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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险中取胜 ...

  •   盈娘上前扶她,唐筱言有些惊讶,“不必。”刚要离开,盈娘又欺身上前,背对着木九,两人缓缓走向珠帘之内,唐筱言不再挣扎,如此古怪必然有话要说。

      盈娘替她掀起珠帘,哗啦珠响,果不其然传来低声告诫:“以退为进,切莫针尖对麦芒。”唐筱言闻言一愣,这句话说得含糊不清,以退为进,如何退如何进全不清楚。刚要回头去问 ,盈娘已放下珠帘,走到另一侧站定,满心的问话一时无法。唐筱言思忖半晌,只得来到古琴旁。

      熏香袅袅,古琴通体乌黑,琴弦光亮饱满。好琴,唐筱言暗赞,手不自觉地就抚上琴弦,食指轻轻一勾,几个短音便试出音色纯正,在这种情况下,唐筱言竟露出笑容,轻声唤了句“五哥……”不知是想到什么。

      珠帘外,众人不明所以,木九面色一沉,执起手中长笛,声乐大噪,众人只觉笛声震耳,音律铿锵。盈娘面色陡变,这木九竟用悠扬的笛声吹奏最为激烈震荡的出征曲。看往唐筱言的眼神几变,唐七小姐,如何应对就看你自己的了,盈娘暗忖。

      帘内,唐筱言骤然反应,提裙坐下,很快有琴声加入这豪情万丈的乐曲。唐筱言手下不停,指尖渐渐变了颜色,红肿透血,她只能勉力支撑,可即便是这样,她的琴声始终跟不上木九的节奏。本铿锵的曲子,因为琴声无法与笛声融合,听来不异于鬼哭狼嗥,除了弹奏的两人,其余众人只觉胸腔憋闷,痛苦不堪。

      为什么总是差一点,唐筱言落了冷汗,她抬眼看那男子,只见他阖上双眼,修长的指节不断起起落落,比起她的狼狈应和他竟是怡然自得,侧耳倾听,似乎对唐筱言每个音律的起伏了然于胸,总能轻易赶超。唐筱言心内慌乱,一曲将毕……

      “以退为进,切莫针尖对麦芒……”

      盈娘的话一闪而过,唐筱言指尖微顿,明明是一处高音,她一个旋回止住不断拔高的音调,就如同万千出征将士在情绪高涨的欢呼呐喊之后归于寂静无声,只待将军下令便整军待发。

      木九猝忽睁开双眼,他笛音本往高处走,因为过于专注唐筱言的琴声,根本不防她的突然降调,琴声流畅,他的笛音微滞显得极其格格不入,再启音时已然落了下风。房中情势登时大变,这么一回旋唐筱言竟然反客为主。

      木九紧盯着珠帘内的唐筱言,笛声又要起,可惜失了先机。就在他停滞的半晌,唐筱言顺利与他的笛声融合,也恰在此时,出征曲落,将士远行而功名千载。唐筱言看着红点斑斑的双手,呼吸不畅,看向帘外的木九,只觉浑身疲软,天知道她这局赢得有多险。

      盈娘怔忪过后,不觉露出一抹欣慰。刘长卿曾与她言,木九其人生性多疑,喜掌控全局,操纵他人生死,与其交手切记凡事以退为进,他遇强则强,遇弱则不屑一顾,反倒是我们可利用的弱点。狂妄,正是他致命的缺点。

      手上的长笛缓缓放下,发丝被晚风吹扬起又落下,木九的表情忽明忽暗。屋内没有人说话,都在静待下文。锦缎高鞋慢慢移动,木九来到珠帘边,珠帘摇曳碰出清脆声响,和着木九低沉的声音:“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隔着珠帘,唐筱言静静的看他,不确定这句话中暗藏的意思。她刚要回话,木九已转身,手中长笛旋了一圈稳稳放在桌子上。唐筱言连忙起身,只见身影一闪,“公子”二字悬在嘴边未来得及启音。

      因为木九竟然离开了屋子,毫无征兆的说走就走。他带来的随从护卫始料不及,急忙追上,本来还有些拥挤的客房突然变得宽敞了许多。盈娘也跟着追出,最后只有一句“九爷慢走!”传回屋内。

