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青蛇》燕家小子

44、白日烟花

　　初春的天总是灰蒙多雨，才停了不过一宿，细如牛毛的雨又飘了起来。
　　二人一路并行，看着满眼春色，不免赞叹这桃林确认有令人向往的本钱。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桃花十步一株，每株离地约三尺的枝干上都涂有白漆，一眼望去，统一的白色错落有致。细小而饱满的桃花盛放于枝茎，一束束一串串洋溢着春日气息，又带着几缕冬天的送别怀念。
　　漫步于花海下，幽香处处，恍如仙境。
　　对桃花，顾惜朝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并不只是因为晚晴而爱屋及乌，庐山的光阴已成了他最幸福的记忆。
　　在那些暑气冲天的夏日，他总爱躺在桃花树下纳凉，有时候戚少商从山下办事回来，便硬挤到躺椅上，长臂一伸就把人搂个满怀，也不管那小小的躺椅能不能承受得起二人的重量。
　　戚少商喜欢抱他，不管什么时候他随手一捞顾惜朝便被他拥入怀中，初时总是孤身一人的顾惜朝总有些后知后觉，但渐渐的便习惯了，这个熟悉的怀抱他随意动一下就能寻得个舒服的位置，二人的气息缠绕点染出幸福的味道。
　　繁花三千树，不敌他一记回眸。
　　收藏了凉气的青衫随意披在身上，如墨的卷发闲适地散落，更有几撮沿着优美的颈项划至胸前，浓黑的发衬着那如白玉般的脸竟有让人屏息的美，眉目如画不想竟在这男子身上用得如此贴切。
　　这就是他的惜朝，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最耀眼的存在，如一朵清莲，静静绽放着它的高洁之姿，淡淡光晕萦绕于身，教人不敢轻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去欣赏他的超然脱俗，清雅高贵。
　　【冷吗？】二人闲庭散步，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戚少商伸手拂去顾惜朝发上细微的雨丝，看着他微红的脸轻笑道。
　　很久没有走这么长的路，虽说这林子不大，可二人算是里外把它走了个遍，色泽亮丽的花簇迎着清晨的微风轻轻摇曳，偶尔滴下一两颗饱满的雨珠，不小心落入颈子冻得人一个激灵。
　　顾惜朝喜欢这份平凡。
　　一大早林子并没有其他人，二人的牵手不会有异样或鄙视的目光，他讨厌那些人的指指点点，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里论得到别人来置喙。要不是戚少商不在乎，他早就把人送上路了。
　　但见二人身处一方亭子，顾惜朝走了一大段路脸色有些潮红，精神却是几天以来少有的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如玛瑙，他微微撅嘴：【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一路上虽是赏景随行，但戚少商却有意无意地往这小山坡上走，他不说可不代表不知道。
　　被他可爱的模样勾引得亲了一口，戚少商成功偷吻心情很好，酒窝深深：【我有‘带’吗？】
　　自认危险实则妩媚地眯起凤目，顾惜朝道：【你以为我早上没看到你跟那人嘀咕吗？老实交代，图谋什么了】
　　戚少商低低一笑：【图谋你。】
　　三个字理所当然得让顾惜朝不满，而后很没抵抗力的被戚少商这种低沉的笑声引得心房微颤：【哼！】
　　【怎么？生气了？】戚少商双手缠上他的腰，下巴枕在他披散着墨发的肩膀上，浓浓的笑意释数传到他耳畔。
　　意料之中的又是一记冷哼，戚少商想像着他此时定然羞红的脸，忍不住放声大笑。
　　恼羞成怒的顾惜朝大喝：【戚少商！】
　　戚少商用力锢紧他的腰不让他转身，飞快道：【惜朝，快看！】
　　【看什——】未竟的话全数哽在喉间，顾惜朝目光突然停在不远的空中。
　　轰——啪！
　　随着响彻云霄爆破声，被朝霞映红的天空中骤然摒射出无数火花，各种各样的颜色如最绚丽多姿的花灯缀满天际。
　　顾惜朝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烟花，更加没有体会过白日里烟花毫不逊色的美丽，半空中礼花陆续炸开，如秋色的悲壮如飞蛾的奋不顾身，如盛开的曼珠沙华，绽放在忘川河堤畔的彼岸花，一样的灼人眼球，一样的用生命去燃烧，那一瞬间的绚丽把世间美景都比下，毫无保留地花开极致只争今夕……
　　一浪接一浪的烟花持续了很久，等到最后一丝火花燃尽落下，开到最后的烟花用残余的力气去为朝霞抹上金粉，半边天空一息间妆点得如西方极乐。
　　烟花散尽，朝阳缓缓攀上山峰，娇羞地看着亭边相拥的俪影，淡淡的光晕笼上山间云雾，此情此景，时间亦停滞。
　　戚少商侧首看向身旁人，如墨的发安静地伏在肩上，向来平淡的眼眸亮得出奇，仿佛能看到古潭深处的波光潋滟，戚少商浅笑着唤回他的神志：【好看吗？】
　　顾惜朝转过脸，仿佛那美丽的霞彩落进了他眼底，一双凤目流光溢彩：【你让人放的？】
　　戚少商轻笑，一手温柔地撩起他的长发：【我答应过的。】那场错过的烟花不止是顾惜朝的痛也是他无法磨灭的愧疚，他时常想着怎样才能让他感到幸福，他很喜欢看他笑得眼儿弯弯的真切，【喜欢吗？】
