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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终究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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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某宅。
“什么?!陆敬然死了!?”老者满脸震惊,鬓边银丝如雪,眉间“川”字显现,又急问:“那孽种呢?!”
站着的人回答:“据说滚下山崖,林大虎下令搜山,但未发现尸体。”
“东西呢?”沉思半刻,又问。
“东西已经夺回,只是……我们损失了三百名死士。”恭敬的回答,站着的人踌躇,又说:“陆敬然这么一死,圣上必然下令追查,我们……”
老奸巨猾的人冷哼:“一个不留。手脚干净些。”
“是!”随着这一声应和,地府中不知又多多少冤魂。
阴谋的漩涡里,没有所谓的净土。那老者拿起桌上的白玉案,左右欣赏,嗤笑:“老陆啊老陆,告诉你切不可尽信他人。此等下场,只怪你太过愚蠢……”
陆敬然至死,都不知道,他不过是一颗棋子。
战局仍在,不过损失了一个兵卒罢了。
三日后,流云和唐筱言终于见到一家农舍,听说两人路遇山贼与家人失散,乡野农夫反倒热情好客。不仅给了两人换洗的衣服,还留两人歇息一宿。身上的虽是粗布麻衣,可比起已穿着半月有余的锦衣绸缎,已是万分舒适了。
吃饭的时候,农夫的小女儿总忍不住偷瞟流云,脸上是小女人的羞涩。到后来,连唐筱言也发觉有些不对,眼神奇怪的逡巡在两人之间。
即使是布衣裹身,也无损他英伟身姿,剑眉星目,薄唇冷颜,只静静坐于桌前吃饭,间或与农夫交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农夫小女儿的娇羞神态。
唐筱言似有所悟,嘴角一哂,看了那女孩一眼,后者立马羞赧低头,佯装吃菜。第二天,流云与唐筱言告别之时,农夫的小女儿眼眶含泪,就差没有拉住流云的手,乞求他别走了。
农夫倒是豪爽性格,暗示好几次要他们多留几日,都被流云婉言拒绝。最后无法,临走时,那小女儿泫然欲泣,抽抽搭搭地说:“流云哥哥……你要回来看莲儿……”
唐筱言打赌,他的脸闪过的绝对是尴尬,只见他点头,就快步离去,唐筱言在身后三步并作两步,才勉勉强强跟得上。
“大叔是个好人。”长路漫漫,唐筱言想了想,只能自个找话,否则他们可以这么相对无言的走上几日几夜。
流云愣了愣,在唐筱言以为他不会回话的时候,回答:“农家之乐反而最真。”
这句话换回唐筱言长久的出神,唐家富庶天下,家中楼阁琅嬛,多的是世人赞叹的金银摆设;奴仆成群,衣食住行,随时有人恭候差遣;夫人小姐俱是满身的绫罗绸缎,举手投足间的仪态万千。
可是,让她选,她宁愿如昨夜的青菜豆腐,共享天伦……
唐筱言缓缓叹气,若生在普通人家,唐汣宇就无须颓废避世,唐沣若也不必为爱逃离,哥哥间少了互相猜忌,或许她,也不会被唐沣锦推落马车。
两个人并肩而行,泥泞的小道。各自沉思种种过往。谁的身上没有背负一两个故事呢?
烟云城。
再行半日,终于看见这座城池出现在视线里。唐筱言抑制不住的激动,满身的疲惫似乎都已消失,快步前行,流云反而被她甩在身后。以至于,没有看见他复杂的眼神。
烟云城,只是一座边境小城,也是中原与北漠的物资交换地,此处除了中原人士,还有不少胡衣胡帽的北漠商人。往来寒暄,偶尔会听见他们用北漠方言交谈,或者蹩脚的中原话询问价钱。
唐筱言自小长在南方,从未见过北漠人,男子高大健壮,女子也是爽朗大气,没有丝毫江南女子的娇羞女儿态。不得不提的是,打南方来的唐筱言在这些人中间一站,登时“小巧玲珑”许多。
此时接近正午,街上热闹喧哗,沿街行去,一拨一群都是经商模样的人。唐筱言一家一家店铺仔细查看,她不确定,这中原边城有没有唐家的商号。
可惜,一路行来毫无发现。
“不用看了。烟云城主要是边境贸易,多为官营,唐家在此并无分号。”流云知她心意,说道。
唐筱言闻言泄气,粉唇嘟起,没了主意。烟云城离泰北万里之遥,即使是京城,也要三、四天的车程,她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是困难,何谈回去,如何不泄气。
流云静默,两人站在街道上,唐筱言左右张望,面色更加迷茫。
“哎!”那人和流云撞了个满怀,面露不爽,推了流云一把,骂道:“怎么看路的,脏了大爷的鞋,你赔得起吗?贱民。”见流云一身农户装扮,油光满面的肥胖公子当然看不入眼,见流云只低头赔不是,更是嚣张,撸撸袖子,还要再骂:“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贱民……”
