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胖小姐》苏藏

13、第十二章 死里逃生

　　第二天，东方域等人赶到了临近的小镇，在一间客栈投了宿。

　　刚刚安置好唐沣锦，她开始慢慢转醒，待眼睛有了焦距，方看见眼前的人浅浅地微笑着，眸子有柔和的光。“东方哥哥？”唐沣锦轻唤，半晌才接受这个信息。她有些诧异的想要坐起身子，被东方域拦下：“刚醒，还是先躺着吧。”

　　“我这是在哪？”唐沣锦环视周围，她的丫鬟怜香比她醒得早，正站在她的床榻旁，奇怪的是，那丫鬟的目光只敢在地上游走，始终不敢抬眼看唐沣锦。唐沣锦见她模样，心猛然一颤，终是想起前后事情。

　　“沣锦，可是有什么不适？”见她的面色不对，东方域问。

　　东方柔注意到那丫鬟的局促不安，目光微沉，见唐沣锦摇头，不露声色的问：“沣锦妹妹怎会在一辆受惊的马车上？”

　　唐沣锦这才注意到东方域身后站着的女子，只觉眼前光芒闪过，这女子好美……唐沣锦心一动，面上却不肯露出半分惊艳之色，只问：“东方哥哥，这位是？”

　　“对了，忘了介绍。这是胞妹，东方柔。”东方域答。

　　“原来是柔姐姐。早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唐沣锦话虽说得谦恭，实则眼里闪过些许不屑，正好被东方域和东方柔捕捉到。

　　东方柔心下冷笑，只答：“妹妹才是声名远播，谁人不知泰北城第一美人？”

　　唐沣锦闻言，心里说不出的受用，半分谦逊之色也无。东方柔看在眼里，面上神色不变，其实心下已有计较。

　　东方域有些不耐，只得打断：“现在不是互相恭维的时候，沣锦，到底发生什么事？姑父、筱言呢？”

　　唐沣锦把昨天发生的事大略说了一遍，当然，她有意推落唐筱言的情节，变成了唐筱言在与山贼的纠缠中不慎滚落马车，那怜香战战兢兢站在床边，双手紧紧地交握，却不敢说一个字。

　　“什么？！”东方域听到唐筱言滚落马车，脸突然变了颜色，几乎是冲出门去；东方柔一惊，樱唇轻抿，若有所思的扫了眼怜香，说了句：“好好照顾你家小姐。”目光却始终落在唐沣锦身上。

　　唐沣锦低着头，有意躲避她的目光。东方柔微不可见地一笑，转身跟着东方域而去。

　　床上的女子才敢露出慌乱，凌厉地目光一扫，床边的怜香几乎站立不稳，只听唐沣锦压低声音，威胁道：“马车上的事情你若敢泄露半个字，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怜香再也站立不稳，瞬间跪下，话中隐含哭腔：“奴婢，奴婢不敢！”

　　话分两头。

　　上下的猛烈晃动，终于颠醒了唐筱言。

　　她发现自己竟然趴在马背上，震惊过后，才发觉全身钻心的疼，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干涸的血迹。七分害怕三分侥幸，侥幸自己还活着。同乘一骑的山贼似乎并未发现唐筱言已醒，她也不敢动弹。

　　是需要多少的承受力，才能在如此情境下，保持一丝不动？此时的唐筱言只是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快些，再让她昏死过去吧！

　　“老三，带着这胖娘们干嘛？”身旁的马上，彪型大汉问。

　　“这趟出来死了这么多兄弟，什么都没捞着。奶奶的，老子气不顺！看那臭小子紧张这几个丫头的样子，不让他有点损失，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柳老大？！”有人答。

　　“那干脆杀了她！”

　　“杀了她？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等回了老巢有她受的！”身后的人阴佞地笑。

　　唐筱言只觉有股冷意自脚底而起，瞬间蔓延，明明怕得要死，她却不能也不敢动弹分毫，就怕被这些山贼发现，当场结果了她。

　　直到此刻，唐筱言才真正明白，其实她怕死，怕得要死。

　　她怕死了以后，到了地府，一碗孟婆汤下肚，她就忘了她的哥哥们，忘了二姐，忘了……那个人。他会不会为我伤心，唐筱言不合时宜地想。

　　直到这时，唐筱言发现，哪怕是这样活着，继续被人轻视、被人忽略，她也同样对人世充满了眷恋。

　　这队山贼就这么一路往西狂奔，唐筱言只得狠狠咬牙，勉力支撑。察觉到什么，她小心翼翼地看去，周围景色已从茫茫无际的荒原，变成了密集葱绿的丛林。她心下一惊，这是走了多远？