　　简单几个字迅速在他心底生根，努力缓下心底激荡，他抓住他的手放在颊边，如许诺般看进他眼底：【我很喜欢。】少商，我很喜欢。
　　厚实的手心带着怜惜抚上他微凉的额，想起前事种种，戚少商笑纹微敛：【我很庆幸我还活着。】还有机会看到你的笑，看到你幸福。
　　可惜我却恐怕无法陪在你身边太久……一丝酸涩慢悠悠地钻进眼底，顾惜朝想起自己的法力大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离开，此刻的幸福就渗了苦，他哑声唤道：【少商……】究竟要怎么样，我们才可以在一起？
　　戚少商轻应，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那里藏着他最依恋的情意，但见顾惜朝隐隐带着凄然的眼神，眉间蓄起痛楚，戚少商大惊：【怎么了？】
　　温热的掌心不曾离开，顾惜朝叹息，既然未来不可知，那就只争朝夕，就如这一场白日烟花，起码它曾经绽放过最美的身姿，思及此，他凝视着戚少商的双眸，轻道：【我不悔。】
　　音量太小，以致于戚少商只看到他唇瓣开合，正要凑过去细听，突然顾惜朝先一步靠近快速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黯然被抹得一干二净，而看着某人呆愣的表情，他马上笑得面泛桃花，声音尽是轻快：【少商，我们去长白山吧。】既然想开了，那就在有限的生命里与戚少商多访些名山大川，他要这座人间替他记录他们的痕迹，见证他们的存在。
　　啊？什么情况？戚少商好不容易反映过来跟上顾惜朝的思维，自然是以心上人的意见为主，当下笑道：【好，我们这就回客栈拿行李。】
　　岂料顾惜朝一动不动，盈盈浅笑：【不用。】
　　【什么意思？】戚少商见顾惜朝笑得一脸调皮，不由好奇问道。
　　顾惜朝剑眉斜挑，眼神中流过恶作剧的神采，宽大的袍袖随意一扬，伴着一声惨叫二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啊——】宁静的长白山境被怪叫声划破，老林里的妖怪喃念了句‘怪事年年有’遂翻了翻身又睡了过去。
　　一个人影呈大字形趴在雪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不可避免一头一脸的白，他茫然地抬起头，身旁一串清脆的笑声让他机械地转过脸。
　　皑皑白雪中，天地间一抹青色俏然而立，那串笑声正从他身上传来。
　　看着那人一身干净清爽好不得意，戚少商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见那人半点不懂收敛犹笑得春花灿烂，戚少商连雪都不抹了，一个腾身将人扑在身下。
　　正被戚少商那呆瓜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冷不防被他扑倒，看着那张滑稽的脸，顾惜朝笑声又溢出。
　　戚少商郁闷了：【喂，别太过分，差不多得了啊。】
　　不料此言一出顾惜朝笑得更厉害，颤得发梢的雪花不断抖落。
　　戚少商禁不住用毛茸茸的头去拱他的颈窝，冰冷的雪扑簌簌地掉入他的肌肤，顾惜朝正笑得开怀不由得啊了一声。
　　急促的音调让戚少商心头一亮，然后邪邪一笑，一侧首两片薄唇贴上玉白的颈项轻轻亲吻。
　　突如其来的吻让顾惜朝暗抽一口气，他敛了笑容去推他身上的人：【喂，起来。】
　　【不要。】
　　闷闷的音节在他耳畔响起，炙热的气息释数喷上他敏感的肌肤，顾惜朝来不及瑟缩，那似有若无的吻已渐渐加重，顺着他的锁骨一路吻上去，顾惜朝下意识地环上戚少商的腰。感觉到身下人的动作，戚少商得意一笑。伸出舌尖坏坏一舔，顾惜朝身形一紧就要缩开，戚少商抬起头不由分说地亲上他的嘴，轻咬他的唇瓣勾引他张嘴，里里外外吻了个彻底。
　　直到怀中人气息不稳，戚少商这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他。一张脸笑得像偷腥的猫，拇指还色情地在心上人红肿的唇上摩挲：【惜朝，真甜……】
　　这人不分时机的亲吻早已让顾惜朝无语，只得不痛不痒地横了他一眼，殊不知这没有杀伤力的眼神犹带着被吻过的慵懒，媚眼如丝让戚少商心头一紧，若不是地方不对，真想就这样把他压在身下极尽缠绵。
　　戚少商低低一笑，抵在他额上轻道：【你这个妖精……】然后扶着顾惜朝站起来。
　　二人互相拍打着对方身上的雪，一手抹去他眉上的细雪，顾惜朝又忍不住莞尔。
　　戚少商亲昵地刮了刮他鼻尖：【还好意思笑。】拍干净他身上的雪，解下自己身上的毛裘：【赶紧披上，别着凉了。】
　　顾惜朝摸着身上的毛裘，笑得好无辜：【我又不冷。】
　　【我看着冷行吗。】戚少商有时真怀疑他是故意的，明明已经有了一件狐裘，却总是忘记穿，每每到了这种时候他就只能贡献自己的披风。也亏得他总是毛裘不离身，想来真是专为他准备的。
　　顾惜朝轻轻一笑，小小的得意跃上眉梢，很自然地去牵他的手：【走吧。】
　　这么一说戚少商才想起来：【去哪？】
　　顾惜朝想了想这里的特产：【随便走走，顺便挖根人参吃。】
　　戚少商已经不想去惊讶了，他很淡定地道：【人参可以在药店买的。】
　　【咦？是吗？我不知道，我是妖精。】
　　戚少商无语，你的表情能不这么嚣张吗，能不这么理所当然吗。

作者有话说

　　怎一个‘龟速’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