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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花魁大会(下) ...

  •   笔直的玉柱,红绸飞飞,模糊不清的玉牌包裹其间,它的归宿决定着今夜最后的赢家。

      水榭之上,盈娘泰然坐回琴后,妩媚一笑,轻音潺潺转瞬奔急,闻之澎湃。人群开始骚动,在场的富家公子,但凡会些拳脚的,已然跨上水榭,跃跃欲试。不会拳脚的,也招呼自家奴仆,大有舍命一搏的模样。

      木九眼神轻轻扫过盈娘,嘴角几不可见一勾,拿起台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看着玉柱上不断有爬上又被人拽下的男子,身子靠进扶椅,毫无所动。

      拳脚相加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呼喊声夹杂其间,不知有多少人从上面摔下,爬得最高的也仅仅到了中间就又被人扳着脚踝硬生生的扯了下去。“哎哟”重呼一声就没了意识,被下人急冲冲的抬出了水榭。

      可人群依旧前仆后继,那夜强抢苏暮雪的林公子也在其间,他扳着玉柱,回身一脚,紧跟其下的人着此一击,登时脱手从半空跌落,口吐鲜血,怕是还有性命之忧。

      那林公子不屑的对下吐了口唾沫,大喊:“不要命的尽管上来!”凭此间隙,望了眼台下的苏暮雪,露出淫邪笑容,手脚并用又上几步,那红绸转眼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苏暮雪惊得脸色惨白,骤然站起,腿脚无力又差些跌坐回去。

      盈娘满额冷汗,望着水榭下的木九,目光焦灼。可木九仍自得的自斟自饮,若无其事,见盈娘望着他,嘴角弧线拉大,举起手中的酒杯远远敬向盈娘。

      身侧的张县令有些奇怪,“九爷,不去争个头彩吗?”

      木九把玩手中的酒杯,似乎心情大好,笑而不答。

      那边盈娘警钟乍起,看木九样子,他根本无意参与,也即是说他对苏暮雪或柳纤纤根本毫不上心,那他之前的姿态……

      “糟了!主子的计划,莫不是在他意料之中?!”盈娘低呼,目光复又看向玉柱,那林公子已经伸出了手,红绸就快被他拽在手中。

      正在此时,快如鬼魅的身影猝忽闪入水榭,踩着玉柱下聚集的人群,一个借力凌空向上。那人只觉脑袋一疼,下意识望去,流云已轻点几个踏板,身子轻盈如燕,扳着玉柱一个旋身,就到了那林公子的对面,左手变拳为掌逆风劈去。

      那林公子大骇下急忙放开红绸,这一掌势如破竹,他哪敢正面去接,双脚交叉箍紧玉柱,上半身往后倒去,堪堪避过。可流云哪里还会给他喘息的机会,趁他头朝下,胸门大开之机,攀着一块踏板向上一跃,再落时右脚重重踹向那林公子的胸口。后者痛呼声撕心裂肺,脚上力气一松,身子便直直下落,最后还是和他人一个下场。

      手中的酒杯骤然一掷,木九脸色一变,身子腾空而起,从他坐的位置到玉柱距离并不算短,可他竟两个悬空起落就攀上了玉柱,一路快速向上,不过一眨眼就已与流云交手十招有余。

      流云刚现身,木九便打定主意要会他一会,今夜必须尽在他的掌握。

      台下众人目瞪口呆,还在玉柱上的人也小心翼翼的跳了下来,上面这两人的身手出神入化,哪里是他们这些小虾米胆敢挑战的。谁都不嫌自己的命太长。

      原本热闹的水榭慢慢安静下来,花魁大会转眼间变成比武大会。唐筱言目光片刻不离水榭上两条交斗的身影,虽然她不谙武功一道,还是有感木九招式的咄咄逼人。但看流云,与其拆招游刃有余,并未见半分颓势。正是棋逢对手。

      水榭上的盈娘早停了琴声,她见木九与流云缠斗,趁着旁人未在意,也不顾仪容,从水榭上跳下,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不知何处去。

      这样持续了一刻,忽然,

      “我也来玩玩儿!”爽朗的大笑声,只见有个人影跃过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人群,落入水榭上,相似的画面再度出现,他攀着玉柱向上的动作竟然比刚才的两人还要矫健。

      东方域苦笑立定,伸出的手抓了个空,望着兴致高昂的唐汣弘利落地窜入水榭,无语至甚。他到底记不记得我们因而何来?!只得感叹唐汣弘的玩心实是太盛。

      莫名其妙加入战局的男子,搅乱了木九和流云的对峙。唐汣弘兴奋不已,左手对准木九面门,右手反擒流云肩膀,招式凌乱毫无章法。可与他交手的木九和流云脸色都是大变,凝神以对,没有半分轻视之心。

      狭小的空间,三人你攻我守,速度极快。唐汣弘痞痞一笑,陡然放开攀着玉柱的双手,使出一招“扭转乾坤”,掌风飒飒有声,拳掌相接,三个人瞬间分离,从玉柱上落到水榭。

      唐汣弘双手叉腰,哈哈大笑:“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厉害的对手了,在下唐汣弘,敢问两位兄弟名字?”

