唐汣弘站在大厅里，眼神一路跟随。不经意的回头，唐筱言怔忪片刻，今天的五哥真是好生奇怪，什么东西在脑中快速闪过，猝忽被她一把抓住，唐筱言登时恍然大悟，所有的一切一下子有了解释。
不觉停下脚步，唐筱言的笑自然流露，看着身旁的东方柔，小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五哥这样注视一个女子，也从来没有见过五哥为一个女子动这么大的火气。柔姐姐，你是第一个。”
东方柔微怔，抬眼看唐筱言，却见她眼神注视着楼下，于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大厅中央的唐汣弘见东方柔突然回头，骤然回过神来，脸颊上不可思议的闪现一抹晕红，挠着脑袋左右一顾，看见不远处的东方域赶忙走了过去，还差点被一截桌脚绊倒。
有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的伪装真的很蹩脚？唐筱言乐不可支。身侧的东方柔也是一哂，却慢慢的寒了脸。“别胡说，他对你不也一样。”东方柔淡淡答，转过身继续上楼。
“这怎么一样……”唐筱言急忙跟上，声音渐渐走远。
这么一耽搁，天色便晚了。四个人商量一番，还是决定第二天再启程。晚上吃饭的时候，唐筱言就处处注意唐汣弘的一举一动，比如他热情的帮东方柔夹菜，比如他要去帮东方柔添置衣裳，比如他眼中流露的紧张关心。
唐筱言一边扒饭，大眼睛骨溜溜的转，眉眼间都是笑意。东方柔的脸越来越红，最后终于忍不住，饭碗一放，对着唐汣弘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唐汣弘还一无所觉，又夹了些菜进她的碗里，才答：“好。”
面前的碗多了一块红烧肉，唐筱言抬眼对上东方域的眸子，“别再看了，你也多吃些菜。”一句话，红脸的除了东方柔还有唐筱言。唐筱言将肉放进嘴里，微笑以对，其实心里已是说不出的甜蜜。
东方域看着吃饭的三人，身后虽是客栈，但他嗅到了一丝家的气息。明日再启程是他的提议，什么天色已晚都是借口，他只是贪恋，贪恋这一刻的相聚。因为他太清楚的知道，泰北城，等待他们四人的是什么。
看着面前的唐筱言，终于知道他心上到底是什么感觉，那是刺痛。喉结一动，东方域别开眼神，筱言，原谅我对你的隐瞒，原谅我的自私。我曾答应你哥哥，只要你想走，我不会阻拦，我想我即使做得到也不会再甘愿。东方域静静的想，也或许，唐筱鹄说得对：筱言的好，他不配。
夜很深，辗转反侧，长夜漫漫却无心睡眠。
东方柔打开房门，门前果然站着东方域。落花依旧纷纷，夜的清冷配上花的萧瑟，是更难以言说的惆怅。
“利用的滋味不好受吧。”先开口的是东方域，他看着东方柔，轻声说，“你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今日何苦利用唐汣弘去教训那林孟堂。”
东方柔娇颜微变，走出房门，倚着廊栏，“你夜深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柔儿，不能放手吗？唐汣弘虽是傻里傻气，但贵在真心，何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那哥哥，你能放手吗？”东方柔问，看进那男子的眼里，似要看出什么东西，“别告诉我你对筱言没动过那种心思。你不一样也在利用唐筱言，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劝我？”
东方域不答，双手负在身后，过了半晌才道：“我说过你的聪明只能让你作茧自缚。你敢说你对唐汣弘没有动心吗？若你只是想利用他，我又何必在此浪费口舌。柔儿，和唐汣弘走吧，无畏卷进这些斗争，你既不会快乐，反而会毁了你们两个的幸福。”顿了顿，东方域肃容，无比认真，“你该知道，唐家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为什么你可以争，我却不行？难到女子真的不如男吗？”东方柔强撑着，眼泪只是柔弱的表现。
“因为女子的归宿不是权力。”东方域淡淡的说，“你总说要证明给娘看，你并不比我差，可你就算赢了我又能如何？”
东方柔柳眉蹙起，面上闪过不甘，“所以你还是看我不起！”
东方域长叹，转身离开，“既如此，多说无益。”
夜晚的风冷得刺骨，东方柔裹紧衣裳，坐在廊道上，看落花纷飞，看池水涟漪，看天边第一道曙光穿透黑暗，照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离开前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