      唐筱言掀开珠帘走出,顿觉莫名其妙。这个九爷的性子真是古怪,她心里想着,看见桌子上他留下的玉笛,伸手刚要碰触。“咔”一声,玉笛断为两截。唐筱言的手兀自停在它的上方,震惊中缩回,眼睛盯着不平整的断口,可见下手之人当时的心情必然激烈。

      “天……”唐筱言自语。这么坚固的玉笛他是如何以手之力折断的,他又何必自断玉笛?莫非他输不起……唐筱言混乱的想着。这时,香儿从屋外走了进来,见到唐筱言就开口:“筱言,盈娘让我告诉你,有空记得去寺庙烧香祈福。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唐筱言尴尬,想起盈娘离开时责怪的眼神,以及刚才发生的种种,还有这桌上断为两截的玉笛,慢慢有些后怕,小心翼翼的问香儿:“盈娘生气了吗?”

      香儿摇摇头,回答:“这倒没有……天,这么好的玉笛怎么断了?!”她走得近了才看见桌子上断裂的玉笛,语气转为惊叹,好不惋惜。

      唐筱言沉思,没有回答。想起苏暮雪,绕过香儿就往外走,今日的苏暮雪太反常,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唤出“西华”的名字。西华不是她内心深处一个不能叫人碰触的痛么?一丝担忧快速掠过心头,唐筱言的步子快了起来。身后的香儿焦急唤:“哎!筱言,盈娘还说花魁大会你不必参加了!”

      脚步一顿,唐筱言很快会意,朝后一答:“知道了。”这倒在意料之中,今夜之事怕是不会有半个字泄露出去,如果木九断笛真如她所料,他那短小的气量自然也不会希望再看见她。虽然有些不服气,唐筱言还是决定以后看见这个九少爷一定要远远的避开,有多远走多远。

      意外的是苏暮雪并不在屋内,唐筱言不免诧异,苏暮雪一般不会乱走,况且她对漪红楼充满戒心,此时能到何处去?唐筱言心下焦急,拉住屋外路过的小厮就问:“可见到苏姑娘?”

      小厮倒真的点头,答:“刚才见到她和媚鳕姑娘往后院去了。”唐筱言一愣,急冲冲就走,媚鳕怎会忽然来找苏暮雪。

      后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最主要是因为出了后院的门,有一条蜿蜒的小路绵延至城郊石林,路途不算长,也并非人迹罕至,所以小路两旁都掌着灯,五步一盏。唐筱言小步趋前,有些匆忙,迎面行来的路人不禁奇怪的望她一眼。

      唐筱言其实对后院并不熟悉,停在后院拱门处,再往外去就是石林了,她望着小路蜿蜒,自语:“漪红楼还有这么一个门?”瞬间有些激动,那她岂不是可以恢复自由身了,唐筱言左右一顾,远处只有两人并肩,看样子只是漪红楼的客人。

      想起不知所踪的苏暮雪,些许失神,最后唐筱言还是摈弃了逃跑的想法,不说现在漪红楼并未对她过分苛刻,而是她日前托香儿寄往家中的书信,如果她离开,哥哥们更上何处寻她。咬咬牙,唐筱言下定决心,此时还是寻到苏暮雪要紧。

      “许久不见……”唐筱言抬起的步子猛然僵住,这声音……她回头,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看往靠近之人。那男子面无表情,长袍裹身,凌然姿态徐徐前行,最后在唐筱言面前站定,眼睛微微眯起,又道:“原来你竟是唐门七小姐……”

      唐筱言怎么都不会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下见到流云,再见面具下的这张脸,她心中百感交集。慢慢消化掉流云后半句话,唐筱言的神色一变,手不自觉抚上拱门弧壁,“我不……”感觉他面色更沉,唐筱言的话哽在喉间,一时不敢再续。

      晚间凉风习习,路上的灯笼左右轻摆,流云看着唐筱言,唐筱言眼神躲闪,最后干脆将目光落往别处。唐筱言只觉思绪混乱如麻,有画面从面前快速闪过:戴银白面具的男子从二楼长廊跌落,直直砸穿了桌子,唐筱言一凛,视线慢慢向流云的右手臂看去。

