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勿负痴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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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微微露出光亮，又是一天初始，万籁俱静，昨夜的喧嚣已然远离。大红的灯笼兀自挂着，晨风吹过，不停摇曳，衬着安静的回廊，徒添静涩。
当第一缕光亮泻在大厅门柱之上，已有下人不停地穿梭其中，大厅里，不知有多少人在打扫、清理、布置。今晨按例是新婚夫妇谒见舅姑的仪式，下人们岂敢怠慢。
唐筱言早早就已经梳洗干净，此时已经带着春晨往大厅行去，路过花园之时，也是碰巧听见假山内有声音传出，里面的人显然没有发现假山外有人，并未刻意压低声音：
“听说了么，据说昨晚大少爷没有留在新房内，是睡在了书房。”
另一人又说：“我也听说了，你说是不是这周小姐长得太过凶悍，吓着大少爷了。”
“呵呵，你这人，嘴也忒狠了。”
“我哪有！”
然后两个丫鬟模样的人从假山内绕了出来，手中各自握着一把扫帚，原来是扫地丫鬟。两人看见唐筱言，想起刚才说的话 ，脸瞬间就变得惨白，支支吾吾地叫了声：“七小姐早……”
唐筱言皱起眉头，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并不是因为这两个丫鬟说的不敬之言，她想起唐汣宇昨晚的模样，心下略微黯然，也为那刚嫁入的周司棋伤感。
倒是身后的春晨看不过眼，她在府中的地位自是比这些粗使的丫鬟高，于是怒喝道：“胡嚼什么舌根！少爷夫人岂是你们这些人可以编排的，赶紧找刘总管领罚去！”
“春晨姑娘，我们不敢了！”丫鬟听到要被罚，急得都快哭了。
筱言见她们如此，也是有些不忍：“春晨，这次就算了吧。你们下次可不能再乱说了。”
“是、是！我们再不敢了。”两个丫鬟赶紧应下，一溜烟就跑了。
“小姐，你就是心太好，以后会吃亏的！”春晨叹了口气，扶着唐筱言走过一道暗坑，还是忍不住说道。
唐筱言却丝毫不在意，握住春晨的手，说：“我人微言轻，何苦还在这种事上得罪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省得六姐又找刺儿。”
春晨一想也有道理，就不再多言。
唐筱言刚在大厅内坐下，唐沣蠡就和唐沣锦并肩而入，她不敢怠慢，赶紧起身请安：“三哥、六姐。”
唐沣蠡倒是抬手示意无须多礼，说了句：“七妹这么早就到了。”
唐沣锦目不斜视，直接坐了下来，没有丝毫打招呼的意思。唐沣蠡也是习惯了唐沣锦刁钻任性，见她如此也不多言，也跟着坐定。
“呀！三哥、筱言都已经到了。”众人闻声看去，就见唐汣弘蹦蹦跳跳进了屋，这两兄妹真是冤家，连忽视人的手法都如出一辙。
唐沣锦一嘟嘴，刻意看着他翻了个白眼，说了句：“真像个猴子！”
唐汣弘也不恼，在唐沣锦身边坐下，不紧不慢的说了句：“可不是，猴子和猴子坐一块。母猴子，你也早呀。”说着不忘侧身对着唐沣锦怪笑加挤眉弄眼。
“你！”唐沣锦一声喝，却听见唐沣蠡大笑出声，一转眼看见周围的丫鬟小厮都憋着笑，她怒火攻心，刚要发作，蓦地，唐老爷的声音响起：
“你们俩又闹什么。”
“爹！”屋内众人赶紧起身请安，只见唐老爷走在前，大夫人、二夫人紧随其后，慢慢走进厅内。而唐筱鹄也是差不多此时跨进屋内，看见唐老爷连忙请安。
待唐老爷、大夫人、二夫人相继坐定，唐老爷一抬眼，看见唐汣弘和唐沣锦两人四眼圆瞪，眼神还在斗不可开交，怒火顿起，指着两人说道：“你们两个是越发没有规矩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还在这胡闹！”
两人见唐老爷动怒，只得不甘心地收回眼神，还是唐汣弘嬉皮笑脸惯了，马上应和：“爹教训得是，汣弘一定与六妹相敬如宾，不！相亲相爱！”
唐老爷的胡子听到“相敬如宾”时猛然一翘，厅内众人都是浑身一抖，唐沣锦直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唐老爷最后只得深深叹了口气，对着二夫人说：“你这个儿子，真是不学无术到家了。瞧瞧他说的都是什么胡话。”
二夫人先是应下，然后对唐汣弘使了个你赶紧给我闭嘴的表情，唐汣弘也只得悻悻住嘴。众人才开始寒暄起来。站在唐老爷身边的刘总管出声询问：“老爷，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已经准备好了，可否开始？”