“王老五,赶紧的,磨磨唧唧,像个娘儿们似地。柳纤纤就要登台了,再慢今晚她就要陪隔壁街的李二、那王八羔子了,快点!”听到前面人的催促,那王老五再瞪流云一眼,忙不迭的走了。
唐筱言看到整个经过,刚才的流云简直像换了个人,她一度以为这个王老五死定了的。谁知 ,流云从袖间抛出一个锦色缎带荷包,唐筱言恍然大悟;“你……”
眼神示意她别声张,厚重的荷包,达达作响的银子声,少说也有一两百银子。流云冷然一笑,望着那个远去的肥胖身影,轻声说道:“岂会让他白骂。”
唐筱言还是有些不安,那人虽然讨厌,但偷人家的钱……流云知她在想什么,提步向前走去,抛出的话蓦然让她心安了许多:
“没了这钱,他左右不过是叫不到姑娘罢了。我们没了这钱,就只能露宿街头。富家小姐,你自己看着办吧。”
酒足饭饱之后,唐筱言放下筷子,总算解决了吃饭问题,抬眼看流云。他一言不发,看着酒肆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又是一副沉思的样子。
“我吃饱了。”唐筱言启音。
流云收回目光,将银票置于桌上,停顿片刻,看着唐筱言,淡淡说道:“这里有一百两,足够你回家之用。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两人均是静默。唐筱言当然知道天下无不散宴席,况且两人素不相识,看着桌上的银票,她有满满的失落。流云已当先站起,布袍一闪,他已出了酒馆的门。
直觉里,他不应该就这样离开。唐筱言目送他走远,慢慢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酸胀。是舍不得吗?唐筱言不懂。
这许多日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悬崖、山洞、棕熊、小溪,羞赧的坐入溪水中;害怕得蜷缩在他的身前,紧握的双手……最后,唐筱言只是默默收起桌上的银票,走出酒肆。
往左看看,又向右瞧瞧。唐筱言站在路上,不知往何处去。身上揣着一百两银子,却比刚才进城时还要迷茫。她不想承认,这一月的相处,已经让她对那个男子有了深深的依赖。
路过一间车行,唐筱言走了进去,看见有伙计在,上前询问:“请问雇辆马车需要多少银子?”
“姑娘是要去哪?”
“京城。”唐筱言答。此时离选妃的日子还有一个月,爹和三哥、六姐必然还在京城,而且这里距离京城也不过三四天的车程,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伙计提起算盘,嘀嗒几声,说:“十五两。需要人驾车再加十两。”
唐筱言想了想,点头应允,不知道算不算贵,反正也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伸手去掏腰间的银票,却掏了个空,她脸色一变,动作幅度顿时大了起来。那伙计见怪不怪,问道:“可是不见了银子?”
唐筱言赶紧点头,额边起了冷汗,“奇怪,刚才明明就在这。”
伙计叹了口气,见这姑娘圆脸红润,眉眼弯弯,煞是喜气,心下几分好感,语气尽量放缓:“姑娘应该小心才是,烟云城人员混杂,偷了摸了也是正常。您若现在没钱,还是下次再来吧。”
唐筱言闻言顿窘,见伙计转身招待其他客人去了,只得悻悻出了店门。这下,是彻底的不知所措。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沿街漫无目的的游荡,有人从身边经过,只是好奇的望了眼这个泪眼婆娑的姑娘,随即擦身而过。
小路旁,墙根下。
一个男子望着唐筱言的背影,脸上闪过不忍,脚步趋前,又停了下来。恢复淡漠神情,回身看去,小路另一边有人快步接近,然后恭敬的立在身侧,叫道:“少阁主。”
流云淡淡点头,问:“师傅拿到东西了吗?”
“是。阁主很满意这次的行动,对少阁主这招偷龙转凤大为赞赏。那老贼怕是到现在都没发现东西是假的。”那人回答。
流云冷笑,没有再说话。这次行动折损古剑阁十五名精英,他无论如何都不觉这次行动有何值得赞赏的地方。念及溪边秋瞳的墓碑,流云几分黯然。
猛然想起什么,流云猝然回头,左右一顾,大路上,哪里还有唐筱言的身影……
“少阁主?”
轻轻一叹,流云心绪有些复杂,他摇摇头,身影一闪,再看时小路上已然空无一人。
有时候,不管做什么事情,人都喜欢给自己找个理由。当时的流云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帮这个落难小姐,他们早已两不相欠。可是后来,流云总是在想,如果当时他走了出去,事情会不会就变得不一样了呢?
后来他发现,当时忽略了一个理由。那就是,他的心是想帮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