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青蛇》燕家小子

6、汴阳县现妖

　　回到寨中，又是一场人仰马翻。待得介绍完毕，众人纷纷落座。戚少商道出决定：【我们是土匪出身，早就想给寨里找一位有计谋有策略的寨主。如今有幸结识顾兄弟，征得他的同意，今日我便作主把他请下来当大寨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寨主脸色微变，不约而同地明目张胆向顾惜朝投去注目礼。继而心中冒了同样的问号：他？能当我们的大寨主？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
　　但见戚少商没有半点转圜余地的目光，不由得都收回了到嘴的话。他们跟在戚少商手下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性，虽然总是笑呵呵的一脸亲切随和，可真下了什么决定时是不可能动摇的。再者道，他们相信戚少商的决策，他说当得那便不会错，虽然这个大寨主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一身的温文儒雅也与他们这些粗陋的汉子格格不入。
　　阮明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看了看顾惜朝仿佛事不关己的人淡然地喝着茶，那张比女人还要美上几分的脸让她更是看不顺眼：【这样会不会太仓促了些？兄弟们都才刚回来，是不是等过一段时日——】
　　【不用。】戚少商截了话，正色起来自是不怒而威：【日子的长短不是评论一个人的根据。我主意已定，不用再说。】说着他转身向二寨主道：【劳二哥，麻烦你安排下去，三天以后举行拜香仪式。】
　　【三天？】满脸胡髯的劳光穴对他的急切有些不解，【大当家的，用不着这么急，请大寨主也不是小事，这拜香，日子时辰总得先挑个好的吧。】
　　沉稳的九现神龙笑了笑：【咱们江湖儿女不计较这些，你且安排妥当就行了。】
　　众寨主面面相觑，唯有默然领命。
　　顾惜朝这才放下茶盅看向戚少商，二人相视一笑。戚少商头也不回地对阮明正道：【红袍，将大顶峰我的大帐给顾兄弟住，三日后午时拜香。】
　　这一幕诡异的画面落在阮明正眼里，她微眯杏眸，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江湖情义？
　　【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捕捉到戚少商那抹似曾相识的柔情，电光火石间她睁大了眼眸——顾惜朝就是他等的那个人！
　　原来……可……那这算什么？
　　正准备跟着其他人离去，她猛地回头。只见戚少商正微倾身低声说着什么，然后顾惜朝抿唇而笑。
　　顷刻她如遭雷击，那二人之间竟有着一种奇异的温馨。顿觉呼吸困难，她掩上心头，飞快地转身出帐。

　　是夜，没有月色的指引整座人间像被泼了一桶浓稠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端得让那些活跃在黑暗中的生命快意享乐。
　　【二爷。】
　　汴阳县一间普通的三合院民房，铁手的大弟子张大（我取名无能，也不知原著姓名为何，随便用～）轻轻敲了几下门。
　　门里铁手很快起身应门，声音是一贯能给人安定力量的沉稳：【什么事？】
　　张大退后一步，道：【外头有名僧人指名要找你。】
　　铁手微感诧异：【僧人？】
　　见弟子肯定地点头，他穿好外衣率先行去：【去看看。】这个时辰来找他，应该不是寻常事。
　　院门正站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夜风中摇曳的灯笼在他身上形成了忽明忽暗的阴影。来人一脸胡须，长眉入鬓，怒目法杖，乍看颇有几分寺庙供奉的金刚之相。
　　铁手走上前拱手一揖：【在下铁游夏，敢问大师法号？这么晚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那人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答反问竟有些轻视之意：【你就是四大名捕之一？】
