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人心难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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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地方局促，唐筱言与东方域贴身而坐。马车外，唐汣弘驾着马车异常兴奋，马鞭抽得极响，宣泄着找到妹妹的喜悦。
“阿嚏”唐筱言小声打了个喷嚏，不舒服的搓了搓鼻头。身旁的东方域一动，长长的披风便罩在了唐筱言的身上。抬头对上他担忧的眼神，唐筱言礼貌的说道：“无碍的……”
东方域替她将披风拉好，多日的漂泊让眼前的女子清减了许多，脸上的肉不再鼓鼓囊囊，下巴开始有了弧度，衬出那双眼睛更加空灵。心下掠过一丝心疼，东方域伸出手揽她入怀，下颚抵着唐筱言的额发，手渐渐收紧，“东方哥哥答应你，必然让这漪红楼付出代价。”
他的话徐徐道来，没有一分情绪的波动，却惊坏了他怀中的唐筱言，她丝毫不怀疑东方域话中的笃定，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急急辩解：“东方哥哥误会了，漪红楼并未为难筱言。若不是得盈娘收留，筱言至今还徘徊在烟云街头，形若乞儿。”
东方域微微怔愣，看着唐筱言认真的模样，不觉露出一抹淡笑安抚，心下也觉得他说得过多，“好……”他掩去所有情绪，“你也累了，先回客栈好好休息。”
本该至此结束的对话，唐筱言却不肯，她握着东方域收回的手，因为心中担忧漪红楼，她不觉忘记去掩饰，只说道：“东方哥哥，筱言求你，不要伤害任何人。”有时候过于敏感不见得是件好事。
东方域的笑僵在脸上，一并僵住还有他的心，是他没有掩饰好，还是眼前的女子洞悉了他的想法？！不错，从她一身丫鬟装扮出现在他的面前，东方域就已经决定要让漪红楼从中原消失，更何况现在握在手中的，唐筱言原本白皙圆润的手竟生出了薄薄的一层茧。
恼，却不言。因为人生的第一堂课就是喜怒不形于色。
“筱言多虑了，你既不愿追究，我自当依你。”东方域恢复神情，望着唐筱言，言语深眷，“只要你安好，其余人、其余事，我又何须上心？”
只要你安好，其余人、其余事，我又何须上心……唐筱言依进他的胸膛，清雅的檀香味包围，红了脸，落了泪，痴心不悔。今生不负我，可会？唐筱言静静的想。甜言蜜语，是鸩毒，一口喝下还甘之如饴。
搂着唐筱言的东方域慢慢感觉到怀中的暖意，话中的真伪，最终只归结为一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正在这时，马车随着唐汣弘“吁”了一声缓了下来，最后完全停住。
“柔儿！”唐汣弘的声音欢欣，马车一轻，他已然落地，快速迎向客栈外等候的青衫女子，小麦色的俊脸上，喜色掩也掩不住，“你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别着凉了。”
东方柔身着青衫，外罩银色短袍，清丽的容颜因为唐汣弘话中的关怀有些怔愣，但很快露出笑容，伸手捋平他翻折的袖口，夜晚的风吹乱了她的额发，却无损她美丽的姿容倒映在唐汣弘的眼中。
“瞧你五哥，没大没小的。”扶唐筱言走下马车的东方域正好看到这幕，神色不变，话中揶揄，“她可是你的表姐，岂可随意称呼‘柔儿’？”
一句话，众人表情各异。唐汣弘脸一红，挠了挠脑袋，转身上前一步，强词夺理道：“胡说！我还不是直呼你的名字，东方域？！”
东方域笑容变大，看了东方柔一眼，继续道：“哦，可是你唤的可不是‘东方柔’，而是‘柔儿’……”
“你！”唐汣弘窘态毕露，看看捂嘴而笑的东方柔，情之一事对他而言还是混沌不清，左思右想无法回答，大怒：“不和你说了，为商之人最是奸诈。我累了，回房睡觉！”说着一溜烟跑进了客栈。
唐筱言难得见唐汣弘如此窘态，笑过之后还是有几分疑惑：“这位姐姐是……”看着的自然是东方柔。
“是东方家的十小姐，东方柔。也是舍妹。”东方域回答干脆。
唐筱言一惊，“可是布局十日也无人破解的棋中诸葛东方柔？！”话毕，看东方柔的眼神满是崇敬，唐筱言自小酷爱棋盘博弈，怎会不知东方柔的美名。
两年前东方家的十姑娘棋盘选夫惊动中原。条件其实也十分简单，只要有人十日内破了她设下的棋局，她便委身下嫁，陪嫁财宝丰厚，更加上东方柔本就是中原有名的美人。因此，当年驱车赶往东方家的骚客豪杰数不胜数，却无一例外的空手而归。
连名动一时的诗人徐乾也曾作诗暗喻此事：“海棠压枝命不凡，棋盘上做嫁衣裳。只恨中原万千客，策马萧萧空手还。”可见当年东方柔的名声是何等的响亮。
东方柔见此，只淡淡一笑：“当年若非自命不凡立那棋局，今日也不会孑然独身。”打量唐筱言半晌，方道，“你就是唐家的七小姐吧，果然与众不同。”话毕还瞟了东方域一眼。
