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花街柳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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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帷幕半遮半掩，嬉戏打闹此起彼伏。刚是入夜时分，一轮明月当空，月光晕华，连空气中，都飘浮着一股子暧昧不明的香气，无端心跳加快。
烟云城，出名的烟花巷。十二三尺宽的小巷，不少男子流连其间，家境贫寒的，独自走进装修简陋的花坊；家世殷实的，必定走向烟花巷的正中，那里有两栋两层小楼，分立烟花巷两侧，角楼繁复精致，黄瓦朱墙，浮华而不失大气。
家境殷实的，要么右拐走进漪红楼，要么，转左迈入醉梦坊。
此乃烟云城中最出名的两家青楼，漪红楼与醉梦坊。据说漪红楼的老鸨盈娘最初也是醉梦坊的姑娘，但不知什么缘故，突然赎了身，盘下醉梦坊对面的漪红楼，自个做起了老鸨，两三年间，竟还能让她冲破醉梦坊的一家独大。现在烟云城的烟花界，隐隐已有双龙戏珠的态势。
盈娘，总喜欢自吹她在烟云城的地位本事如何如何。旁人初时冷笑不屑，如今，看着漪红楼蒸蒸日上的生意，谁也不敢再随意小觑盈娘其人。她背后的权贵，绝不简单。
盈娘带着唐筱言走进烟花巷，悄悄瞥了眼身后的“千金小姐”，只见她一脸惶恐，双手环抱胸前，走得极慢。对唐筱言而言，眼前的景象就像走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全然不知的世界。
路过的花坊，总有令人闻之羞涩的调笑声，使得她每走一步脸都像充了血，又红一分。
停在漪红楼的门廊前，门边小厮刚迎进两位达官显贵，见盈娘缓缓而来，登时迎了上了，“我的好盈娘，你总算是现身了，林公子带人在楼上喝得那叫一个醉，要又闹事，您又不在，我们如何应付啊。”
盈娘秀眉一蹙，还未说话，对面醉梦坊二楼，有人探出脑袋，看见楼下的盈娘，冷冷一笑，嗤笑道：“哟，盈娘总算来了呀。听说你今日在县衙门口演了一出好戏，胭脂铺的可是唱得满城皆知了呢。”说着，执起手帕，笑声尖锐刺耳，身侧的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盈娘抬头望去，心下恨极。这个死胭脂铺的，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望了眼唐筱言，美目一转，笑道：
“这不是宝妈妈吗？怎么现在生意这么差了么，让您老做着生意还想着看戏。我可忙着呢，没空陪您，不过你若实在闲得慌，就来漪红楼坐坐，念在当年的‘知遇之恩’，漪红楼还是能赏你一碗饭的。”说完，提起裙摆，施施然走进漪红楼。身后的唐筱言见此，只得快步跟进去。
“你！”醉梦坊上的宝妈妈刚要发怒，立马被身后的姑娘们劝下。
“妈妈，何必跟这种人生气，大家看着呢。花魁大会日近，我们这有柳纤纤压阵，还怕她到时不死得难看？若是输了，她可就要关门大吉了。”身后蓝衫女子提醒。
宝妈妈已年过五十，眼角皱纹清晰可见，虽是上了浓重的粉，也遮挡不住岁月的韶华易逝。听到这话，恼怒神色才缓了些，恨声道：“说的对。盈娘，咱们走着瞧！”想起当年养了盈娘这匹白眼狼，仍就恨得牙痒痒。
这是她宝妈妈混迹烟云城几十年，最大的败笔。
待唐筱言走进漪红楼，不禁一惊。
漪红楼上下两层，中央以屏风遮挡，划分出十几个隔间，有丫鬟小厮端着酒菜频繁穿梭。还有，浓妆艳抹的女子，几乎都是抹胸拖长裙，外罩薄纱，胸前雪白若隐若现。众人见到盈娘行来，都得停下俯身请安。
盈娘都只淡淡点头，但若遇到来寻欢的客人，又是另一幅巧笑嫣然的样子。
随着盈娘上楼。上下两层并非隔开，而是长廊环绕，是一排装修精致的客房，站在二楼长廊，可以清晰看到大厅中央各个隔间的景象。唐筱言好奇的往下看了看，结果羞得满面通红，打死不敢再看。
