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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琴剑相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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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的拜香仪式告一段落,夜幕已经降临。
许久没有欢腾的连云寨里处处欢歌笑语,虽然只是三天的时间,但该准备的是一样也没落下。彩带,高香,流水席,六寨主甚至还请来的戏班子。此刻月上柳梢,那扮相美丽的旦角便开始咿咿呀呀地唱上了。台下附近的乡民津津有味地赏着戏里人生,有的则趁着喜庆捞高了衣袖拼酒划拳。几个寨主是喝得兴高采烈,不知情的还以为哪家在娶新媳妇呢。
拜香完毕,酒过三巡后,戚少商便丢下那些胡喝海喝的兄弟们,拉着顾惜朝奔到了旗亭酒肆。
【你们每回请寨主都这么隆重吗?】又是跪又是拜,又是滴血,还有那像开了锅的酒席。这样的景象他也曾见过,有那么一段时间,那座山神庙里也天天如此气象,他虽不像其他道行低微的妖物那般受庙宇神力所压迫,但他也实在受不了那样的吵闹。但今天同样闹腾的情景,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恼人,顶多就是空气混浊了些。他看着倚在另一边门闾的戚少商,是因为人不同的缘故吧。
戚少商见他又喝了口酒,不禁想起初见时他三杯下肚便酒醉酡红的脸,虽然那确实美得夺人心魄,但他不想他宿醉难受:【惜朝,你不会喝酒,少喝点,别又醉了。】
顾惜朝想着他席间帮他挡了不少酒,此刻还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不免有些好奇:【你喝了那么多,怎么都不会醉?】他酒量有那么好?
戚少商笑得很不谦虚:【我试过和兄弟们三天三夜的喝酒,谈不上千杯不倒,可那时我喝完了还能舞半个时辰的剑。】
【哦?】顾惜朝眼睛瞬间被点亮,【你还会舞剑?】
【当然,我自创的一字剑法。】说着,戚少商眼珠子一转,【要不,我们来舞一段?】【我舞剑,你弹琴。】
顾惜朝差点就答应了,但很快想到他现在的身份是人,身旁并没有携带弦琴,不禁有些惋惜:【此番并没有把琴带上。】
戚少商神秘一笑:【你没有,我有。】
说着领着顾惜朝走进内间,一阵摸索递给他一把三弦琴,笑得有些挑衅:【这个会吗?】
顾惜朝接过琴,自信一笑:【倒也还难不倒我。】
戚少商哈哈大笑:【就知道你多才多艺。】
顾惜朝一个旋身,长长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翻卷如云。他端坐炕沿,修长的手指按上琴弦,挑眉一笑:【大当家的,且看你能否追得上在下的琴音。】
酒涡越陷越深:【恭请赐教。】
铮!弦动即已惊雷,戚少商身形疾扑,猛地抽出桌上长剑,剑身被强大的内力震出低沉龙吟。戚少商侧首,顾惜朝满意一笑,然后十指飞快拨动。
倾刻间,琴音飞泄,如快马如急流,无形的千军万马从身旁掠过,剑势如虹,挟着雷霆之力劈碎了银色月光,震起点点清露。音速减而势越强,无声的琴弦在他指间挥发了无尽能量,如星辰坠地水滴石穿,借着冰冷的剑身开天辟地,锐不可挡。长剑踏着琴音越舞越急,似有一发不可收拾的颠狂,剑光、月色,酒香、发香,一切美妙到极致,适合肆意人生。剑招已快到辨不清是人抑剑时,琴音骤缓,婉转低吟,似将军百战返家,戎马半生终与妻子泪眼相望,忆尽苦思苦恋。戚少商腰身一拧划出一道美丽的剑光,弯身以剑挑起桌上酒碗,剑势不减直飞向顾惜朝。顾惜朝微仰首,剑停碗落,他唇启,轻轻一咬,粗瓷衬着他的俊美更如白玉。他咬住碗仰首,酒液尽倾滑向喉咙。碗轻轻跌落,辛辣的酒劲上头,他享受地抿唇闭目侧首。淡淡月色照下,嘴角溢出的几滴酒迹更生暧昧动人。情正浓意正迟,琴音突然一个惊破,戚少商正身处半空,刹时用力劈下——琴声歇,剑气溅起门外积水亦骤止(呼呼,木文化尊口怕,搅尽脑汁啊……)。
顾惜朝把琴随手放置一旁,看着戚少商收了剑向他行来,脸上不掩激赏:【大当家的,剑法不错。】
戚少商只是笑了笑。步伐有些慢,一步一顿,待走到他跟前,眼神已写满了明显的炙热:【这算不算琴瑟相和了?】
略显沙哑的嗓音没由来的让他心颤,顾惜朝勉强笑了笑:【你用错了词,应是‘琴剑’。】
【是么……】戚少商放下剑,微微上前。两人靠得很近,一时不约而同想起了山神庙的那一晚。下意识的,顾惜朝耳根开始泛热。
戚少商着魔般盯着他,喃喃唤道:【惜朝……】
【嗯。】他的脸半悬在他脸上,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顾惜朝尾音有些颤,看着他的眼神不知是害怕还是期待。
黑玉般的眼睛连月光也为之失色,更何况他只是一介凡人。于是,戚少商不再压抑自己,一手扶住顾惜朝后脑,倾身便吻了上去。