　　铁手淡淡道：【正是。】
　　【听说你正在查丁员外家的案子？】
　　铁手心下讶然，但还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那可查出什么名堂来了？】这回那人的语气更多了份不屑。
　　四大名捕为国为民，去到那里不是受人敬仰？就算是对官门没有好感的江湖人，可有哪一个是不给几分薄面的。这打哪里来的牛鼻子竟敢如此不客气，张大立时红了眼，张口就要喝叱。
　　伸手按了按张大的肩，示意他退下。铁手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前辈不是神捕师的人，恕在下职责所在，不能奉告。】
　　那人哼了一声，【我乃宝华寺伏魔殿首座，南渡。】那语气颇为不可一世。
　　南渡？难道是那个云游四海降妖伏魔的宝华寺南渡法师？不由得再次打量了这人，铁手暗自惊讶，想不到连世叔都敬仰的人物竟是如此模样。说不得观感好坏，铁手仍是作揖道：【原来是南渡大师，晚辈失敬了。】当今皇上崇尚佛法，每每邀请各地得道高僧入宫开坛讲经，这人的师兄南音方丈便是其中的常客。
　　【嗯。】南渡点头，又道：【你可知道为何至今查不到凶手踪迹？】
　　铁手闻言心一沉，已明白了几分。虽然他相信世上有妖魔存在，但却想不到竟让他在这里遇上了。他宁愿是他办案不力，也不希望是妖物作崇。如此一来，消息若泄漏出去定然会引起百姓恐慌。他略一斟酌：【大师莫非已有头绪？】
　　【当然。】举起法杖又狠狠一插，他看向漆黑的天穹：【贫僧早就察觉此地有一股妖气，而且是一条修行千年的花蛇。】【可惜她狡猾奸诈，知道我在找她，故意躲了起来。我今夜来找你，就是想让你配合，帮我把她引出来。】
　　听他说到修行千年时铁手已在心头苦笑，想着届时在卷宗上写上凶手是一条蛇……百世之后被翻出来真不知道有没有人信。
　　既然是妖物所为，现在若不靠这些有法术的人是无法让凶手伏法。事已至此，他也只希望最大限度减少消息外泄：【不知大师要我们如何配合？】
　　【死的都是女誊，你可想到什么？】
　　【在大师来找我之前，晚辈愚钝百思不得凶手究竟是出于怎么一种心理去杀人。】【被杀的两个分别是丁员外的夫人及平妻，可两人死的地点虽然在郊外，可身上并没有被侵犯的痕迹，随身的财物也没有半点丢失。而两人被杀后除了员外新纳的小妾失踪以外，其他方面并没有任何动静。】被杀的二人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丁员外的妻子，不为财不为色，二人平时也不与人结怨，待人和善，深得人心。查不到半点线索，是以他一直待在汴阳，搅尽脑汁也无法理出个头绪。那丁员外又天天向他要人，可他那个小妾却是平空消失了似的。这不得不使他怀疑起那小妾，可问及那小妾的来处，丁员外却说是经商途中救下的落难女子。铁手脸色微黯：【本来还怀疑凶手就是那失踪的小妾，却原来是妖物所为。】想必那小妾也已遭毒手。
　　南渡笑得有些赞许，【你却是没有猜错。那小妾正是蛇妖幻化。】
　　铁手脸色微惊，细细一想，如果是这样，那么事情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南渡又道：【依此事看来，那蛇妖必是缠上了丁员外，见不得他左拥右抱遂起杀心。这就是妖，动辄就是一条人命。无心无情，妖就是妖，终究只是个冷血动物。】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丁员外身上定是有她想要的东西，只要我们把丁员外巧以名目抓起来，她定然现身。】待蛇妖伏案，那时此地又将留下他南渡大师的美名。
　　铁手却是听得皱了眉：【他是一介百姓，没有犯法我们没有资格抓捕他。】
　　南渡瞄了他一眼，冷冷道：【拖一天他便危险一天，你我都不知道那蛇妖现在何处又何时会回到丁府。】
　　铁手沉默了一会儿，也对，把他带在身边亦是一种保护。遂点头道：【我明日便去丁府。前辈请先到屋里歇息。】
