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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花魁大会(上) ...

  •   绚烂的礼花让无边的黑暗有了聚点,烟云城内万人空巷,才过戊时,城中百姓呼朋引伴都往柳巷行去,烟花朵朵从漪红楼内冲天绽放,照亮了附近的大街小巷,如此盛宴几十年难得一见,谁人不想凑个热闹。

      花魁大会在城郊石林举行,不仅因为它地方宽敞,更是由于它引城郊香泉水入内,水榭空旷,正是搭台布景的不二之选。借道漪红楼后院小径是到石林的最近路程,无怪小径上人群悠悠慢行,寒暄交谈处处可闻,配着五步一现的红灯笼,摇曳的灯影气氛正好。

      “宝妈妈来了呀。”盈娘迎上前来,脸上的笑意盈盈怕是冷意居多。

      领着醉梦坊一众姑娘的宝妈妈缓步行来,她淡淡瞟了盈娘一眼,走得近了,两手交叉于胸前,突然大笑道:“盈娘这话说的,好像不希望我来似的。不来,怎么能亲眼看着你输得一败涂地,如丧家之犬的样子?”她笑得十分夸张,脸上的厚粉被这么一震,都不知道落了多少。

      身后醉梦坊的姑娘也跟着嗤笑起来,此时客人已落座大半,听到这边笑声都望了过来。透过昏暗的灯光烟火,盈娘一人站于醉梦坊众人前,笑意俱散,只是身间寒意,即使隔了很远依然能清晰感觉得到。

      漪红楼其余姑娘、丫鬟见盈娘人数落了下风,纷纷聚拢过来,水榭入口,群芳对垒,花魁大会尚未开始,就已是剑拔弩张。看来今晚的戏定然是精彩非常。

      “这是怎么了?”拔高三度的声音压下两队姑娘的冷嘲热讽,张县令走在最前面,众人赶紧住了嘴,只见张县令的大浓眉紧紧皱着,各自给了盈娘和宝妈妈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侧过身子,立马又换上另一幅表情,低头哈腰道:“九爷请……”

      褐红锦袍显出匀称健壮的身段,手中扇子轻轻一动猝忽收起,木九背起拿扇子的手,站定在张县令身旁,清冽的眼神扫过,嘴角又是那抹倨傲的笑容。姑娘们看得呆了,甫一接触他的眼神又惊慌低头,好像那眼睛里有不容侵犯的威严。

      红裙翻飞,有女子自木九身后走出,在木九身前风情万种的福了福身,魅音潺潺:“纤纤见过九爷。”

      “看啊,柳纤纤来了!”层出不穷的惊叫,整个水榭登时骚动起来。

      站在木九身侧的柳纤纤犹如一朵乍现的红蔷薇,收紧的腰身细如柳枝,下身是层层叠叠的红纱銮裙,如花绽放;高领锦缎托着尖细的小巴,肌肤吹弹可破,特别是那芳华绝代的桃花妆容,眉目传情,令人心神震荡。

      她的美是张扬的红,撩动着这城郊水榭中的人心。

      宝妈妈扭动虎躯上前,眉开眼笑:“九爷与纤纤果真有缘,才进这水榭就遇了个正着。就让纤纤陪您落座吧。”

      “纤纤惶恐。”话虽如此,柳纤纤哪有一分羞涩。

      木九露出暧昧笑容,将扇子换到左手,右手展在柳纤纤面前,亦是毫不避退,说道:“那柳姑娘请。”两人相携而去,郎才女貌正是羡煞旁人。路过盈娘身旁,柳纤纤得意一哂,目中充满不屑。

      盈娘望着木九和柳纤纤走远的背影,面色奇怪,既无嫉恨也无怒色,她两次望向另一个方向的天空。只有盈娘自己知道,刚才她看得清清楚楚,木九眼里无一丝情动,美人如斯,他又是名闻天下的贪恋美色,在如此情境下还能如此镇定吗?