      他的手已然无碍了么?唐筱言想。

      流云感觉到她的视线,原本尖锐的眼神方才有些和缓,“为什么骗我?”他问。

      若不是西北所有大小城池多了许多名动天下的赏金猎人,让他疑心,他几乎都没有注意到泰北唐门正重金寻找被山贼掳去的唐家七小姐;若不是他前几日潜入烟云城刺杀刘长卿,他又怎么会发现原来唐门七小姐根本没有离开烟云城。这前后关联,只要稍稍动些脑筋自然能梳理清楚。

      唐筱言头更低,呐呐回答:“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一份赏金就引得如此多人前来,当时情景,自然是要多留个心眼的。”见没有人回答,唐筱言悄悄抬头,却见流云已然背过身去。他手扶着右臂,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唐筱言似乎觉得那墨色的长袖上一片湿沉。

      “你的伤……”唐筱言不确定的看着他的右臂,踌躇道,“谢谢你那日救了我。”

      流云身子笔直,侧过脸冷言:“谢?你怎知我不是有意救你,或是觊觎你家财富?”

      唐筱言一愣,他果然生气了,想了想认真的说:“你不是。”

      “哦?何以见得。”流云虽仍寒着脸,但皓目中有微光闪过。

      唐筱言沉默,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崖底遇熊,你本可置之不顾,可是你还是救了我。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流云静静听着,小倾露出苦笑,“好人?竟然还有人认为我是好人。”流云转过身,放下抚着的右臂,他慢慢靠近唐筱言,将手伸到她的面前,说道:“你知道这只手染上了多少人的血吗,甚至妇孺孩子我都不曾放过,好人?无异于天大的讽刺!”

      唐筱言被他逼着后退半步,相处一月余了,从未见过流云似今日神态,他面容清冷掩不住些微痛苦,唐筱言有些不知所措。或许是发现自己说了太多,流云快速收回手,晃神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疯了,竟然和她说了这么多。

      有楼里姑娘正好从这走过,看见清俊的流云不觉停下步子,再看他前面的女子,赫然发现是唐筱言,满脸震惊诧异,“怎么现在公子喜欢筱言这样的?”眼神逡巡,只见两人默然而立,久久不言,更是奇怪。想起自己的事,那姑娘才不得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流云动了动步子,一跃就上了后院围墙,站在墙头就要离去。唐筱言本无意阻拦,但突然念起一事,急忙追去,“流公子,请留步!”

      流云听完她的请求,稍稍一愣,瘦削的下巴绷紧,盯着墙下女子,说道:“你与她非亲非故,何必多管闲事。你可知那九爷是什么人,莫说一个女子,就是这漪红楼,存亡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唐筱言讶然,知道流云必然知道个中内情,她低头思索,再仰头时仍是义无反顾:“我也不知,我只是觉得她不该再受这些苦。还望公子成全。”

      墙下的唐筱言神色坚定,眼中浓浓的哀求令流云有些动容,他收回眼神看往天际,“七小姐,生在大族之家迟早都要体会‘人心险恶’。我倒好奇,日后的你还能否保有今夜的天真善良。”话闭,他快速消失在墙头,唐筱言再看时已空无一人。

      唐筱言有些失望,他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望着空空如也的墙沿,想着流云的话,唐筱言不知为何生出几分凉薄,是因为渐渐转凉的天气,还是……她不愿意深入去想。

      院墙外流云站立,右臂仍隐隐有几分痛楚,刘长卿的剑道之高着实超乎他的想象,而他使剑的手势又有几分诡异,想到这流云几分沉思。感觉有人从远处行来,他旋身躲入黑暗中。

      院墙不远处,两个女子施然慢行,媚鳕走在前,苏暮雪紧跟其后。媚鳕偶尔回头看着身后绝色女子沉思的表情,难免得意一哂,而苏暮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万物对其皆静止的感觉。看到这一幕,流云冷冷一笑,精光一闪,看着亦步亦趋的苏暮雪,低声道:

      “好,我就帮你一次。你没有学会的‘人心险恶’,我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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