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胖小姐》苏藏

21、第二十章 倾世佳人

　　从不熟悉到熟悉，从不会到习惯。唐筱言完成了从富家千金到青楼丫鬟的完美蜕变。连香儿都感慨，唐筱言像换了个人似地，除了还有些拘谨木讷外，几乎可以算是除了她这个金牌丫鬟以外，最妥当的了。另一边的媚鳕闻言乐开了花儿，“是谁给你封的金牌丫鬟，臭不要脸……”

　　香儿大恼。

　　唐筱言笑了笑，说不感激是骗人的。她曾经以为自己“沦落青楼”，从此就是个“青楼女子了。可是，一个月的相处，她似乎逐渐融入了这里，楼里的女子并不是想象中的世俗、堕落。也或许是因为盈娘的缘故，这里的女子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爽朗劲，令她也放开了最初的戒备。

　　是谁说的，红尘女子莫谈真情。不是完全没有世俗，只是当大家围坐一堂，天南地北的聊天的时候，大家不愿意去触碰，人世间的种种无奈与忧伤。唐筱言甚至觉得，这楼里的姑娘身上，都有一个故事，不能分享的故事。

　　一如她自己。

　　现在正是中午时分，一夜的忙碌，姑娘们才陆陆续续起床洗漱，漪红楼里慢慢有了人声。唐筱言正在厅中整理桌椅，楼上盈娘探出脑袋，找了一圈才看见她，喊道：“筱言！到我房里来一趟。”

　　“哎？好。”唐筱言先是一愣，赶忙答应。

　　进到屋里，只见盈娘对镜梳妆，拿着一支蝴蝶朱钗，蝶尾几缕流苏，非常漂亮，左右摆弄，似乎不知插在何处。见唐筱言进了屋，将朱钗地给她，说：“你来。”盈娘难得的好心情，这倒让唐筱言微微诧异。

　　接过蝴蝶朱钗，刚刚没入发团中，门外响起敲门声，媚鳕的声音晚了半刻传来：“盈娘，人带来了。”

　　唐筱言闻声回头……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原来世界上，真有人的美可以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唐筱言嘴张开，眼睛睁大，看着跟着媚鳕走进来的女子，只觉呼吸微滞，甚至盈娘已经起身也毫无所觉。

　　头发仅仅是耸拉成最最简单的云髻，剪水秋瞳，流光雾彩，鼻子小巧直挺，樱桃般的小嘴紧抿。那张瓜子脸，唐筱言甚至觉得自己一个手掌都可以盖过她整张面颊。美，太美了。盈盈而立，周身散发出纯洁清新的气质，绝对是没有雕刻的美璞。可是转念一想，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在漪红楼？唐筱言心里小小打了一下鼓。

　　“苏姑娘来了。请坐。”盈娘笑得灿烂，急忙拉那苏姑娘坐下。这么热忱，唐筱言越来越觉得不寻常。

　　苏暮雪身着白色纱裙，勾勒出玲珑曲线，僵硬的坐着，只淡淡回礼，有些疏离，或者是防备。盈娘仿若一无所觉，指着唐筱言，笑道：“这是筱言，是我漪红楼最妥当的丫鬟，以后你的日常起居，都由她伺候。”

　　唐筱言一愣，顿时知道她被叫来的目的。苏暮雪闻言只淡淡扫了一眼她，然后点头，毫不上心。屋内静默了会儿，盈娘与媚鳕对望一眼，媚鳕于是启音：“筱言，带苏姑娘回房。对了，以后铃兰上房就是苏姑娘专门练舞的地方。和大家说说，以后其他姑娘要练舞的上后院的水榭。”

　　“是。”唐筱言点头应承。心下闪过诧异，铃兰上房一直都是舞姬们练舞的地方，如今单单给了这苏暮雪一人，是何用意？虽是疑惑，但还是做好她一个丫鬟的本分，“苏姑娘，这边请。”

　　快出门的时候，盈娘媚笑，挥舞着手帕，说道：“瞧我这脑子，苏姑娘可别忘了，明晚登台之事。至于乐师，筱言，听香儿说你琴艺不错，就由你负责了。也给我省些银两。”面上闪过一抹奸诈。

　　唐筱言注意到苏暮雪在听到这句话时浑身一颤，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扶了她的手出门之时，才确定不是错觉，莫非六月飞雪、冷意袭身？唐筱言心想，这苏暮雪的手不停颤抖，面上虽强装镇定，身体却不会骗人。

　　走出几步，苏暮雪抽出自己的手臂，十分疏离，仍是一言不发。唐筱言只得跟在身后，这绝色女子美则美矣，却好似天山雪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进了房，苏暮雪只枯坐在窗前，望着天上云卷云舒，眸中仿若水雾氤氲，静静出神。唐筱言不得不承认，单是如此，就已经像画中之景，太不真实。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是有怎样的故事呢？唐筱言心里想。转眼发现自己已站了半个时辰，再不说话，蜘蛛都可以在身上结网。

　　唐筱言有些丧气。突然想到盈娘所说的“登台”之事，斟酌了会儿说辞，唐筱言问：“苏姑娘，今日可要练舞？”

　　太阳躲开恼人的云层 ，有光线穿过窗子，轻柔的抚上苏暮雪的面颊，眼眸中光彩更甚。却换回唐筱言的惊呼：“你的眼睛……你是西陵人？”