      木九脸色阴郁,看着嬉皮笑脸的唐汣弘,哪有丝毫相交的意思。流云也是面无表情,想了半刻,只吐出三个字:“昆仑派。”唐汣弘见流云识别出他的武功路数,嘿嘿一笑,刚要说话,

      “五哥——”

      泪水迷蒙视线,唐筱言仰起头,眼中只有唐汣弘模糊的身影,刚才因跑得急而跌倒受伤的膝盖隐隐作痛,可只有这痛,才让她说服自己这真的是唐汣弘,而非镜中花、水中月。

      “筱言?!”震惊的声音不约而同。

      东方域拨开人群,由远及近,他看着唐筱言,有瞬间的恍惚,复又再次确认:“筱言?”

      灰白衣袍纤尘不染,身侧的暖玉安静低垂,唐筱言看着这个思念已久容颜,所有的悲苦思念决堤,她一步向前,扑进他的怀中,千言万语都化为眼角止不住的晶莹泪珠。

      结实的手臂在身后缓缓收紧,怀中的唐筱言终于变得真实,东方域眼中神色复杂,还是扯出一抹淡笑,轻柔的抚着唐筱言的发丝,低声安慰:“没事了。”

      这一幕落入流云眼中,那男子全身一僵,神色不自觉的寒了三分。

      另一侧,唐汣弘笑意全散,一个起落跃下水榭,将唐筱言拉出东方域的怀抱,上下打量,犹豫半刻,才缓缓伸出手掐了掐她的脸颊,似得到确认,唐汣弘俊颜一僵随即怒骂:

      “唐筱言!你是不要命了,你可知这是何处?要是让四哥知道你竟栖身青楼,仔细他打断你的腿!你……”注意到唐筱言身上丫鬟装束,唐汣弘的话猛然哽在喉间,别过脸不再看她。

      唐筱言只是用力把圆脸埋进他的胸膛,双手环着他的腰,大声抽泣。

      东方域看着身前的两兄妹,手下意识的摩挲身侧暖玉,情绪难言、思量重重。猝忽感觉到注视,他侧身看往水榭上,与流云的视线相对,东方域全身一动,那男子的眼中绝非善意。

      正在这时,猛然响起一声“小心!”

      惊呼声声震上空,东方域和流云陡然一凛,在木九还未回身之际,两人手中暗器已就势脱手。“噔!”重重一响,偷袭木九的银镖被两处白光击中,三个暗器登时没入水榭的木板,只留下三个小孔。

      柳纤纤面露震惊,回头看去,她本以为趁着众人松懈就可以一举得手,岂知竟被苏暮雪发现提醒了众人。恼怒之下飞身靠近,撅着苏暮雪的纤颈,怕是稍一用力就可以让苏暮雪得见阎王。

      “你竟坏我好事!”声音愤恨,双眼慑人凶芒。醉梦坊的头魁转眼成为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何人不惊。苏暮雪浑身疲软,害怕至极,看着木九的护卫将她们团团围住,竟是连求救也无法发音。

      水榭中登时大乱,人群四散而逃,正如那夜赏舞宴。唯一庆幸就是石林内地方空旷,转眼间,水榭内只剩木九等一众人。

      唐筱言眼见苏暮雪被擒,就要上前,却被东方域拦下,他对着唐筱言安抚一笑,说道:“筱言,你别过……”转眼见唐汣弘又要行动,脸色一变,擒住他的手腕,沉声:“你照顾筱言,别再生事!”看着木九走向擒住苏暮雪的柳纤纤,复再警告,“今晚的事绝不寻常,勿轻举妄动。”

      那边,木九已步步逼近,望着柳纤纤,语气森冷:“谁派你来的?”

      柳纤纤无畏,眼神扫过四周护卫以及远处的流云、东方域等人,冷哼:“今天算你命大。”手下用力,苏暮雪顿觉呼吸困难,柳纤纤则继续,“若想保这美人一命就马上让你的狗奴才滚开,否则我立刻让她横尸此地!”