　　“唉哟！”痛呼声猛然响起，打断了唐筱言的思路，也惊得周围疾驰的山贼们拉紧马缰，回头望去。

　　银白之光一闪，走在最后的山贼甚至来不及惊呼第二声就毙了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男子一个箭步跨上马背，顺手将还未冰凉的尸体抛下。

　　唐筱言受姿势所限，只瞥见那男子脸上的银白面具，万分诡异。刚想细看，却被幢幢人影挡了视线。是谁？唐筱言心下又惊又喜，莫非是来救她的人？

　　她未来得及细想，马上的山贼均调转马头，向突然闯入的黑衣男子攻去。怒吼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你他妈的是谁？！”

　　“看老子不灭了你！”

　　却始终未听见有人回应。

　　突然！四面八方响起更为震耳的马蹄声，连大地都在颤抖，林中的惊鸟群群腾起，把众山贼惊得面无血色，不觉放下握着兵器的手。变故陡生，转瞬之间，那群山贼，连带着那黑衣男子均被团团围在中央。

　　全身铠甲护体，连身下的马也披上了银白铁甲，山贼们长年在中原、北漠边境打家劫舍，怎会不认识眼前这幅装扮。

　　这是中原的一队铁骑兵！

　　和唐筱言同乘的山贼，已是惊出满头冷汗，朝铁骑兵领头，颤声说：“不知官爷，这，这是……”

　　领头的明显军官模样，他全身铠甲，连脑袋都罩着头盔，仅余双目露出，辨不出表情。但他的目光从头至尾都没有看那群山贼，紧锁被山贼围在当中，戴银白面具的男子。

　　那男子冷静回视，头盔下、面具下，四目交接，那军官微眯双眼，才出声：

　　“流云，看你这次如何全身而退。”阴狠情绪表露无遗，那军官手起刀落，命令道，“一个不留！”

　　“官爷！”众山贼直到此刻才明白，他们卷入了一场无妄之灾。

　　惨叫声刹那响彻丛林，几个外围的山贼已然魂归地府。戴着银白面具的男子回身扫去偷袭而来的长矛，趁此空当，刚要反攻，却身子一顿，隔了小会儿，鲜红色的液体从面具下滴落。原来早已身受重伤。

　　无怪那官兵如此狂妄。

　　“哈哈哈，流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刚落，那军官借力跃起，大刀一扫，向那男子攻去，招招狠毒。名叫流云的男子刚又堪堪避过斜面送来的长枪，见大刀近在咫尺，没有半分犹疑，弃马向后跃起，抓住离他最近的一名山贼挡在面前，刀落血溅，又是一人没了性命。

　　身姿敏捷迅速，流云提脚踢下另一马上的山贼，拉过缰绳，复又上马。前后不过一瞬，又有大股鲜血从面具内流出，流云身子有些不稳，任他如何武功盖世，此次怕也很难突围而出。

　　恰在此时，触碰到身前的物体，低头看到马上的怪异，他有些不可置信，不禁蹙眉。

　　原来流云抢去的正是唐筱言所在的马匹，此时的唐筱言，呈“几”字，趴在他的身前，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唐筱言认命的合上眼睛，天要亡她！

　　唐筱言再睁眼时，亮光一闪，她正好看得清楚。

　　那领头的军官一刻不懈，立马展开新一轮的攻势，“噔！”刀剑相接，只是这回，流云的长剑被震脱手，他手捂胸前，几乎命丧当场。

　　三声狂笑，领头的军官自以为胜券在握，见流云已无还手之力，大刀一收。

　　什么东西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面具下，流云满脸错愕，他最后的感觉只是脚边一动。这一切都太突然，突然到那军官还未看清那女子的动作，晶亮的匕首已经指着他的喉咙，轻易不敢再动分毫。