　　苏暮雪悚然一惊，这才转头看身侧的丫鬟，面容不再维持着先前的淡然，有些迷离，有些恍惚，最后，那双眼睛落泪，点点落在膝上。她阖上眼，不让唐筱言再看到她淡蓝色的双眸。

　　唐筱言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那颜色很淡，起先是很难注意到的，但在阳光的照射下，明显与常人或黑或棕的瞳仁不同。“西陵族人，外形俊美，瞳有异色，常年狐裘裹身。有言此族乃狐妖转世，待余亲见，当真绝美近妖，流言真假，只恐难以辩。”除此外，书中对于西陵一国的描述很少，只知道它距离中原很远，是一个很小的国家。

　　那么，苏暮雪是怎么来到中原，来到烟云城的呢？

　　能感受到她的抵触，心中纵有千千万万疑问，说了也无用，唐筱言叹了口气，只得说：“那姑娘先休息，我晚些给姑娘送些吃的。”苏暮雪仿佛没听见，只是望着窗外。

　　光线在屋内跳跃，有声音似乎自天界中传来，遥远而不真实：“最后，都得学着一个人。谁都陪不了谁到最后，不是吗？”

　　苏暮雪有了反应，侧过身，看着站在门边的唐筱言，嘴角挂着暖人的微笑，然后她走出门，再轻轻合上门扉。屋内，“学着一个人？”美妙的声音响起，苏暮雪低声呢喃，慢慢地，她闭上眼，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抖动，几点晶莹。

　　唐筱言站在门外，也是久久的出神。这句话与其说是念予苏暮雪，还不如说是念给自己。正想着，香儿睡眼惺忪的从身前走过，唐筱言一把拉住她，换回她一声轻叫。

　　“香儿，帮我个忙。”唐筱言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见香儿点头，唐筱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深吸一口气，“你知道盈娘不许我离开漪红楼，这是我给家里写的信，麻烦你找个人帮我寄出去，行么？”

　　香儿接过信，“我还当什么事儿呢，吓我一跳。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还了盈娘的钱，她自然会让你走的。”说完，看都没看就收进袖中，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就走了。

　　唐筱言感激的看她离开，想起屋内的苏暮雪，忙走向厨房，就是仙子下凡也得吃饭不是。没有看见二楼对面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盈娘。

　　那边香儿正走着，又被人一拉，她刚想叫，立马被人捂住嘴巴。抬眼一看，正和盈娘杏目相接，才松下一口气，无声询问，这大中午的，人都喜欢一惊一乍吗？

　　只听盈娘问，“筱言找你做什么？”说着，松了手，香儿才得以站好。见盈娘一副认真的表情，她本要抱怨几句，这会只乖乖回答：“让我给她家里寄封信。盈娘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盈娘思忖半刻，左右一顾，这才道：“是吗，没事。你将信拿来，我给她寄……”

　　“这……”香儿有些为难，毕竟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盈娘看出她的犹豫，嗔怒道：“好了，放心。我正好出去，这不顺便嘛……”

　　香儿见她又上了脾气，嘀咕两句，还是拿出那封信递了过去，不忘叮嘱：“好吧。您可得记得。哎哟”脑门上被盈娘一扣，身影一闪，只剩下盈娘的骂声：“老娘做事还用你教！”香儿委屈的看她进了房，这一大早的她招谁惹谁了。

　　走进屋内的盈娘神色肃然，执起信，只看了一眼，“泰北唐府”字样赫然出现在封面，她猝忽露出惊讶表情，一言不发，急匆匆走进内室。墨色长袍，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男子立在窗边，窗外天朗气清。媚鳕站在他的身后，面色恭敬，脸上不复往日的玩笑神态。

　　那男子听到声响，缓缓侧过身子，接过盈娘递过来的信，身子一震，气息有些不稳：“唐家何人在此？这封信从何而来？”

　　盈娘施了一礼，同样恭敬回答：“是属下未来得及向主子禀报，月前唐家七小姐在上京途中被山贼所劫。流落此处，其中经过有些复杂，不过属下念其无家可归因此收留。但看这封信，她，很有可能真是唐家的七小姐……”

　　“是吗？”男子蹙眉呢喃，“这倒巧了。”筱言竟流落在此，想起另一个女子，心里顿时暖意盈盈，将信递回给盈娘，淡淡吩咐，“把信寄出去吧。别为难她。”

　　盈娘一愣，默默接下信，是为了那个女人吧，盈娘想，耳边有个声音告诫她别多想，于是她只道：“是，属下明白。”对面的媚鳕将她的情绪看在眼里，心里长叹口气。

　　“我听说，花魁大会在三日后？”见盈娘点头，他露出一抹诡谲笑容，“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盈娘。这次之后，醉梦坊要永远在烟云城中消失了吧，当然，你也可以报了你妹妹的仇。”

　　盈娘看着那男子，眼神柔美，“盈娘能有今天，都拜主子所赐……”话哽在喉间，她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自己的心意。落花有意恋流水，流水无意为落花。男子只是笑笑，不再多言。直到离开，他都目光坦荡，盈娘知道，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别的女子。只是爱，与此无关。

　　媚鳕走到盈娘身旁，安慰道：“盈娘，你本不该把太多心思放在主子身上。他一直不点破，已经很顾及你的感受。你也知道，一旦说开，你就不可能继续留在漪红楼了。”

　　盈娘闭上眼，再睁开已是清明一片，隔了片刻，问：“那人跟了主子进城？”

　　媚鳕点点头，心照不宣：“请君入瓮，好戏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