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梦阑珊》悱夕

4、墨寒(上) （一）江湖

　　（一）

　　沉玥，如何与子成悦？

　　江湖上最近有一个传言
　　说是当今的长公主
　　有一个为她杀尽朝堂上政敌的得力助手

　　本也没什么稀奇的
　　不过是排除异己、勾心斗角
　　但这位杀手不是大内的，而是出身江湖
　　消息也不知从何而出
　　不过、总归不会空穴来风

　　因此这件事很是为江湖中人所不耻
　　本来么
　　行走江湖不就为了“快意”二字
　　如此为朝廷卖命又算什么？

　　可这人武功之高，手段之狠倒是出乎人的预料
　　因此也就成为不少人茶余消遣打诨的谈资
　　毕竟杀人也杀不到他们头上嘛

　　只是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大概除了那位长公主，没有活着的人知道了。

　　（二）
　　在这件事成为大多数人谈资时
　　至少有一些人对那位杀手是颇为头疼与害怕的
　　没错，就是那位无法无天的公主的仇家
　　而蓝大人就是其中之一

　　偌大的府邸里
　　他正筹措着该怎么办呢
　　江湖中的消息也是他放出去的
　　因为他的老友正掌管大内，告诉他根本没有这样的人。

　　蓝大人原来也是行走过江湖的，知道那些个规矩
　　想着放出点消息能有点线索
　　或者说能够证明不是他心中猜测的那个人
　　然而什么也没有
　　他的猜测的可能性倒是越来越大
　　他不想坐以待毙
　　却苦于没有办法
　　前几位大人，又有几个不是布下天罗地网？
　　更何况、他心疑的这个人……

　　蓝府一灯如豆
　　其实对于刺杀来说目标过于明显了
　　可墨寒没有多想
　　以他的武功还不用如此怯怯不敢

　　身影跃进书房
　　他估计着一刀致命
　　却没有料到微弱的灯光下
　　蓝大人已经歪斜着脖子
　　——死了？
　　他伸手探看
　　那位大人却睁开了眼睛

　　并没有高声叫人来抓墨寒
　　蓝大人只是开口说：“果然是你。”
　　“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听她的话来杀我。”
　　墨寒不答。
　　“你怎么不辩解是她逼迫你的？”
　　“我和你父亲可是世交啊。”蓝大人似乎还希冀着有转还。

　　只听剑入血肉、一击致命。
　　没有办法，一切都是我欠她的。

　　（三）
　　看到帕锦上的血
　　长公主好像笑了
　　只听她微微沙哑的声音说：“这是第七个了。”
　　“是。”墨寒应承了一声，却丝毫没有卑躬屈膝的样子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长公主只是看着擦拭过尘影的锦帕
　　而墨寒不出声站在下首
　　气氛有些僵持
　　长公主好像没有意识到不应该在深夜留一名男子在寝宫
　　又或者她已经为所欲为了？

　　“你后悔过吗？”
　　墨寒抬头看向长公主
　　三年以来她的容貌好像变了很多
　　那么心呢？
　　那里有没有变过？
　　他自问没有立场去质问
　　很久后他才说：“沉玥，一定要杀那么多人吗？”
　　“你知道的，我没得选了。”

　　（四）
　　三年前
　　她的父皇还没有崩逝时
　　她还可以不问国事
　　然而现在幼弟刚刚登基
　　母后又随父皇一同去了
　　她还可以仰仗谁？

　　从长公主的寝宫出来
　　墨寒望向那御街下的条条砖砾
　　他们
　　他们都没有出路了

　　三年前认识沉玥的时候
　　她还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看见宫外的什么事物都会新奇
　　那个时候他知道她的身份
　　知道她偷跑出宫
　　却还是设法亲近她
　　懿国的长公主
　　如何能看中他？
　　就算他的武功已有小成，也还是江湖上的无名小辈
　　然而他就不信
　　不信又如何？
　　当看见她转眸一笑说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他才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的天真，而他的思虑太重
　　一开始就错了

　　先帝并不答应他们在一起
　　沉玥以为只要求父皇放过他们
　　就可以与他找个世外桃源永远生活下去了

　　然而，墨寒从来没有想过这位长公主有这样的主意
　　平淡没有波澜的生活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或者说还有一个原因
　　他根本不信养尊处优的沉玥会去过那种每日都要为柴米担忧的日子
　　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好
　　不行
　　这是他的回答
　　对着那位好像已经看透他心中所想的先帝
　　他就这样放弃了和沉玥在一起的唯一一次机会

　　三年后
　　他是焚火堂的堂主
　　而沉玥已经可以用她的权势来威逼他了

　　看着那双曾经对他充满笑意的眼睛
　　如今变得那么高傲遥远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现在的他遇见彼时的伊呢？
　　为什么现在的他才厌倦了彼时所喜欢的杀戮与争端？

　　一切都是他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