唐筱言几分羞赧，不好意思的说：“柔姐姐叫我筱言便是，无需多礼。今日多亏东方哥哥和姐姐你，否则筱言不知何时才能回家。”她说得真挚，想起唐家，一扫几日前的黯然。
东方柔看在眼里，不禁有几分好感。这唐筱言确是有几分特别，比起另一位唐家小姐唐实在是谦逊礼貌得多。这么想着，东方柔的话中多了亲近：“我们也是忠人之事罢了。”看了看天，“天色已晚，筱言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忠人之事？是我哥哥……”唐筱言疑惑，东方域上前扶着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问话。“夜深了，今晚你也累了，这些事明日再说。”
唐筱言点点头，对着东方柔施以一礼，就跟随着东方域走进了客栈。身后的东方柔静静看着走远的两人，那男子眼中的关怀软语动作，幕幕落在眼里，让这睿智的女子陷入了深思。
哪里的公鸡一声恸鸣，撕开了天空的黑幕，曙光初现。东方域沿着客栈廊道慢行，注意到庭院内落花飞飞，不觉停下脚步。满目的花，有些留在树上，那是因为坚持；有些随风落在池里，那是因为不执著。
东方域眸色如水，远去的思绪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开门声叫醒。东方域回过身，正好看见东方柔跨出门槛。东方柔并不诧异，好像早知东方域会等在屋外，注意到他手中的深蓝披风，眼睛轻眨了眨，这才抬眼去看东方域：
“哥，我的暗探已将昨夜的事禀报于我。”东方柔停顿半刻，复道，“昨夜保护那木九的绝不是一般的护卫，据暗探观察，他们很有可能是一队禁卫军。若果真如此，这木九如非皇亲也必是国戚。”
东方域闻言并不答话，只是蹙起的眉间显示着他的思索。东方柔走上前来与东方域比肩，继续说道：“还有与木九交手的男子，武功造诣怕要在你之上。他如此尽力营救那青楼女子，若非贪其美貌，便是与你一样，在帮唐筱言……”
东方域侧身看他的妹妹，嘴角不觉翘起，似不经意问起：“柔儿，你很少和我说这么多。莫非你想清楚了要和我共谋大事？”
怔愣半晌，东方柔微微一笑，转开脸看满园花色，回答：“哥哥又不是不知，柔儿对权势是有多么的贪恋。东方家的家训，只有强者方有立锥之地，柔儿虽为女子，却也不敢忤逆。况且……”她又看了眼东方域，“相比唐家，我首选的合作对象必然是哥哥你。共谋大事也未可知。”
东方域几不可见的一叹：“只怪我大意，才让娘向你灌输了这么多强横的权欲观念。东方楚刚愎自用，本就不足为惧，你将他逐出家门也就罢了，何苦还要取他性命？”
“只恨生是女儿身。我当然要让那些轻侮我的人付出代价。反倒是哥哥你，若不是你妇人之仁，东方楚早已身首异处，哪仅仅是没了一只手？！”东方柔冷笑，再窥不见往日半分柔弱，“谁对柔儿好，柔儿会记在心里。只是哥，柔儿想要的东西谁也阻挡不了。就算您是柔儿的亲哥哥也不会例外。”
东方域蓦地笑了，看着东方柔的眼中是几丝宠溺，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上京选妃，本是你的好机会，为何不好好把握？攀上太子这个高枝，说不定你还能学武皇临朝称帝，哥哥我也好好沾沾光。”
东方柔面容微僵，挥开东方域伸过来的手，气息慢慢有些不稳：“我自有我的计划，不劳哥哥费心！”
东方域放下手，笑着摇了摇头，绕过她继续往前走，突然又停下脚步，离了东方柔几步之远，并未回头，只道：
“唐筱鹄引唐汣弘离开泰北，本是无意让他知道唐家事变。若我没有猜错，你最早接触唐汣弘不过是想借他打探唐家消息，当然，以你的聪明才智，猜到我与唐筱鹄结盟只是迟早的事情。不过……最终你也因为他放弃选妃。”东方域回头去看东方柔，风撩起他的发，将他的话从嘴边带走：“柔儿，若你一朝入朝为妃，你的手腕我自是见识过的。不含糊的说，真要到了那天，你就真正成为了一个我无法忽视的对手。只可惜，你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东方柔再也无法维持镇定，急道：“你胡说！我……我是……”
东方域最后用洞悉一切的语气结束了这场兄妹争执：“这就是女子与男子的区别，无论再厉害的女子都必须依附于男子，否则恐失其德，遭人诟病；男子却是权力与女子兼而可得。作为女子你胜在聪慧，可也是这份聪慧，让你作茧自缚。”
望着东方域离开的背影，东方柔脸色铁青，撅紧的拳头垂在裙侧。那女子恨声低喃：“我不会让你小看我的。我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人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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