总算知道，唐筱鹄说的青楼污秽不堪，是何意思。咯噔，唐筱言的心猛然一落，这盈娘该不会也让她做，做如此之事，接客偿债？！唐筱言生出冷意，脚步一顿，哪敢再上前。
“怎么……”盈娘见身后失了脚步声，有些奇怪的回头，看见唐筱言瑟瑟发抖，只余恐惧。她一愣，即刻回神，好笑道：“怎么？怕我让你伺候男人？”
这句话说得粗鄙，唐筱言又是一颤，下意识就后退半步，声音中已有哭腔：“盈娘……我会将钱还你，你让我给我哥哥们写封信，我一定会还你钱的。真的。”语无伦次。
“够了……今天已经够丢人的了。”盈娘一手环住腰肢，一手撑着脑袋，头疼欲裂，“真是中邪了，现在的千金小姐都不在大宅里住着，满中原乱跑吗？”
“可是……我……”唐筱言还要说。
“闭嘴！仔细我打烂你的嘴！”盈娘提起这茬，心里就烦，猝然冲楼下大喊：“香儿，香儿，上来！”话音刚落，就有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冲冲跑上楼，奇怪的看了唐筱言一眼，对盈娘笑道：
“盈娘姐，什么事？”
“带这胖丫头下去，她就归你了。赏银没捞着，反倒亏了我三十两银子。没赔完这钱，不许她走，听见没？！”盈娘抚着额头，重重叹口气，就回身往前走，“妈呀，不知明天这胭脂铺的还要怎么诈我呢……”
见盈娘要走，唐筱言更是害怕，“盈……”她想去追，眼泪又要落。
身侧的香儿见她泫然欲泣，眉眼间俱是悲戚惧意，知她心意，急忙拉住她，低声道：“姐姐别唤，盈娘没让您接客，否则就不是我来带姐姐了，而是那边的媚鳕姐了。”
唐筱言一愣，缓下动作，抬眼看香儿指的方向。只见二楼另一边有个媚态女子倚在柱子边，如此嘈杂的幻境，还能昏昏欲睡，只是偶尔抬眼望到楼下，似乎也是管事之人。
准备进屋的盈娘正好瞧见，秀颜一僵，隔着老远的距离，她也浑然不顾，骂道：“媚鳕！昨晚做贼去了？再这死了半截剩口气的样子，老娘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有小厮被她的狮吼功震到，差点没抓稳盘子。定了下神，和周围许许多多人一样往楼上看去。
媚鳕半迷蒙，打了个哈欠，还是漫不经心,“哎，我哪天晚上不是在这做贼啊？我没日没夜的，容易嘛我。您还在这诅咒我。”声音无限委屈。
楼上楼下但凡听到两人对话的，都大笑起来。有客人起哄：“哎哟，漪红楼里，就这媚鳕姑娘敢跟盈娘顶嘴咧。我就喜欢媚鳕姑娘这脾气，我出一百两，今晚媚鳕姑娘归我了。”
“我出一百五十两！”
“我出两百！”
“我两百五！”
“哈哈哈哈……”笑声震天！
二楼的媚鳕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俯身，胸前勾勒出好看的□□，媚眼如丝，向下飞去。楼下男子们俱是
意乱神迷的样子，只是这样，都让他们浮想联翩了。
“媚鳕从不接客，你们一个个都醉糊涂了吧。忘了漪红楼的规矩？”媚鳕笑声清脆，想了想，又道：“而且刘公子，您可不是两百五呢。”
厅内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香儿捂嘴大笑，见唐筱言还是一副怔愣神态，忙敛笑，拍拍她的肩膀，说：“姐姐跟我来吧。盈娘虽然脾气差，但是对我们都挺好的，嘴硬心软，楼里的姑娘都是自愿接的客，可不像对面醉梦坊的宝妈妈，好多姑娘因为不愿接客，被打断手脚都是有的……”
唐筱言跟着她，心里五味陈杂。这样看来，她现下还算安全，漪红楼里也算有吃有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总会寻着机会，给哥哥写封信，或许还有生机。这样想着，唐筱言的脚步不觉轻松了一些。
走到盈娘身旁的媚鳕望了望唐筱言的背影，低声问盈娘：“怎么回事？又收了个姑娘吗？”
盈娘不复之前的怒火，定了定神，叹气：“不是……就她那身形，我可不想坏了漪红楼的名声。说来话长啊……见她没个去处，暂时安置罢了。”