      风月场中的逢场作戏,盈娘自问比他人看得通透。心里慌张,她对身后的香儿低声吩咐:“帮我传一句话给媚鳕,‘情势古怪,恐防有诈。’”香儿莫名其妙,但见盈娘一脸郑重,只得小跑去寻媚鳕。

      唐筱言捧着托盘躲进树后,眼神一直跟随水榭另一边的木九,见他只是和柳纤纤低声交谈,她暗骂自己一惊一乍,隔了这么远他又怎么可能看见她。只是,唐筱言蹙眉,只要这九爷出现,她的心就充满不安和害怕。

      风起风扬,唐筱言的眼中出现了一抹脱俗的白色,她步入水榭,独然身姿,下巴微微扬起,所经之处众人凝神闭气,似怕惊扰凡尘仙子的驾临。虽没有步辇凤鸾,却是绝对的凤仙之姿。

      此人正是苏暮雪。

      唐筱言靠着树干,眼中的苏暮雪似褪去所有的羞涩懵懂,只剩下现今这幅盎然不惧的姿态。几缕黯然,唐筱言无力叹气:“世事无常,乾坤早定,今日酒醉暖帐眠,他朝梦醒铜镜凉……”她知道,苏暮雪也知道,对于无力抗争的事情,也许这一脸的傲气是最后的挣扎。

      “今日酒醉暖帐眠,他朝梦醒铜镜凉。”流云从树上跃落在唐筱言的身侧,满目惊诧,这随口而出的沧桑词句让他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唐家七小姐刮目相看,“你竟还可怜她?”

      唐筱言被他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有些不满的看了流云一眼,可是听到这句话又不禁默然,叹道:“四哥说过‘趋利避害乃人之本能’,虽然方法我不敢苟同,但她所作所为不过是早日与亲人重逢,这一点,我感同身受。”似乎想到什么,唐筱言骤然回头,杏目圆瞪,“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东西是你给苏姑娘的?”

      流云面无表情,自然不否认,反复咀嚼唐筱言刚才的话,心中莫名升腾起奇怪感受,看着唐筱言的眼神讳莫难懂。四目相对,唐筱言圆脸鼓起,没发现他的异样,再次求证:“流公子,那迷离散和人皮面具是你给的吗?”

      半晌,流云缓缓点头。

      唐筱言淡淡:“你为何这么做。”

      流云不言,什么表情在唐筱言脸上闪过,他恍如一凛,惊觉自己错了,看着唐筱言的眼神不觉又沉几分,“我竟看错了你。”流云看进唐筱言的双眸,“生长在唐家,又是唐家的小姐,你所见过的尔虞我诈怕是只多不少的……你的天真不过是你的伪装,只是,七小姐,选择看不见真的能让你好过吗?伪装久了就只剩日复一日的自欺欺人。”

      流云的话让唐筱言变了脸色,她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眼中涌起的水雾。偌大的唐宅,看得见看不见的血腥杀戮,那些都是没有刀光剑影的累累血痕,即使唐筱鹄把她保护得再好,也遮挡不住荣华富贵下的虚伪和算计。是,流云说得对,唐筱言并不是不懂‘人心险恶’,她只是强迫自己不懂罢了……

      流云的手缓缓抬起又快速放下,他侧过身,面露怔忪,他刚才怎么会有一股冲动想要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唐筱言毫无所觉,用袖子抹去眼泪,望着远处坐在木九身边的苏暮雪,轻道:“你不知道她经历的苦,被挚爱的人欺骗、抛弃,如果是我,或许不一定有她的坚强。”

      远处的苏暮雪似有所觉,往唐筱言的方向望去,只是人影幢幢,唐筱言和流云又站得隐蔽,她一无所获。心底那丝软弱又生,她硬生生压下,高扬起头,如公主般稳稳端坐。木九看见她表情一愣,若有所思。

      正在这时,盈娘走上水榭,站在中央巧笑嫣然:“让各位客官久等。”顿了一顿,又道:“各位也知道今夜虽名为花魁大会,实则是漪红楼和醉梦坊的生死一搏。胜者固然夺得烟云第一楼的美名,输的则得关门谢客,终身不得再踏足烟花界……”

