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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烛光舞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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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辉映,夜幕降而风月起。烟云城,漪红楼内,丝竹之声奏起,舞娘腰肢细如柳条,扭动生姿。人声鼎沸,酒杯交错,屏风遮挡,看不到各个隔间里的情景,但想来也是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苏暮雪紧紧抓着唐筱言的手,紧张不安,“筱言……”
唐筱言安抚一笑,回握,“没事的。我陪着你呢。”话说得有些心虚,双手交握,都有些颤颤,谁分得清谁的紧张更多些。只是,唐筱言觉得,她必须掩藏怯懦,至少她得比苏暮雪勇敢些。
越来越多人涌进楼里,漪红楼广发请帖,遍邀全城权贵,参加今夜的“赏舞宴”,酒水菜品一应半价,还有绝色舞姬献舞。如此美事,何愁无人响应,官宦世家纷纷出席,愈显得今夜的不同寻常。但唐筱言知道,所谓的“赏舞宴”,不过是在为半月之后的花魁大会预热。
而“绝色舞姬”的名号,就是在为苏暮雪凝聚人气。想到这,唐筱言往盈娘所立方向望了望,盈娘,真不简单。如此轻易的就吸引了全城目光,以苏暮雪的容色舞姿,今夜必定会名声大噪。醉梦坊,显然棋差一招,让漪红楼占了个头彩。
而花魁大会,听香儿说,是盈娘向醉梦坊下的战帖。谁家的姑娘最能博得城中男子的青睐,谁就是赢家。而输家的代价就是,关门大吉,加上任凭处置。据说楼里有人问过盈娘为何会下如此重的赌注,输者可是一无所有,盈娘只冷淡的回应了一句:“她欠我的,我会一分不差的要回来!”
山不尽,花无穷,仇恨辗转与此同。
正想着,只见盈娘走到厅阁中央,那里搭起台榭,周围屏风隔间环绕,是今夜绝对的焦点。盈娘发丝高挽,紫色流沙裙,裙摆百褶收纳,远处行来,与其名字不约而合,盈盈媚态。眉中朱砂明艳,唇色桃红一点,若不是知道她是漪红楼的老鸨,还以为她才是今夜要献舞的头魁。
她站上台榭中央,纤手举起,轻轻两拍,笑道:“撤屏风,灭灯,燃烛。”
有成列小厮立在屏风两侧,十几张屏风缓缓移动,顷刻间撤了个干净。厅中陡然漆黑一片,转瞬间,明灭烛光从各张圆桌中央而起,统一身着翠绿短衣的丫鬟这才慢慢退下。烛芯点点,各桌相聚,光线轻柔,气氛正好。
“好美……”厅中陆陆续续有人惊呼。盈娘得意一哂,环顾一周,屏风撤去,桌席间没了隔隙,客人们环视一周,视线登时变得宽阔起来。有人隔桌寒暄,烟云城本就是小城,今夜来的又多是有身份地位之人,互相认识,倒也不足为奇。
盈娘望上二楼,那里用屏风搭出一间独立隔间,独此一间,看来里面的人身份非同一般。只是烛火淡淡,看不清里头有几人。可以肯定的是,里头的几人都能清楚看到楼下境况,这个位置今夜观舞再好不过。盈娘收回目光,扫去淡淡情绪,笑颜顿现,高声道:
“请各位大爷稍候,赏舞宴马上开始。今夜必当让各位不虚此行!”