“那就长话短说。”媚鳕抿笑，等着听故事的表情。
“去，去。别蹬鼻子上眼，刚才的事可没算完。”盈娘推了她一下，想起什么，突然收起胡闹姿态，认真地问，“后院那个怎么样了，答应了么？”
媚鳕闻言静默了一下，摇摇头，回答：“没，倔着呢。一听让她参加什么花魁大会，立马泫然欲泣，真真可怜见的。可惜我是女的，否则，真想立马把她怎样怎样了……不过，盈娘，”媚鳕一顿，“瞧她那举手投足间的书卷气，说不定真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呢。”
盈娘不语，眉头皱起，好半晌才道：“她就是当朝公主我也顾不上了！花魁大会就要举行，论容貌气质，只有她方与那柳纤纤在伯仲之间，否则我岂会花大价钱买下她……此事事关重大，可不仅仅是漪红楼的存亡，我得好好想想……”话说完，她推门而入，满室光亮，却照不开愁云浓雾。
“哎哟，我的脚……哪来的笨丫头！”如此一踩，那男子只觉得自己的脚趾断为了两截，定睛一看，不是吧，又是这丫头。长脸登时更长，进来寻开心才半个时辰，已经被这胖丫鬟踩了三次。哪能不气！
唐筱言惶恐站住，手上的托盘酒壶倒了，酒杯躺着，菜盘里的菜大部分被她这么一颠簸，三分有一已洒了出来。她唯唯诺诺，不知该怎么办。抬眼一看，不是吧，又是他，他也太倒霉了。唐筱言目露同情，这男子才进来没多久，就被她莽撞的踩了三次。
不远处的香儿正好看到这一幕，见那男子要发怒，赶紧跑了过来，推了唐筱言一把，示意她快走，这边忙赔不是：“李公子，真对不起。她新来的，啥也不懂，你大人有大量哈！”
李公子还要再骂，被香儿和另外几个姑娘半拖半就的拉远了，可仍能听见空气中的骂声。
唐筱言叹了口气，转身端着菜盘进了厨房。可刚过没多久，“咣啷！”，热火朝天的厨房，这种声音也算正常，不就摔碎了一两个盘子么。
“咣啷！”、“咣啷”、“咣啷……”前后十几声，终于让厨房内所有的人有了反应，大家不约而同的望向同一个方向：唐筱言站在一堆破碎的瓷器中间，盘子、碟子、杯子，不知碎了多少，白茫茫的一地，只见她满眼泪光，手中只稳稳拿着一个完好无缺的盘子。
“对……不起……我只是想放好这个盘子……”在第一滴眼泪落下之前，她开口说。
所有人停了手中动作，目光都集中到唐筱言的身上……厨房门口，盈娘一身红衣，满面怒容的冲进厨房，骂道：“搞什么！你们敲锣呢？！”见大家都往一个地方看去，她一愣，也望了过去……
“你给我滚出来！！”
那天晚上，所有到漪红楼来的客人离开的时候，都对后面进来的客人谆谆告诫：“盈娘今晚心情不好，见到她千万记得绕道走……”
遭了五大板子的唐筱言，眼泪汪汪的趴在床上，除了叹气还是叹气，除了流泪还是流泪。室内漆黑一片，她又叹了口气，“真笨啊……”她自嘲，“我果然什么都做不好。”
“筱言，我会回来找你。”
泪无声滑落。你说你会来找我的，我就在这。你呢，你可在寻我的路上？唐筱言想。渐渐进入梦乡。
心突然很是烦乱，东方域静默了会儿，复又继续手下的动作，最后还不忘掖好被角。看着软被下熟睡的女子，面容姣好无暇。
更是烦乱。
他走出内室，跨过门槛，不期然望见月色朦胧。门在身后缓缓阖上，他低语：“若你还活着，可看见这一轮明月？”浅而一叹，突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森冷笑容，慢慢离去。
有人从长廊另一头行来，正巧看见东方域离开，她停下脚步，抬头似乎是在查看这是谁的房间，有一瞬间的怔愣，不知想到什么，又抿嘴轻笑：“哥，你果然没叫我失望。”
突然很想知道这场斗局中，谁是赢家。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花街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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