      台下有人应和,盈娘仍就笑意迷人,这段话徐徐道来,似乎与己无关般。宝妈妈冷哼一声,甚为不屑。盈娘淡瞥她一眼,继续说道:“那么,就先请醉梦坊的柳纤纤姑娘和漪红楼的苏暮雪姑娘为大家共舞一曲……”话到此处,意味深长,“为让大家尽兴,今夜盈娘我亲自配乐。”

      台下掌声雷动。只少数几个人变了脸色,宝妈妈面色难看,不觉想起那段往事,当年盈娘跪求宝妈妈让她为妹妹赎身,宝妈妈知她一身琴技无双,戏言只要盈娘自断手筋就如她所愿,谁知盈娘刚烈,竟真的挑断右手经脉,让一身琴艺消散。宝妈妈不过戏言如何肯依,大怒之下不仅害死了盈娘的妹妹琳儿,还逼着盈娘接客,不过这都是后话。

      前尘往事,如今念起只觉恍然如梦。盈娘坐在琴后,玉指抚上琴弦,右手筋脉因为刘长卿日日调养早已无碍,盈娘轻轻一勾,当一个高音发出,她看着台下的宝妈妈,用嘴型告诉她:“我要让你知道,当初我失去的,都会像这琴艺般分毫不差的讨回来。”

      宝妈妈浑身一震,无端生出几分恐慌,似乎什么东西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另一边,一红一白两位人间少有的绝色已然跃上水榭,随着琴声缓缓起舞。纤细的臂弯,柔软的青丝缠绕,脚尖轻跃。两人似各自为舞,偶尔又变换位置,一支舞的最后,红在中央旋转,柳纤纤的红纱銮群腾起展开,苏暮雪围在她的身边,每舞一步就原地轻顿旋舞,配着流畅如山涧清泉的乐曲,这一幕如雪中赤红迷人心魄。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水榭上两个交缠的身影上,不知今夜之后,整个中原是怎样的传说。一舞闭,两人各自旋身停在水榭上,柳纤纤与苏暮雪对望一眼,有些惺惺相惜。

      盈娘的声音响起,让两人猛然醒悟了各自身份,只听盈娘说:“舞毕,接下来就是花魁大会的重头戏。抬玉柱……”

      话音未落,台下众人都是不解神色,木九也是疑惑万分,看着小厮抬着一丈多高的柱子走上水榭,柱子下是石墩,柱子上横出短小踏板一直往上,顶端红绸飘飘,似乎裹着什么物体。木九目力过于常人,望着那红绸上的玉牌,登时醒悟。

      盈娘微微一哂,解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今日就看哪位英雄能摘取玉柱上的玉牌,自然能抱得美人归,而他抱的美人自然就是花魁。”言下之意,谁人能摘到那玉牌,就由其决定花魁的人选。

      盈娘在赌,因为她知道在场的众人中,木九有绝对的实力。水榭正对的客席上,木九笑道:“有趣,真是有趣得紧呀。”张县令跟着傻笑,怎会放过这个奉承的机会:“太……不,九爷说得是!”

      水榭的某处,流云突然一动,看往身侧的唐筱言,以及被她抓住的衣角。望着她的双眸,里头俱是期待,流云面色无波,转开视线:“我不想蹚这趟浑水。”言简意赅,果然是他往日风范。

      唐筱言并不放弃,面上闪过狡黠:“那你昨日你为何不干脆给她真正的迷离散?”见流云身子一顿,她继续道,“因为你知道此计只是下策,况且以她之力根本不可能顺利脱身。其实你已经决定要帮她了,是吗?”

      流云被点破顿时微恼,甩开唐筱言抓着的手,“你可知,这句话可以让我立马改变主意。”唐筱言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意,虽是有些害怕,可还是不怕死的说了一句:

      “那就是我猜对了?”

      流云黑了脸,飞身上树。唐筱言心下喊糟,再看时哪里还有他的身影,“还是这么小气。”或许唐筱言自己都没有发觉,她说这句话时丝丝的暖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花魁大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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