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梦阑珊》悱夕

5、墨寒（下) （五）

　　（五）
　　近日里反对派的大臣是越来越少了
　　其实，沉玥知道“杀戮”不可轻易而动
　　一开头是为了立威
　　接着的两个，金达开、石清是因为他们和皇父的死有干系
　　而后的
　　她已经控制不住
　　谁能说这不是最快的方法呢？
　　然而蓝尚书，
　　杀他却别有缘由……

　　焚火堂的总坛设在一个石洞中
　　洞内点燃的蜡烛
　　滴下一滴滴眼泪
　　如烈焰焚心

　　“墨寒，想不到你连蓝大人都可以杀？”
　　“他可是看你长大的世伯，你是迷了什么心窍？”

　　墨寒看向这个自己最信任的盟友，
　　当初帮他争到堂主之位的人
　　不发一言

　　“你太让我失望了。”说话的人负气而去。
　　然而
　　如此熟悉的语句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
　　前一次他失去了挚爱
　　那么这一次呢？
　　他握紧了剑鞘
　　好像在抓紧最后一件他所拥有的

　　（六）
　　三日后、皇宫
　　夜凉如水
　　月华清冽

　　墨寒被宣入殿中的时候
　　就看见沉玥在批阅奏折
　　旁边放着的茶点似乎也没有时间用
　　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已有了白发
　　在以前他怎么也不会预料到
　　一个最眷顾自己容颜
　　一个连多看几眼史书都会喊眼睛痛的人会变成这样

　　“你知道下一个是谁么？”听到脚步声，沉玥头也不抬地说
　　她的口气就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墨寒有些厌烦自己从前的回忆又再次涌现
　　就像他以前厌恶别人为了女子英雄气短一样
　　下一个是谁？他不想关心
　　究竟这一切会怎么了结？

　　坐在雕龙宝座中
　　当今懿国长公主看向这个她曾经爱过的人
　　这个人曾经对她允诺一生
　　也曾经毫无留念背向离开
　　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必须狠下心来

　　嘱咐旁边的人上茶
　　预先定好的一幕将被开启
　　为了这一幕她所费太多

　　前日里大内总管李福
　　已经对沉玥的所作所为再也看不下去
　　利用江湖上的杀手来除去政敌算什么？
　　更何况还杀死了他的老友
　　——蓝尚书在没有做官时就与他交好了
　　后来蓝文辅佐了先皇的弟弟
　　而他则选择了先皇
　　人各有志也勉强不得
　　自幼帝登基
　　那位先前失败的皇叔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是应该除去威胁的
　　但他始终不赞成这样的做法，
　　那些人命不可能白白死去
　　用“逆我者亡”并非王道
　　必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以堵悠悠之口
　　而这个交代就是弃了这把杀人的刀。

　　（七）
　　冰冷的夜色下
　　大内的高手已将墨寒包围
　　僵持中传来长公主冷漠的声音：
　　“今日谁能取了这贼人的首级，即赏千万黄金、高官厚禄。”
　　“沉玥，你……”墨寒不可置信。
　　“怎么？”沉玥看着眼前的人熟悉的眉目冷笑出声：“不过是鸟尽弓藏，怎么你这么天真？”

　　“怎么你这么天真。”？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就狂笑起来，
　　很多记忆都清晰起来。
　　“我们找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永远定居下来，好不好？”
　　“我可以织布，我见过怡丫头，好像还蛮简单的。”
　　“不会，不会我可以学啊。”
　　李福看着长公主
　　也许本不该把江山这个重任交给她

　　天真？是。
　　他的确没有想过下一个是他自己
　　“好，你能拿去，就给你。”
　　出鞘剑蜂鸣大作
　　以一敌十也不见退怯
　　几十招后也不见败相

　　李福叹了口气举起一把弓
　　“你不是说不可以这么做么？难道只许你暗箭，不许他人暗杀？”
　　“是。”李总管俯首答。
　　“哈。”沉玥好像听见一个笑话，“那么，您请。”
　　拉弦、瞄准
　　沉玥盯住那箭锋寒星一点

　　箭发
　　墨寒格挡住
　　冷不防下一箭又袭来

　　终于在第三只箭负入肩口
　　只见他身形微微摇晃
　　围攻的人更加逼近
　　转瞬血染衣襟

　　李福只是再搭上一箭
　　“住手。”
　　李大人不管不顾
　　顷刻间就要一箭离弦
　　“所有人住手，否则以谋反论处。”
　　所有人慢慢停下
　　墨寒以箭支撑着
　　已没有力气
　　唯有李福松开了张着的弦

　　“噗”
　　墨寒听见熟悉的声音——箭入血肉
　　然而
　　倒下的人却不是他
　　“你不是最恨我了么？”
　　“为什么？”
　　沉玥看了他一眼
　　似乎她也不知道原因
　　她看见天际划过一道流星，依着宫殿最高的檐角
　　或许她从来也不适合掌权

　　（八）
　　懿国的史书上后来记载
　　李福辅佐幼帝
　　后被议四十二条罪论处

　　没有人知道焚火堂的堂主后来去了哪里
　　也许是一个风景极佳没有人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