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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盈娘之死 ...

  •   “你这幅悲痛欲绝的样子,让本少爷很难不怀疑你与盈娘的关系。”木九冷冷的说,让唐筱言的抽泣猛然一顿。这句话不痛不痒,却是暗指唐筱言或许与刺杀朝廷命官的人犯相关,弄不好还要连累整个唐家,唐筱言慢慢开始害怕。这个罪名,她担不起,更怕让唐家担起。

      “九爷误会了。”东方域急忙插话,“筱言性情如此,这些时日她得漪红楼收留才不至流落街头,因此生了感情也是人之常情。”

      筱言,唐筱言。木九缓了神色,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才坐回椅子上,看着唐筱言和东方域,似乎不打算继续探究,只是说道:“七小姐倒是性情中人。我听闻泰北正值多事之秋,两位还是尽早离开此处,返乡为好。”

      此话一出,东方域脸色剧变,他竟还调查了泰北城内之事,这个木九到底知道多少?!那边唐筱言也是一愣,多事之秋,她抿着唇,是爹的病吗?看往东方域,却见他对着木九作了一揖,缓缓道:“既如此,吾等告辞。”

      “不,”唐筱言慌了神,看进内室,十分坚持,“我一定要将苏姑娘带走。”苏暮雪受伤未醒,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其交给木九这个人。

      这下连东方域都皱了眉,不知该夸唐筱言有情有义,还是责其太过天真。木九能随意差遣县令衙役,举手投足间的恣意霸道,难道她不知道如此坚持根本讨不到好处吗?再这样纠缠下去,很难保证木九不耐心用尽。

      果然,木九脸色更寒:“七小姐,凡事适可而止。”

      “九少爷,玉牌在此,是你应该依矩行事。”那一刻,唐筱言简直觉得这句话不是出自她的嘴。可是事实是,她真的不卑不亢又吐字清晰的说完了这句话,很正常的看见木九黑沉着的脸,眼神几乎在她身上剜出几个大窟窿。

      于是她怕了,咽了口口水,本还想继续的话被堵在了喉间。唐筱言微微颤抖,因为看到了木九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东方域一步挡在唐筱言的身前,肃容以对,拱手道:“九爷勿须动怒。苏姑娘与唐七小姐有一段渊源,护其心切才言辞不敬,还望九爷多多担待。”

      唐筱言一怔,冷静下来,为何连东方哥哥也对这木九如此恭敬?她奇怪的想,莫非他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权贵,那苏暮雪不是更难脱身,这么一想,唐筱言更是彷徨无助。

      只恨能力有限。唐筱言面露悲伤,牙齿咬着下唇,脸上白皙的颊肉动了动,眼睑慢慢垂下,爱莫能助的感觉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深刻体会。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这幅表情落在木九的眼里,顿时让他失了怒躁,拿着扇子的手轻轻一动,木九转脸望入内室,那份悸动搅乱了他的思绪。突然,木九扯下腰间佩玉轻轻掷上桌面,说道:“本少爷对苏暮雪毫无兴趣,但这漪红楼牵涉重案,此时此刻是绝不可能让你将她带走。待事情水落石出,你拿着这块玉佩到京城铃兰胡同,自有人带你见她。”

      唐筱言看着桌上的玉佩,犹疑不决。身前东方域低下眼睑,思量重重。

      “这是本少爷最大的让步,你若想今日带走她,就看你还有东方少爷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木九勾出一抹冷笑,眼神逡巡过面前的两人,说道,“七小姐何必如此坚持,正如你所言,苏暮雪可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知过了多久,唐筱言终于绕过身前的东方域走上前来,执起桌上的玉佩收入怀中,“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木九只觉这样的对话幼稚而可笑,不知道自己为何还真的就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等到东方域带着依依不舍的唐筱言离开,木九才重新执起桌上的青花茶杯,却又立刻放下,再好的茶冷了就失了茶香韵味。起身走进内室,抬手掀开层层床幔。苏暮雪躺在锦被之下,恬静而安详,分不清是伤后的昏迷还是醉后的沉睡。只是那倾城之姿一如既往。

      只是木九毫无情动,放下手即离开床榻。有句话是他的真心,他这一生最不缺的就是金银和美人,或者说皇宫内院最不缺的就是金银和美人……

      “九爷,琅嬛玉可自由出入宫闱,属下愚昧,不知九爷何以将其赠予那唐七小姐。”身后忠诚的护卫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低声询问。却被木九一个眼神立马噤声,他显是不愿多谈。

      为什么?木九转身之际露出一抹苦笑,如果他说他现在后悔给她了,会不会很难堪?