顾惜朝眼睛睁得大大的,上次他是半醉半醒,但这一次是真切的清醒着。他可以感觉到戚少商霸道又温柔地啃咬着他的唇,灵活的舌更是沿着他的齿上下轻描。他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情况,就连那个轻浅的蝶吻也是戚少商的给予。他不知该如何反应。正踌躇慌乱间,他听到戚少商在他唇上低喃:【惜朝,闭上眼睛,感受我。】
一颗心就似有了安定的力量,他闭上眼,感觉到戚少商吻得更温柔更深入。他情不自禁微微启齿,一段温腻的舌很快探了进来,轻佻地勾引着他的舌尖与之共舞,他忍不住应了邀请,相互纠缠追逐——
这吻极尽缠绵深情,缠绵到夜风流连忘返,深情到月色为之动容。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紧拥的怀抱是情人间最温暖的港湾。
弯月高高挂在天边,淡淡的月色为人们照出些许明亮,不让黑夜专权。
汴阳大牢近日有些紧张,不是因为牢里关了个泯灭人心的杀人犯,而是狱卒们不知打哪听来的消息,说汴阳出现了蛇妖,专门在夜里出现,吸人阳气。
咝——案上油灯倏然熄灭,把正在打瞌睡的狱卒吓了正着。慌慌张张地握紧腰间大刀,他颤着声喝道:【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没有方向的风阴冷地吹过脸颊颈项,几名狱卒摸索着背靠背围成一团紧盯着漆黑的前方。空旷的牢狱一下子陷入诡异的沉寂,只有几人重重的呼吸急剧而沉重。
啪啪啪——几下拍打声响过,狱卒们纷纷倒地不起。黑暗中两点萤萤的绿光飘浮在半空中,一抹夹着胭粉味的腥气与阴风一同弥漫开来。
绿光很快停在一间牢房前,有女子的声音轻轻唤道:【老爷,老爷。】
牢房里丁同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叫他,忙睁开眼睛。这一看不打紧,诡异的光点硬是吓得他凄声大叫。
英绿荷这才想起,忙挥手点着了墙上油灯,暗黄的灯光很快照出了她姣美的脸容,她温柔地露出一个笑容:【老爷,是我,英子。】
丁同定睛一看,这才认出那身翠绿长裙,当下又惊又喜扑到门边:【英子,果然是你。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也遭人害了。】
见丁同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她心下大慰,不枉她冒险来救人:【老爷,先别说那么多。我这就救你出去。】
说着她握上木柱,默黑颂念咒语。突然掌心一阵火辣的痛,她猛地收回手。低首一看,嫩白的掌心已一片血肉模糊。见丁同一脸莫名地握着木柱看她,心中闪过了然。身后气流涌动,她慢慢回过身,果然,眼前翩然落下数条人影。
一身白色袈裟的南渡正气凛然,厉声喝道:【大胆蛇妖,还不束手就擒。】
眼见牢里的丁同还搞不清楚状况,铁手扬声道:【丁员外,你这小妾乃蛇妖所化,你的两位妻子正是丧身在她手里。】
扑通一声!丁同跌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惊恐地睁大眼看着英绿荷:【你……你……】可怜一向能言善辩的商贾老爷这会已吓得说不出一句话。
那边英子心下凄苦,可还是努力一笑:【老爷,我是英子。不是什么蛇妖,你别怕,快起来,地上冷。】
南渡冷冷一哼:【还想狡辩。】话音未落,一张黄符已燃着火苗向她疾扑而来。
英子避也不是不避也不是,正感进退两难之际,看到丁同坐在地上紧紧地盯着那黄符向她飞来,眼中不是怕她被伤的担忧,那是等着黄符去验证她身份的变相期待。
脸上柔情一点点褪去。【哈哈哈——】突然她放声大笑,笑声却夹着无尽的讽刺和悲凉。她长发一甩,一股腥风已迎头撞上黄符,在空中爆出绚丽的火光。
她一如往日温柔地看着面如死色的丁同:【老爷,你就这么想看我现出原形么?英子这张脸你不是很喜欢的么?你还夸人家倾国倾城呢。老爷,你说要和我一辈子的,你忘了吗?】她猛一发力,粗大的木柱化成齑粉,她一步步向他行去。
丁同已经吓得四肢酸软,他哆嗦着向后倒爬,一边侧首向铁手那边求救:【救……命……铁捕头……救……救我……】
英子冷冷地看着他,这就是她一心一意要厮守的人?这就是那个说要给她一生一世的人?一个知道她是异类后吓得眼泪鼻涕齐流的懦夫?当初把她抱在怀里细声呵护的就是这个浑身发抖视她如索命夜叉的男人?
她又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我本来不想杀你的,可你现在的样子真的让我很讨、厌!】
不待她开始动作,铁手已疾飞过来,南渡一把黄符同时扑向她。若不想魂飞魄散,英子就只能弃了丁同回护自身。
铁手觑得时机捞起那个软成一滩烂泥的男人,虽有些鄙夷,可也知道妖物对于人类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把他交给张大让他送回丁府休养后,铁手转身跟着斗成一团的人、蛇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