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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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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的,你的信。】生杀大帐内,戚少商正与顾惜朝在查看一些卷宗,虽然他向来头疼帐目,但为了让顾惜朝尽快熟悉寨内的情况以及近年来的经营,他不得不披挂上阵。再说,能与心上人朝夕相对,说说话偶尔有个摸摸头发什么的亲昵接触,那日子是快活得没话说。
不晓得戚少商心里的小九九,顾惜朝对这个新身份自然是很上心。虽是初次为人,可他一直对人间的一些书籍法典什么的很有兴趣,例如四书五经、兵法战略、诗词歌赋。所以他虽然对人类的行为法则嗤之以鼻,却不妨碍他对上古圣贤的敬重。正因他经常伏在树上对那些典籍看得津津有味且乐此不疲,英绿荷他们才会戏称他为‘小顾公子’。
一段时日下来也有了大致上的了解。连云寨自然不是单靠劫些为富不仁的来往恶商来维持生计,与一般人的认知不同,戚少商自整合了寨子便开始着手经营一些小规模的店铺。因得他敢于冒险大胆创新,加之能人善用,生意越做越大,连云商号已在近年来发展得有声有色。所有连云寨抗辽和救济附近百姓的经费都出自旗下商行,当然这是台面下的事情。现在天下人眼中的连云商号不过是与连云寨巧合同名,它的老板则是那个以一招‘天下有雪’赢下半生威名的雷卷。没有人知道雷卷与戚少商实为结义兄弟。二人同出小雷门,只是之后戚少商凭着高强武功、满身侠义和豪爽的性格在江湖上闯下了‘九现神龙’的名号,人们就逐渐淡忘了他的出处。
【你先下去吧。】戚少商接过信,待看清楚内容,朗眉不自觉皱了起来。
正专注地看着帐册的顾惜朝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戚少商抿抿唇,理了理思路,道:【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铁手吗?】
【记得。】顾惜朝点点头。这段时间以来,戚少商耐心地向他阐述了当今朝廷、江湖上的大致情况,让他明白连云寨的存在意义和性质,自然也包括了早前铁手来找过他的事。
照理对一个还算得上是陌生的人是不应该一次交清底,纵使二人拥抱过亲吻过契合如情人,但那也保证不了对方的无害。但戚少商就是说了,毫无保留的交出了自己的一切底牌。若问他原因,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若真要填个理由那么就只有一个:他是顾惜朝。
戚少商把信展在桌上,下巴努了努:【他说蔡京已经查到连云商号与连云寨的关系,这样大大增强了他对我们的打击心。】真想跑到丞相府,狠狠地摇一摇那个不知所谓的相爷:到底孰是孰非孰轻孰重,他会不会分啊!一天到晚的盯着他这一亩三分田,很有意思吗?放在辽人不管总在那琢磨着怎么整他个永不超生。
不过恨归恨,他还是得做好迎战准备:【看来得让卷哥留个心眼了。】
顾惜朝看着他烦恼的样子,想了想,很认真地问道:【如果杀了蔡京,是不是事情就解决了?】
戚少商被他的认真劲儿吓了一跳,然后对上他略显天真的眼,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杀气没有任何杂质,表情单纯得一如问他今天吃什么一样。看着这样的他,戚少商突然很想抱住人狠狠吻上一吻。但他总算及时回神,清清嗓子道:【就算我们杀了他也会有第二第三个蔡京出现,根本就是我们的朝廷已经腐烂到了骨髓,药石难治。】这样的朝廷有时候真的让人提不起一丝希望,想着干脆就让辽人占去算了,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一旦战火燎原,受苦的就是百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是自古以来的真理,改朝换代只在瞬息之间,然而那生灵涂炭,百废待兴又要经过几多个年月才能得来一个太平。