台下闻言安静片刻,顷刻嘈杂声起,都在猜测今晚献舞之人将会是何等姿容。楼上隔间内,有人合上扇子,轻笑道:“这漪红楼,有点意思。”无奈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样子。
有人回答,声音辨不出息怒,“九爷说的是。”说话之人边说着,视线已经转落楼下,看着站在台榭上的盈娘,有些辨不明的情绪。正想着,台榭侧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古琴走到特意为她准备的屏风后面,支好琴架,她试了试琴音。楼上之人嘴角蓦然勾起笑容。
台榭边,有青竹翠绿屏风正对着观席,它的后面,唐筱言提起裙裾,慢慢坐下,勾了勾琴弦,音色不错。她望向身侧的苏暮雪,安慰一笑,“好了,别紧张……”苏暮雪深吸轻呼,僵硬点了点头。
琴声匆匆,高山流水,琴色铿锵,饶是厅内声音喧闹,还是成功突围而出。众人一愣,不觉放轻声响,知道赏舞宴即将开始。台榭四角,架着木栏,有小厮缓缓将灯笼支上挂好。台中登时明亮许多,自然也成为众人焦点。
雪白的丝绸飘入,三千青丝随着轻盈的舞步旋转清扬,白绸包裹,似旋风轻舞。厅中众人屏住呼吸,注视着女子的一举手一抬足,腰肢柔软,步履优雅。双袖一个波浪,那女子终于正面示人。“啊……”不知有多少人见之乍惊,美,惊心动魄。
二楼上,隔间内,酒杯咯噔落在桌上,那被唤作九爷的男子身子前倾,看着楼下台中的绝艳女子,眼中惊艳非常,“人世间竟有这等绝色?”
苏暮雪脸上几乎未上寸彩,仅仅娥眉淡扫,樱唇上娇艳欲滴,已经如降落人间的仙子,让人不禁怀疑,她会不会是误入人间的嫦娥抑或织女?音乐流畅,随着苏暮雪的舞步或急或缓,唐筱言沉浸在此间,突然右手无名指一痛,她心下喊糟!
音乐由急入缓,只是发出“咯”的一声短音,幸好琴弦崩断没有干扰到接着几个音的演奏。只是,唐筱言皱起眉,有淡淡血迹落在琴体上。她咬咬牙,变换音调,既要配合苏暮雪的舞步,又要显得音乐连贯,还得避免使用那条崩断的琴弦之音。烂熟于心的乐谱,登时变成她的自由发挥。
台上的苏暮雪脚步微微一滞,当然发觉了音乐的陡变,她快速望向唐筱言,只见她眉头紧蹙,下唇几乎要咬出鲜血。心下一凛,苏暮雪漂亮的一个旋身,改变舞步,巧妙掩盖刚才的僵硬。演练了几十次的舞步,转眼也变成她的自由发挥。
大厅内,只有少数人注意到这个变化。不熟悉音律、舞步之人,还兀自傻乎乎的看着台上的女子,陷入这如梦般的现实。盈娘本有些担忧,但见两人配合无间,比原先还要默契,这才放下心来。下意识抬头望去,二楼隔间里,众人神色各异,本被苏暮雪深深吸引的男子,眼神变了几变,望向屏风后的唐筱言,道:
“这小小的漪红楼,竟是卧虎藏龙。这姑娘的琴技已入臻境。长卿,你说是吧。”唤作九爷的男子,神色不改,只短短一句话,就透露出身旁男子的身份。没错,此人正是唐沣若的相公,刘长卿。只是当年的一介贫苦书生,今日又何以出现在烟云城中。
刘长卿只是一笑,并不接话。
二楼,与隔间相对的另一边长廊,有人悄悄伫立,所有的心思俱在隔间里某人的身上。他立着的地方因为未点烛火,四周阴暗,流畅的音乐声中,银白面具自身后拿出悄然戴上。
变故陡生。
隔间内的刘长卿猝然一个侧身,堪堪避过正前方投掷而来的暗器,细小的银质金属几乎来不及辨认就已直接没入身后的屏风内。才是刹那,刘长卿踢起面前桌子挡在两人身前,同时厉声说道:“保护九爷!”四五个彪形大汉从身后跃出,登时把九爷围在中央,步步后退,躲进屋内。
漪红楼内,琴声戛然而止,这句惊呼,令厅中众人如坠雾中,不明所以。抬头望去,只见银白面具,一身夜行装束,长剑出鞘,起落间直直向对面的隔间跃去。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包括盈娘在内,只见楼上两条身影交缠,速度奇快。
“点灯!点灯!”盈娘大声招呼,目光一直跟随打斗的两人,冷汗如织,胸腔砰砰直跳,他千万不能有事。厅内乱象陡生,逃命的逃命,脚步声仓皇,喊叫惊呼声频频。苏暮雪站在台上脸色惨白,不知所措。唐筱言则是长久的震惊。
这个面具……莫非是流云?!