　　原来流云的脚边，藏着一把小巧的匕首，正好为唐筱言所见。情况如头悬大石，刻不容缓，她如何能顾及前后，看准时机，即狠劲迅速抽出匕首，使尽最后的力气仰身向前送去……

　　她只是知道，如果让马上的男子被擒，她也别想活命！

　　两匹马紧挨，唐筱言一手握着匕首，另一只手抓紧马儿的鬃毛，以免跌落。原本嘈杂的环境，突然寂静无声，有几滴冷汗顺着额头缓缓流下。

　　流云见身前的女子就快支撑不住，从震惊中回过神，手一握，抢过她手中的匕首，但仍是指着那军官的喉咙，甚至还略略往前，登时有血流出……

　　“啊！”唐筱言惊呼，她身子倾泻，如何能支撑多久？这一折腾，差点摔下马来，有只手抓住她的腰带，把她提回马上。不是那流云又是谁。一颗心脏七上八下，剧烈跳动，本已全身疼痛难忍，又经过这么变故，唐筱言身子一松，又再次昏厥。

　　“陆将军，我敬你是个英雄，只要你放我离去，我可留你一命。”直到此刻，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才第一次出声。

　　“呸！我陆敬然岂会受你这种乱匪要挟，要杀便杀，废话少说！”一脸的大气凛然。

　　“那就休怪我……”匕首再深几分，那陆敬然必死无疑。

　　“将军！”众将士抓紧手中兵器，不知该如何反应。

　　流云脚勾马鞍，逼两匹马挨近，手握着匕首抵住陆敬然下颚，逼着他缓缓前进，身后众将士只得远远跟随，已无暇去管那些山贼，山贼们如临大赦，顷刻跑得无影无踪。

　　本以为树林之外就是大道，没想到，竟是一处万丈悬崖。一棵百年松树，似从崖底而出，庞大的树冠覆盖崖边。

　　陆敬然见此，仰天大笑，“流云，你已无路可退！”

　　流云一言不发，目光环视一圈，跟随的将士已将悬崖围住，除了身后的这片悬崖，退无可退。面具下，流云一声冷笑，声音中没有一丝的恐慌：“好，流云贱命一条，能有陆将军陪葬，我也不枉此行了。”

　　陆敬然还未来得及反应，喉咙红线一现，眼睛圆瞪，仰面倒去，已然断气，倒是没有受多少痛苦。

　　“将军！”惊呼声刚起，流云即刻从腰间拉出一段细丝索，缠上崖边粗壮的松树，刚要起身，面具下的眼神微滞，似乎在犹豫什么。

　　突然他将唐筱言扛起，猛力跃出，目的地却是那万丈悬崖。

　　呼呼的风在身边猛烈刮着，两人以极快的速度下落。或许是在冲力下，唐筱言竟在这刻睁开眼睛，她此时被那男子搂在怀中，仰头对上银白面具下的双眸，意识清醒之后就是满脸的惊恐，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都不在脑子考虑的范围。

　　“别怕。”呼呼的风声中，他这句安慰苍白无力，他的手兀自抓着那唯一的细丝索，源源不断的细丝自他的腰间而出，带着两人不断打圈。

　　不久，细丝索用尽，带着他们往上一弹，再往下落时，丝索意外一松，不知是哪里断成了两截，而此刻，流云还未找到可以阻止下落的方法。饶是一直镇定自若的流云，此时也面色剧变，他低头看着怀中已经紧闭上眼的唐筱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滑稽非常。

　　他，流云，竟要和这样的女子死在此间。

　　于是，最后的风声中，有流云几分无奈，几分强自镇定的声音响起：

　　“现在你可以害怕了……”

　　唐筱言根本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只有急速下落的感觉冲击她的每个感官，脑中一片空白。她，唐筱言，竟要和这个陌生的男子死在此间吗？

　　万丈悬崖，云腾雾绕，竟陡生云海奇观。云卷云舒，所有的杀戮顷刻间归于平静。崖边众人面面相觑，望着从崖下拉上来的细丝索，断裂的部分赫然在目，

　　“真是便宜了这乱贼！不过，也算抚慰了陆将军的在天之灵。”看来已认定悬崖下的两人必死无疑。

　　远在泰北的唐筱鹄眼皮一跳，心乱如麻。眼神望往京城的方向，蹙起的眉头始终无法舒展，他那时还不知道，这次分离，是音讯全无。

作者有话说

　　求牵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