【所以我们只能兵来将挡?】顾惜朝皱皱眉,他不喜欢坐以待毙。
戚少商笑笑的抚上他的眉:【又皱眉头。】见顾惜朝不满地撇撇嘴,更是莞尔:【我突然发现你好像对这世间事情都不是很清楚?】怎么看他都不像一个无知的凡夫,可他当初却是实实在在的连当朝丞相的名字都不知道。
顾惜朝心一突,很快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我一直流连在山水间,对世上时局变动不清楚有什么好奇怪的。】说着又鄙夷地瞄着戚少商:【难不成都要像你,一天到晚想着保家卫国行侠仗义,临了还要被人算计,想方设法着要捅你几枪。】末了嘟嚷一句:【呆子。】
被骂了戚少商却显得很高兴:【惜朝,你这是在关心我吗?】这人从一开始如谪仙般的云淡风轻到相处下来越来越明显的情绪波动,虽然大部分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话或做了什么事惹他不快,但看到那张玉雕般的脸为他展露几分人气,他说不出的愉悦。所以说,他就是一个找虐的主。
淡淡的粉红爬上耳根,顾惜朝努力瞪了他一眼:【还不派人给雷卷送信?真想被人吞得一干二净啊。】被整了活该,这般不正经。
奈何这一眼在有心人眼里不见半点杀气,倒像是嗔怒的恋人,情意绵绵。于是帐里响起了戚少商不怕死的爽朗笑声,听得顾惜朝牙痒痒,恨不得当场飞他一斧子。哦,忘记提了,连日来随着被戚少商惹恼的次数节节攀升,顾惜朝新造的武器‘神哭小斧’是越用越顺手,当然,戚大当家的轻功也相应的有了质的飞跃。
两个人的帐内是春意绵绵。帐外,阮明正却握紧了拳头,明媚的容颜在日照下惨白得如遭雷击。
【法师救命之恩,我丁家上下没齿难忘,来世定当结草衔环鞍前马后报答法师。】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被仆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渧泪满面地向南渡叩头谢恩。
铁手远远站在屋檐下,静静看着南渡颂了佛号,然后身后一名弟子上前扶起丁老夫人。
但听南渡慈眉善目地安慰老夫人,那老夫人连连点头继而又道:【法师啊,这次多亏了你我的同儿才能幸免于难。若法师走后那妖物又再次来犯,这……你看,那该如何是好啊。】
南渡冷冷一笑:【夫人勿忧,那蛇妖已经被我的八卦阵重创,想必此刻已经魂飞魄散,断不会有活命的机会。倒是令郎,还望老夫人悉心教导,此后莫再贪恋美色。那些妖物最擅以色迷人,丁员外最好引以为戒,若再连累身家性命,那时便悔之晚矣。】
【法师教诲老身不敢或忘,同儿自此一劫亦已痛改前非,此后当一门心思放在生意上,丁家绝不辜负法师的再造之恩。老身会在汴阳最香火旺盛的寺庙为法师立下长生牌,日日顶礼供奉,祈求法师身心康健。】丁老夫人又感恩戴德地带着下人们一通跪拜,南渡看着那些围观的百姓也纷纷伏地叩头,满意一笑,然后带着弟子扬长而去。
铁手默默看着这一幕,到底免不了此后百姓家家户户抢购黄符桃木的行为,但总算事情并没引起太大的恐慌,算来还得感激南渡的威名远播。有他斩钉截铁的保证,谁还不信生命无贻了呢。南渡为人是偏激了些,但却并非浪得虚名。只是不知那日救走蛇妖的是什么人?能轻易从南渡手中救人断然不是等闲之辈,再想到那声不屑一顾的冷哼,那人怕也是极度自信。听南渡那话的意思,救人的应该是一条有三千年道行的青蛇,那么南渡现在应该是追寻那蛇妖去了。希望他们的斗法不会伤及无辜,毕竟这里是人间,绝大部分的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二爷,都收拾妥当了。】弟子背着行李牵着马匹走了过来。