      话分两头。

      月明星稀,京城的喧闹告一段落,除了热闹的花街柳巷以及辛劳的打更人另当别论外。整个京城陷入了一天的宁静,只是城中央的巍峨宫殿,即使在夜晚仍旧威严肃穆,月光下,显示的是皇家的仪范。

      城内,刘府院墙外。

      打更人刚刚转过拐角,打更声还未落,突然有个纤弱的黑色人影跃上墙头,又快速落到府内庭院,很快没有踪影。轻功之高,愣是连树上鸟雀都没有惊动。

      刘长卿合起亵衣,腰间缠绕的绷带还是露出一截,身侧有位老者将手浸入水盆洗去血迹,告诫道:“主子,伤口反复裂开十分伤身,还是要尽力避免。”刘长卿颔首,想起刚才差点被唐沣若识破身上的伤,不禁面色凝重。

      正想着,有人推门而入,一身黑衣的女子看见刘长卿登时单膝跪下,唤道:“主子。”掀去脸上黑巾,竟是漪红楼的媚鳕。风尘仆仆,当日漪红楼娇媚千姿的媚鳕如今神色倦倦,一身疲态。

      刘长卿心下一动,长长叹了口气,望了媚鳕一眼,问道:“事情办得如何?”媚鳕刚要回话,抬头看见刘长卿亵衣下的白色绷带,面容一僵,急问:“主子受了伤?!”

      刘长卿系好亵衣,接过外袍披在身上,牵动伤口轻轻蹙眉,思忖片刻凝声道:“这次任务是我的失误,如此轻易就能接触到木九,我本该多留个心眼的。打草惊了蛇,传令下去,放弃漪红楼,一年之内所有暗探不准行动,静待命令。”

      身侧的老者闻言点头,“主子英明。不过这木九委实不是省油的灯,这招请君入瓮实在是高啊。”

      “哼,昭告天下自己贪恋美色,却完全不被美色所惑,他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请君入瓮。越是用美色去引诱他,这个人就越是可疑,所以他对于献美之人从来不拒,实在是高明,我在明敌在暗,简单的一招就让所有心怀鬼胎的人自现破绽。”想起木九,右手渐渐成拳。

      媚鳕大惊,“如此说,木九之所以在赏舞宴行刺事件之后还不离开烟云,是已料到有人在打太子宫中那本军需手札的主意?!”

      “这倒未必。”刘长卿细细思索,“调虎离山,再守虎穴以待有人自投罗网,他虽怀疑我,却还未肯定,否则那几个高手守着的就不是东宫,而是我这侍郎府。幸好我们得以全身而退,否则这许多年的卧薪尝胆将功亏一篑。”

      身侧的老者捋须,庆幸道:“也多亏薛篙那老狐狸帮忙,他终究是耐不住了。否则花魁大会一事,盈娘的死很难不牵扯到主子你的身上。毕竟是您引木九去的漪红楼。”

      媚鳕恍然大悟,这前后关系终于缕出头绪,不觉生出愧疚,“原来柳纤纤是薛篙派来的……”

      刘长卿一愣,见媚鳕神情立马猜出几分,“你以为柳纤纤是我暗中遣去行刺木九的?”他一叹,语气和缓,“木九与薛篙早已面和心不和,薛篙一直想立三皇子为太子,他们二人已是明争暗斗多时。况且,我又岂会替薛篙除去木九,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

      媚鳕双膝跪下,“属下该死,竟妄自揣测主子的想法。”

      刘长卿苍白的脸几缕黯然,他起身上前扶起媚鳕,说道:“我本无意害盈娘,柳纤纤在花魁大会上刺杀木九,盈娘又如何独善其身,须知花魁大会是盈娘一手操办的。我知道你与盈娘情同姐妹,若非此次她……也不会是这个下场,只是难为了你。”

      只叹造化弄人……

      媚鳕猝忽闭上双眼,颤抖的身子是因为她心脏的剧烈起伏,再睁开眼睛,媚鳕极力克制,“盈娘并非媚鳕所杀,”看见刘长卿瞬间惨白的脸,媚鳕继续说了下去,“盈娘是自我了断的……”