　　南渡这才满意地点头，然后毫不客气地阔步走了进去。气得张大在后面暗暗嘟嚷：【什么高人？我呸。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铁手当作没听见，转身走了回去。希望事情能早日解决。只是看着南渡不似出家人般的淡然，心中微微生起一抹不安。

　　汴阳县以南有一座虫鸣山，据说那里有妖怪出没，附近村民每天夜里都能听到奇怪的叫声从山上传来。那声音凄厉恐怖，听得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山中地形环绕形成了一个长年照不到阳光的谷底，这里长满了青苔藤蔓，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植物。若有学识渊博的老郎中至此，会惊喜地发现上古医书所记载的救人药物。
　　一条身上布满绿色花纹的蟒蛇正悠然地爬行在湿润的草地上，一会抬起头吞下飞行的苍蝇，一会又用长长的尾巴缠卷起一株鲜艳的花朵。那双大大的棕色眼珠骨溜溜地转动，竟诡异的有着几分人间贪欢的色彩。
　　【这地方倒也是个修炼的好场所。】花蛇正把那花送至嘴边作嗅闻之姿，突如其来的赞叹让她停了动作。
　　花蛇仰起头，看到爬满紫藤的山壁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黑色的巨鹰。花蛇咧了嘴似乎在笑：【哟～我道是谁，原来是微风啊。】说话未落，那蛇身轻轻一扭瞬间已变成了一位绿衣轻纱的妙龄美女。此刻她扬起手绢按了按被露珠濡湿的唇角，妖娆一笑：【你不在银杏谷中陪着惜朝，跑来这里做什么？】
　　微风现形落到她身旁，神色落漠：【他就在不远的连云寨。】
　　手中的花一个不稳掉到地上，英绿荷美眸圆睁：【你说什么？他离开了银杏谷？】怎么可能？！上一次她去探望他时他还是那副冷冰冰一副要与那株银杏树共存亡的死样子，这会竟离开了？
　　【嗯。】微风闷闷不乐地环视着她的修炼之处，【他幻化了人身。】
　　英绿荷嘴巴微张，好半晌瞪着微风说不出一句话。她有没有听错？那条高傲到睥睨世间一切连她这个便宜师姐也不放在眼内的小师弟，竟然开窍了？人身？英绿荷突然迫不及待想看到他幻化成人形是怎样一个模样。
　　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一消息，英绿荷这才想起问题所在：【他去连云寨干什么？】据她所知，那里是一个有义军之名的土匪窝。
　　微风看着她，没有说话，要他承认顾惜朝喜欢上了一个凡人，无论如何都是一件难事。
　　见他如此反应，英绿荷岂有不明之理，她自己不就是那个为情所困的人么。只是，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能让清冷的顾惜朝看上？想到向来冷冰冰的人动情的模样，英绿荷顾不得身旁还有个受伤的同伴吃吃地笑了起来。
　　不消细究，微风也知道这个不正经的英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们都是在银杏谷里生长了几百年的同伴。只是后来英子说要出去领略人间的风土人情才离开了银杏。他一早就知道英子后来的落脚，可他一直以顾惜朝为中心，就连这回去了连云寨也偷偷跟着。这次看到酒肆里那暧昧的画面，他恨得发疯。可他只能狼狈地逃离，思绪紊乱中才不觉想起英子。
　　【走吧，我们去找他叙叙旧。】英子扭着柔软的腰身，迈开了优雅的莲步。
　　微风看着她这被人间同化的习惯，记起了路上听到的传言：【英子，那个县上的丁同你还跟他有来往吗？】他依稀记得上回英子回谷里，有跟他们提起过那人。
　　【他？】英子猛地停了脚步，知道微风不会无缘无故说起，神情有些严肃：【你听到什么了？】
　　微风略一思索已了然，道：【听说他杀了他的妻子，此刻已被收押关在县衙大牢，就等开堂审判。】
　　英子脸色立变，轻佻的笑收得一干二净。她飞快地掠出谷底：【微风，我先去看看，回头再去找惜朝。】
　　微风见她一脸急色，想了想亦化出原形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