唐老爷点了点头，刘总管就吩咐下人们开始准备，不消多时，就见唐汣宇携着一红装女子行来，身后跟着一众丫鬟，手捧托盘，上置精致茶杯。
那红装女子即是周司棋，她虽比不上林徽儿貌美，但妆容明丽，行来大方得体，另一番气质。林徽儿书卷气甚浓，也显得不食人间烟火得多。而周司棋顾盼神采，有寻常女子没有的豪迈大气，衬上一身鲜红的衣饰，英姿飒爽。
只见周司棋盈盈一拜，没有一分的娇羞造作，可谓不卑不亢。唐筱言侧面看去，她的明艳直落眼里，这样的出场该是为她在唐家立了几分威严的，筱言环视一圈，果然发现那些丫鬟小厮不如刚才那样肆意打量她。
唐筱言突然想，这个女子实非寻常。
只是，她看往自己的大哥，那男子长身而立，面色自然，向唐老爷敬茶时也是举止恭敬，没有泄露自己丝毫的心思。筱言想起那年七夕的种种，还天真地以为林徽儿也已嫁入别门，心下虽怅然，却没有太多的想法，毕竟，这个大嫂也是配得起大哥的。
待唐汣宇与周司棋敬到唐筱言面前，周司棋将茶杯递来，看着她，爽朗一笑：“小姑请喝茶。”
唐筱言赶紧起身接过，说得真心：“谢谢嫂子。祝哥哥嫂嫂百年好合。”
唐汣宇怔忪一瞬，无言注视着唐筱言，然后苦笑着说：“多谢筱言。”也许在面对筱言时，唐汣宇才真正能露出自己的情绪，但也只是一丝丝一毫毫。
身旁的周司棋手一紧，接回茶杯时微微停缓，才不紧不慢的放在托盘上。她似不经意间抬眼看唐汣宇，精致的新妆也遮不住她一闪而过的痛色，这些都正好被唐筱言看在眼里。
多情总被无情恼。
“去西郊看看吧，那的桃花应该都开了……”唐老爷的声音突然想起，在唐汣宇和周司棋答应之后，他慢慢起身走了出去。众人也陆陆续续随他离开。
唐筱言走在最后，望着不远处的唐汣宇和周司棋，默默祝福。谁知，唐老爷刚刚走出视线，唐汣宇立马放开两人交握的双手，大步离开，他的新娘被他弃在了大厅的正中央。
周司棋的手兀自伸着，朱唇被她死死地咬住，只望着唐汣宇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下人们议论的声音窸窸窣窣地传来。她缓缓收回伸出的手，然后凛冽目光一扫，大厅内顿时噤声。她冷冷一笑，说道：
“据传唐家家规森严，妄议主子，就是杖责二十。不知可有其事？！”掷地有声。
下人们噤若寒蝉，甚至有人抹了冷汗。终于明白，他们的大少奶奶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得罪的主子……
周司棋深吸口气，对唐筱言微微示意，未再多言，随即离开。唐筱言和春晨对望一眼，此刻可谓是心照不宣。
两天后，家族大会结束。泰北城的四处城门，都是返乡的各路人马，一队队一列列，从早到晚，陆陆续续。
隋堤远，波急路尘轻。
今古柳桥多送别，见人分袂亦愁生。
何况自关情。
斜照后，新月上西城。
城上楼高重倚望，愿身能似月亭亭，千里伴君行。
东方域来告别的时候，正赶上春寒料峭，他穿了一件灰白长袍，外罩褐色短裘，边角缝制雪白色绒毛，即使寒风瑟瑟，依旧玉树临风。暖玉垂在腰侧，一如那日天元寺初见。
唐筱言系着鹅黄色披风，只有脑袋露在风中，双手被裹在披风里，方看不见此时的紧紧交握。她的圆脸微垮，刘海短斜，衬得她的眼睛更大更圆，却不如往日神采。
东方域的唇勾出好看的弧线，见她又习惯性的低着头，露出半分无奈，只得缓缓蹲下身子，直到与唐筱言向下的视线相交……
只顾望地的唐筱言面前一暗，再看时已对上东方域戏谑的双目，她一惊，蓦地就往后倒，东方域急忙抓住她的手，一个巧力带了回来。
然后东方域就笑，慢慢地，笑声越来越大，唐筱言羞赧又莫名的看着他。小倾，东方域方收了笑，手上猝然使力，唐筱言顺势扑进了他的怀抱。
感觉一双有力的手搂在她的腰间，唐筱言下意识的只想挣扎，心里竟有个古怪的念头，她不要他知道她的腰上有很多垮垮的肉。
“别动！”东方域略带命令的语气，让唐筱言一时没了主意。
“筱言，我会回来找你。”东方域声音从头顶长传来。
唐筱言觉得身子更加僵硬。这，是他的真心吗？筱言想，心思千回百转间。西阁里，寒风中，有双手从披风中伸了出来，慢慢覆上东方域的后背。
唐筱言选择了相信，唐汣宇的警告言犹在耳，但她依然愿意遵循自己的心意，爱了，便是爱了。
一个人怕孤独，两个人怕辜负。
感受到背后的动作，东方域慢慢寒了脸，然后露出清晰到刻骨的冷笑。计谋得逞，意料之中，谁知道这个冷笑到底是什么含义？只是，这一切，筱言都没有看到，并把他的许诺放在了心里，成了她往后流浪生活中，唯一的寄托……
把情话说得太美，只会让现实变得更加的残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勿负痴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