      或许是扯到伤口,刘长卿倒吸一口凉气,“盈娘,你真的太傻了。”他的声音,怎会如此落魄。

      小道上疾驰的骏马,“驾!驾!”马上的人策马高喊。突然后方有马跟来,距离越来越近,感觉到跟随,盈娘缓下马速,回头张望,这才发现后面跟着的竟然是媚鳕。

      “盈娘!你……”媚鳕拉停身下的马,欲言又止,这个傻姑娘终于还是做了这最不该做的事情。

      “媚鳕!你来得正好,木九很可能是在设计让主子自投罗网,我们得马上去通知主子!”脸上的妆容来不及卸掉,几十里奔波,不少胭脂都已化了,月光下,盈娘十分狼狈,只是那双眼睛写满焦急和担忧。

      “太晚了……”媚鳕喉间哽咽,低声道,“你既知木九设计,就该猜到,你这一出城,后面是多少暗探跟踪。你此路上京到底是去帮主子,还是引探子去害主子?!”

      三里外多少马匹倒地,十数人毙命当场,这一路跟来,媚鳕都不知道杀了多少跟踪的暗探,只是满手的血腥都改变不了盈娘的命运。

      盈娘脸色煞白,一晃下差点滚落下马,努力稳住身形,泪和笑一起出现在她的脸上,那种悲戚可以活生生将人溺毙:“是啊,我竟忘了,天……我竟差点坏了主子的大事!”盈娘用尽全力去笑,即使妆容花了,依然明艳动人。

      “盈娘。”媚鳕不忍去看她,“我已收到你让香儿传的话,为什么不能等等呢。主子吩咐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擅自离开烟云城,你都不记得了吗?”

      盈娘抹去眼泪,笑着对媚鳕说:“当你爱一个人,你会不自觉的忘记很多事情,包括他不爱你……”抹去的泪又开始滑落,盈娘仰头望天,“你是来杀我的吧?媚鳕,谢谢你,让我离开烟云城这么远才下手,那座城有我太多痛苦和快乐的回忆。”

      媚鳕差点忍不住眼泪,她别过脸,望向烟云城的方向,终究是无法狠下心:“或许我可以向主子求求情,暗探都已被我所杀,没有人知道……”

      “嘣”一声闷响,媚鳕骤然回身,原本骑在马上的盈娘已经滚落在地,她的胸口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盈娘!”媚鳕跳下马,扶起她,终于泪落,“你真的太傻了……”

      血从盈娘的胸口不断流出,她已气若悬丝,只握着媚鳕的手求她:“媚鳕,我求你……求你告诉主子,我是自尽的……”盈娘轻轻的笑了,眉间朱砂红得刺目,“我想让他知道我是为他而死,我想他能多记住我,哪怕多一天。”

      “她说她想让主子您知道,她是为你而死的。她希望你能记住她,哪怕多一天……”媚鳕转述那夜盈娘最后一句话,悲从中来,她急急别开脸,不想刘长卿看见一向心如铁石的女杀手也会流泪,

      “主子。盈娘是中原人,即使是死,她的名字也不能写进北漠的狼谱。媚鳕有个不情之请,”媚鳕再次双膝跪地,“看在盈娘曾掩护那么多北漠勇士进入中原的份上,请不要忘记她……”

      刘长卿有些站立不稳,身后老者急忙上前搀扶,看见刘长卿外衫上渗出来的血迹,惊道:“主子,你的伤!”刘长卿摆摆手,不需他的搀扶,俄顷回复平静,面色无波,望着跪在地下的媚鳕,“你出去吧。”

      “主子!”

      “媚鳕,切莫逾矩!”老者叱责,显示辈分不低,媚鳕看他一眼也不再敢顶撞,转身出了书房。

      刘长卿捂着右腹上的伤口,踉跄走向书桌前。

      “妾身盈娘见过刘公子。”双十年华最是美艳动人,那时候的盈娘红纱白裾,眉间朱砂犹如血泪,神来之笔勾出她眼中的灵动神采。

      刘长卿眼中闪过惊艳,一哂问道:“可有闺名?”

      “贱名黎盈。”

      “黎耀高台琴声起,盈盈步姿媚巧。如此好名,又岂会是‘贱名’?”

      人死如灯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盈娘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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