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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客栈起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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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京城,天越发阴沉,不一会儿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零星小雨。怕顾惜朝着凉,戚少商随意寻了个客栈便住下。
安顿好马匹,戚少商掩门进来,看见顾惜朝倚着窗棂看着外面出神,青衫依旧在这料峭春寒中更显单薄,从包袱中取出狐裘披上他的肩,然后将人拥住,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灰蒙的窗外:【想什么呢?】
顾惜朝微微摇首,任身后人用下巴摩挲着他的肩。
初春寒重,扑面是冰冷的细雨,身后是烫人的体温,没有他体温暖和的脸颊只剩下冰凉。
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暖意轻触益发冰冷。
【怎么这么凉?】意料之中戚少商低喃着扳过他的肩膀,双手捧住他的脸,二人身高相仿,很是适合这种温存。
【少商。】过了好一会儿,体温似乎这才融化了他身上的冰雪,路上一直沉默的顾惜朝声音不禁有些飘渺:【白愁飞做得对吗?】
没由来的话题让戚少商有片刻的呆愣,他下意识地想起苏梦枕。
苏梦枕从来都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真正的领导者,但那日他眼中的死寂骗不过熟悉的人,白愁飞在他心中的地位恐怕不亚于他天下太平的梦想。如果让他选择,他不可能愿意用白愁飞来换回自己。
舍不得。白愁飞或许比不过天下的份量,但却绝对重于他自已的性命。
白愁飞做得对吗?他忍不住设身处地,竟不知如何去回答顾惜朝,他只能黯然:【他们都想对方好,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
在一起……
顾惜朝苦笑,最难的三个字。
见顾惜朝半晌无话,戚少商不想他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思绪,故作轻松道:【刚听小二说,这镇外有一处梅林,难得有此机会,明日我们上山走走怎么样?】
收回翻飞的思绪,顾惜朝靠在他怀里勉强打起精神:【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戚少商抱着人,察觉到他低迷的情绪,顿感不安,但顾惜朝不想说的事无论他怎么问都不可能有答案,只能陪着他不让他孤单。
思及此,戚少商微微低叹:【惜朝,我也会不安的。】没有说再多,因为他知道顾惜朝明白所指为何。
果然,顾惜朝身形微微一僵,然后用冰凉的脸磳了磳他的颈,略带感伤:【我知道。】
细雨渐停,随着夜色降临,小小的镇上行人渐稀,店铺陆续打烊。
戚少商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想着托人带去的信,脸上升起几许怀念。
傍晚与顾惜朝入镇时,他就发现了连云寨的标志,尽管不起眼,但作为一个曾经的大当家,实在算不上为难事。想着已许久没有见过卷哥他们,且自当初一别再无半点音讯往来,既然遇上了自己人那顺便托人送封信,起码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好放心。
大半年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过这样平凡的日子,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一往无前,前半生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日子已经远去,现在的他竟能将与顾惜朝平平淡淡的小日子过得很惬意。
与兄弟们势头颅洒热血的豪迈并非没有怀念过,只是那份激情已经被磨灭,他现在爱的是这份平静的生活。
每日醒来能看到喜欢的人安睡在他身边,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有人分享,天冷的时候有个人靠在身边取暖……这种感觉很好。
戚少商边走边想着,不禁勾起了酒窝。
一阵嘈杂声响起,戚少商停下脚步,远远看见一片慌乱,空气中充斥着烧焦的味道。
快步走上前,拉住一个路人问:【发生什么事?】
那男人一脸惊慌,话都说得不利索:【着……着火……客栈着火了……】
客栈?戚少商厉声道:【哪间客栈?!】
【就,就前面,安……安顺客……】没等他说完,戚少商已不见踪影,留下那人目瞪口呆,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吓出了幻觉。
戚少商把轻功施展到极致,转眼间已落到了客栈前。
【着火了!救火啊!快来人啊,救火!】人们奔走相告,不少邻居都从家里搬来了水桶。
客栈老板站在街道上泪流满面:【老天爷!你还让不让人活了,我全家上下就靠它吃饭,你好狠的心啊,没了,什么都没了!】
离开时还一派安祥的客栈不过半个时辰已面目全非,整间客栈像被投入了火堆,连屋檐都燃起了熊熊烈火。戚少商猛地拉过一旁的小二:【住在三号房的客人呢?】