铁手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出发。】京里暗潮汹涌,他不该再加逗留。蔡京的动向已向戚少商透露,此后的事就不是他能掺和左右。希望戚少商能有良策化解这场危机,保住这一方太平。边关百姓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作为朝廷命官他必须隔岸观火,作为朋友,他只能在心里为他祈祷,但愿苍天垂怜,看得见他们不惜血染黄沙马革裹尸的忠贞守护。
【师傅,喝水。】泛黄的布衣并非正式的袈裟,但那是云游四方最朴素的裹体之物。
南渡拿着一个罗盘转了几圈,皱皱眉又喃喃自语了一会。这才放下罗盘,接过水钵。
几名弟子见南渡盘脚坐下,亦各自挑了下方的位置分坐两旁。
南渡喝了几口水,然后抬起头看着身旁一名弟子,淡声道:【玄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点名的弟子想不到自己的欲言又止被师傅察觉,遂放下水钵,双手合十:【师傅,弟子不明白。再过几天便是寺里开光大典之日,蛇妖既已除去,为何我们却还不回寺呢?】这方向并不是回京的路,再走下去那就是边关连云山地带。以往师傅不管身在何处,寺里开光的大日子他是从来不会缺席的,这会却如此反常,他们几师兄弟都忍不住疑惑起来。
南渡扫了其他弟子一眼,见他们虽安静地喝着水,却个个都拉长了耳朵。
南渡忍不住低叹,到底是孩子。遂缓缓道:【这趟汴阳行,为师遇到了一条青蛇。】
青蛇?对这词特别敏感的弟子们不约而同抬起了头,双目发光地盯着南渡往下说:【还记得为师跟你们说过的话吗?】
【记得。】玄痴点点头,朗声道:【青蛇是蛇族中最难存活的种类,青蛇的孵化基本得不到母体的庇护,所以每一条幼蛇的出生都是集天地精华所致。故而青蛇活过一百岁,修炼就得天独厚。但由于种种原因,青蛇鲜少有活到那岁数的。而千年以上的青蛇则更加罕见。】说着玄痴忍不住又问:【师傅,那青蛇可是已修炼了一定的道行?】
南渡微微颔首,如金刚怒目的一双眼有异光闪过:【是一条有三千年修行的青蛇。】
南渡的师傅生前是行僧,习惯天南地北地四处游荡修行。就在游方的时候,师傅进了一个奇怪的小镇,镇上弥漫着一片死寂的气息。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但脸上都是灰败之色。百姓来往穿梭在他身边却没有一个人去看他一眼。师傅暗奇,一番察看他震惊地发现镇上的人都失了两魂三魄。掐指一算,原来小镇不远的山上住着一条千年蛇精,这些魂魄正是那青蛇所吞。几曾见过如此恶劣残忍的妖物,师傅怒极去找那蛇精,意欲夺回镇上百姓的魂魄。岂料那青蛇手段高明法力高强,几回交手师傅都讨不了好处。最后师傅拼了一口气赌上了毕生的修行和仙根,与那青蛇于半山大战三天三夜。最终杀了青蛇,可惜师傅也身受重伤命在旦夕。临终前他告诉他的弟子,青蛇是得天独厚的妖物,遇上一定要万般小心不可大意,没有绝对的把握不可轻易交恶。同时,师傅还告诉他,青蛇的灵是妖界的至宝,比一般妖精的灵珍贵百倍。它可以解百毒痊顽疾,就算断了气胸口还有一点余热,只要吞了青蛇的灵就可以重新活过来。但师傅却没有吃下那颗灵,因为他说镇上那些普通的老百姓比他更需要。看着师傅咽下最后一口气,南渡和他的师兄痛哭失声,同时发誓此生必除尽天下妖物,完成师傅遗志,为师傅报仇。
他的师兄正是死在除妖的道上,他知道自己亦必然如此。只是,一直没有遇上害师傅同归于尽的青蛇同族,是他们的一个遗憾。
幸而,他遇上了。他仿佛又有了那种第一次杀死妖物的激动兴奋的心情。
弟子们禁不住面露喜色,个个摩拳擦掌。看着他们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南渡神色一整:【都给我听着。这次追查青蛇比以往我们遇上的哪一次都要凶险。你们万万不可大意,那青蛇的功力之深厚连为师都没有把握。别到时影子都还没看到就连怎么死的都没弄明白,听清楚了吗?】
弟子们心神一凛:【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