此时的大厅,哪里还有小厮听从吩咐。楼内原本恰到好处的氛围,此时只怕是另一处修罗炼狱,人人只顾逃跑,就怕遭了无妄之灾。楼上撞击声、碎裂声交相呼应,突然有女子纤弱的身影加入战局,但此番局面并未持续太久,不消半刻,黑巾遮面的女子弹出战局,落在远处,重伤不起。
唐筱言早已站起身,黑暗中除了交斗的声音和身影,她根本分辨不出太多,自然也无法肯定戴着银白面具的男子到底是不是流云。“你要做什么?!”苏暮雪害怕的声音传入耳中,唐筱言回头,一男子一边注视着楼上情况,一边拉扯台上的苏暮雪。
唐筱言认得这个人,是漪红楼的常客,身负荒淫荒诞两项名头的林公子。他刚才就坐在离台榭最近的位置,此时莫不是要趁火打劫?!唐筱言几乎是冲上台榭,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太少,因为苏暮雪的衣服已经被他拉扯开,颈间春色只怕大半进了这猥琐公子的眼里。
“林公子,你放手!”唐筱言呼喊,伴随着苏暮雪的挣扎尖叫。
那林公子已然如禽兽,扯红了眼岂会轻易放手,他拉着苏暮雪,直往最近的厢房行去。而挡在中间的唐筱言无疑是他最大的障碍,狠劲一起,几乎是撅着唐筱言的脖颈将她推落一旁。唐筱言身子不稳,重重跌在地上,几乎四脚朝天。
勇气常常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唐筱言一个翻身爬起,圆滚滚的身体不管不顾,抬起脖子张大嘴巴,看准手腕位置,狠命就是一咬,使出她可以使出的所有力气。顿时,嘴里弥漫血的腥甜味道。
“哎哟!”林公子松去所有力道,手腕上杯口大的月牙形血痕,痛得面目扭曲。唐筱言这才松口,拉过苏暮雪,急急后退。林公子稍稍缓了缓,勃然大怒,“看我不收拾你!”他长得很高,孔武有力,拉过台边木栏,本固定在地上的木桩登时断裂,那林公子手中赫然多了一截木棒,哪管整个木栏因此坍塌。
苏暮雪被唐筱言护在身后,她恐惧仍在,只是眼前被水雾迷蒙,身前的唐筱言浑身颤抖,明明眼里都是惊惧,但是她没有离开,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她们不过相识两日,却远比认识多年之人,苏暮雪内心的震撼无人明了,本以为不再相信任何人的心,坚冰慢慢消融。
木棒高高举起,一截阴影映在唐筱言的脸上,她猝忽闭上眼睛。
迟迟没有落下,只听“铛”一声,唐筱言睁开眼,面前多了一柄长剑。大唬,随即“嘣噔”一声,戴着银白面具的男子从楼上摔落,砸穿了桌子。他捂着右手,长长的伤口,血喷涌而出,楼上刘长卿站在柱子旁,面露惊诧,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竟然还敢铤而走险,长剑出手,刘长卿望向楼下台榭,唐筱言面前的长剑让他出神,这人认识筱言?他心里波涛泛起。若不是他正巧一剑刺中戴面具男子的右手,脱手出去的长剑失了准头,否则现在应该扎在那林公子的身上。
那林公子陡临此变,性命与美色,他当然选择后者,就这刹那早已丢下木棒,躲进桌底,轻易不敢再出来。嘈杂的环境突然安静下来,四目相接,奇怪的感觉慢慢在心中发酵,唐筱言起身,面具下真的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吗?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戴银白面具的男子自知今日计划不可能再得逞,捂着受伤的右手,运起轻功,迅速闪出漪红楼。
刘长卿沉思片刻,并未去追。楼下的唐筱言感觉到注视,自然抬头望去,楼上已空空如也。只有破烂的扶栏,一地的杯盘狼藉见证那里曾发生过怎样激烈的交手。她眉毛深深皱起,莫名的心慌与不安。
躲在廊柱后的刘长卿定下身形,狭长的双眼透露出他的百思却不得解。望见面前的房门,他抬手推门,猛然听见屋内刀剑出鞘的声音,“九爷。是我。”然后,刀剑收回的声音。
今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