【客人?什么客人?】小二胡乱抹了抹眼泪,瞬间成了一块黑碳,见戚少商这样问,半天反应不过来。
戚少商双目怒睁:【三号房穿青衣的客人。】
小二啊了一声,苦着脸道:【逃出来的人都在这儿了,没看到那位公子。】
戚少商心凉了半截,动作迅速地夺过一旁救火人手中的水桶,哗啦淋了个透心,桶一扔,咻的一声消失在众人眼前。
把身后那些惊恐的叫声撇在脑后,戚少商凭着记忆飞快地落到了长廊上。
涂了油漆的门窗易燃,早就烧得松松挎挎,通红的木碳如烧红的铁,热气一浪接一浪扑面而来。戚少商一手拿着逆水寒乱劈,一边提防着落下的房梁碎瓦,心里不断祈祷顾惜朝已经离开。
燃烧的木材发出啪啪的声响,每一下都惊心动魄,就怕下一刻这客栈就崩塌烧尽。
又劈断一根横梁,戚少商飞起一脚踢开房门,房间里的一切都已着火,床帐更是不见踪影,然而那抹青影却还怡然地躺在床上。戚少商大气都不敢喘,连忙奔过去,看见顾惜朝毫发无损地睡在床上,来不及去诧异,双手摇起他的肩:【惜朝,醒醒!快醒醒!】
睡着迷迷糊糊,觉得身上很热正不舒服,被他一摇,顾惜朝不情愿地睁开眼:【怎么了?】
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戚少商失笑,果然妖精就是妖精,但见他安好,不觉庆幸好在是妖精。
他不说话,倒是顾惜朝很快被眼前的景象惊到,飞快地伸手拍熄戚少商身上的火苗:【怎么回事?】
【着火了呗,先出去再说。】顾惜朝呆愣的表情很是可爱,戚少商忍不住轻刮了下他的鼻尖,然后一剑劈开窗户,抱着人跳了下去。
直到二人落到街心,顾惜朝突然紧盯着戚少商不说话。虽然很享受顾惜朝眼里只有他,可这样一声不吭的专注让他心里发毛,戚少商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怎么了?惜朝。】
【为什么还要回去?】顾惜朝明显没有回神,只是呆呆地问了句,看那火势肯定烧了好久,明明他已经出门,为什么明知着火他还要以身犯险?
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戚少商笑了笑:【你说呢?】
【我不知道。】
戚少商笑意浓浓地抵上他的额:【你在那里,我能不回去么。】
不是问话,只是平淡如水的陈述。
顾惜朝讷讷地看着他被火烧焦的发梢:【你的头发……】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戚少商无所谓地笑道:【只是头发。】
【你……】
【惜朝,】戚少商见顾惜朝欲言又止,故意伸手抱住他的腰,低笑道:【你又要感动了吗?】
【……才没有。】放不开面子的顾惜朝不轻不重地赏了他一肘子,只是那份在火场中看到他为自己奋不顾身的震憾在心底不断放大。
【救命!救……咳……命……】微弱的呼救声从前方传来,戚顾二人相视一眼,还有人。
【是客栈旁边的杂货店。】戚少商听了一会儿道。
顾惜朝点头:【你去吧。】
戚少商闻言挑眉浅笑:【这么大方,不担心我?】
有蛇灵护着我怕什么,但顾惜朝只是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是~】戚少商不正经地作了个揖,这才飞身而去。
没过一刻钟,戚少商已回到他面前,手中还多了两名约莫五六岁的男娃儿。
正想问男孩的父母呢,哇的一声已有一名妇人哭着扑了过来:【儿啊,吓死娘亲了,没伤着吧?啊?】
那两个孩子估计有点吓傻了,只自顾自的哭,戚少商只得上前宽慰妇人:【大嫂放心,他们很聪明躲在火缸里,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很安全,只是吓到了。】
妇人又哇的哭开了,连忙带着两个儿子向戚少商下跪叩头,弄得戚少商一阵尴尬。
好不容易送走了人,戚少商踱回顾惜朝身边,见某公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忙避重就轻:【惜朝,客栈烧了,我们另找地方过夜吧。】
顾惜朝不慌不忙撩了撩长发:【家中小姑?如花似玉?下嫁报恩?嗯?】
【这是她说的,我一个字没应。】戚少商牵过他的手,笑出一双好看的酒窝:【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哼!】顾惜朝不领情地甩掉他的手:【走吧。】
戚少商失笑,然后加快脚步追上那别扭的人。
翌日,二人洗漱完毕正走出店门,一个中年男人猛地嘣出来端端正正向二人行了个大礼。
戚少商大吃一惊,忙上前道:【大哥,你找错人了吧。】
男人激动地道:【不,恩公,昨晚多亏您冒死救下小儿,否则小人就要白头人送黑头人,您的大恩大德小人实在无以为报。】
戚少商恍悟,摆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大哥,你回吧,在下真担不起你这一跪。】
【恩公!】老实巴交的男人从怀里摸几张皱巴巴的银票,脸涨得通红:【小人家中不是太富足,这点心意还请恩公不嫌弃。】
戚少商看着他手中那银票,一时无语,见他这模样,家中可不止‘不是太富足’,一个小小的杂货能有多少收入?但这份心意实在很感动,遂道:【大哥心意我领了,但这些钱你还是留着重开杂货店吧,烧成那样子怕是得好好修整一番。】
男人急了:【恩公说这什么话,这是我一家子的心意,您千万得收下。杂货店可以慢慢开,最多小人多做些爆竹烟花,饿不了肚子。】
戚少商眼神一亮,突然拉着男人走到一旁细声商讨。
一会儿,男人收回银票拍着胸膛离去,戚少商也一脸笑容地走回来,顾惜朝又眯起了眼:【你又在玩什么?】
戚少商笑而不答:【到时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