      那抹红,绝美的容颜都是残忍的厉色,木九却闻言大笑,慢悠悠又向前踱近一步,顿然止笑,看着柳纤纤猛然失色的脸庞,他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美人?我木九平生最不缺的就是金银还有,美人。”顿了一顿,使了个眼神,最后是冷冰冰的一句:“就地正法……”

      刀剑出鞘。

      唐筱言变了脸色,见大批的护卫提剑向柳纤纤和苏暮雪攻去,她大呼:“不要!”话音刚落,身边两个人影猝然一动,跃进了战圈。唐筱言也要跟去,被唐汣弘猛然拉住,“筱言,别去冒险。”

      唐汣弘本也想去,只不过东方域和流云更快一步。

      东方域提脚替柳纤纤挡去致命一击,流云则低身躲过护卫的一剑,刚要伸手去拉苏暮雪,柳纤纤哪肯放弃自己的保命符,用力一扯又把苏暮雪拽回身侧。东方域和流云担心护卫攻击柳纤纤的刀剑伤了苏暮雪,只得替她周旋躲避,伺机救回。

      战局混乱,而水榭上的木九只是微微一怔,眼睛微眯,阴沉道:“劝两位勿多管闲事。”见他二人依旧身手不停,再次下令,“既如此,莫怪木九心狠,一并解决。”

      “是!”雄浑的回应,让人怀疑这群护卫根本就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命令一下,东方域和流云都有些吃力应付,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唐筱言惊恐,刚想挣开唐汣弘的钳制,哪知五哥比她还快一步,轻盈一起即靠近木九。前后不过一瞬,等木九发觉再要侧开,唐汣弘手中的匕首已经横在他的喉间,只听唐汣弘扬声:“叫你手下住手,否则我让你先见阎王。”眉间轻佻全无,此时的唐汣弘肃容,说出的话不容置疑。

      “九爷!”护卫们停了手,主子在人家手里,他们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边柳纤纤见木九被制,护卫攻势顿止,拉着苏暮雪刚想松口气,以为得了空闲。流云却突然出手重重击在她的肩膀上,柳纤纤站立不稳往后倒去,东方域见机将苏暮雪从她身前拉开,这么一起一落,等柳纤纤再想挣扎站起的时候,她的脖子旁已然架满刀剑。

      苏暮雪身子一软,东方域顺势将她揽在怀中,只见她素白的衣裙肩膀处被长剑刺破,鲜血直流。也许是刚才被误伤所致,立马点了几处穴道,东方域手下刚停,苏暮雪则眼睛一闭,彻底昏厥。

      “拿开!”木九斜瞪唐汣弘,语气不善。唐汣弘怔愣半刻,这才慢慢放下匕首,有些不满的别了别嘴,退往一旁。

      唐筱言跑上前去,看着东方域怀中的苏暮雪,惊见她背上的血迹,“怎么那么多血?!”东方域阻了她继续推苏暮雪的动作,只答:“剑伤不深,应该无性命之忧。”唐筱言听到此处才慢慢放下心来,见木九走过身旁,不禁怒目而视。

      木九迎上她的双眸,全身一僵即停下脚步,那眼中的指责控诉,虽是无声却胜过所有语言。这样的表情,叩开了那扇记忆之门,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这样注视过他……其间的怨恨几乎让他窒息。

      “别逼我剜去你的眼睛!”木九脸色阴沉,比刚才更是嗜血。东方域一僵,这样的木九连他都不禁忌惮几分,心下越发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你也会怕吗?”明明是惊惧的,可唐筱言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木九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道:“怕?可笑,我木九自出娘胎就不知‘怕’为何物。”

      唐筱言平伏心情,也跟着冷笑:“哦,是吗?那你何苦为一个小小的眼神就要剜去我的双眼,还是说你也对自己刚才罔顾苏姑娘性命、恩将仇报的行为所不齿?!”

      “你!”木九彻底动怒,半生恣意,何人敢如此质问于他。刚要发作,

      “九爷!”有护卫喊道,“刺客自尽了……”

      木九脸色大变,一步上前,看着平躺在地的柳纤纤一阵恼怒,刚才只顾与唐筱言口舌之争,竟没来得及套出这刺客一言半语就让其自尽。突然注意到柳纤纤颊边异样,木九蹲下身子,手抚上那精致的容颜,轻轻一撕,手中便多了一张薄如蚕丝的人皮面具。而地上的柳纤纤,所谓的绝世容颜,平凡到无法识记……

      木九瞳孔微张,眸色深沉。

      夜晚的风慢慢的有些刺骨。

      “筱言?”东方域发觉唐筱言神色不对,奇怪的问。

      唐筱言再次四周仔细查看,心下不禁涌起一阵失落,听见东方域的询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流云再次不告而别。每一次,唐筱言都来不及对他说一句:“谢谢。”因为谁也不知道,再见,是否有期。

      注视着唐筱言,东方域不觉蹙眉,唐门的七小姐洁白的犹如一张白纸,可是就是这张白纸让他倍感迷茫,就是这张白纸需费神思量,因为不知道这一笔落在其间的是横是竖,墨深墨浅……

      此时此刻,万里之遥的泰北城,乾坤逆转,风云剧变。除了此处的东方域,所有人一无所知。久别重逢,除了喜悦,还有注定的命运。

      唐筱言,终于要从偏离的轨道走回正途。只是,当出列的孤雁回群,再不是离去的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花魁大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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