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青蛇》燕家小子

40、灵

　　铁手这会已飞蹿到他身边，边抵挡攻击边问道：【怎么办？】无法下杀手，只一味的退让，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不被杀死也会被累死。
　　戚少商利用巧劲踢翻一人，那人带着余势连撞跌三人，他脑海中飞快地想着对策，回首对铁手道：【撑一会儿！】
　　不等铁手回话，人已踩着傀儡飞出包围圈。
　　一道刀光闪过，铁手下意识地侧首，锋利的刀锋带着几缕发丝劈开空气，铁手两指一夹，蓄起内劲，碰的一声大刀断成两段。饶是如此，铁手也不免惊出一滴冷汗，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人的攻击竟变得无声无息，这场攻防战只有肢体的撞击声，没有常识中的痛呼呐喊，安安静静地抵挡，前赴后继的砍杀，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正当铁手惊心之际，戚少商的声音远远传来：【铁手，退出来！】
　　几记重拳击出，铁手缩身闪过一把剑，提气几个翻腾落在外围。
　　只见戚少商站在屋檐上，手中捧着一团闪着银光的物件，铁手微惊，因为他看见他与黑影之间的距离不过十丈，正要出声示警，戚少商已大喊着将手中物件抛出：【接着！】
　　戚少商当然知道黑影就在他旁边，但情况紧急他也只能如此，再说黑影既然放任他离开，戚少商猜想它应该不会在这时候为难他。果然，黑影依旧盘在屋檐，只像水镜般不断变幻。
　　铁手暗骂戚少商大胆，但见他已动作，当下不作迟疑，飞身而上接下物件。是一方网，在二人的拉扯下，戚少商手中的那团银光展开了一张巨大的网，铁手眼睛一亮，这是苏梦枕从西域重金购回的天山蚕丝精制的网，据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此时戚少商已跃下屋檐，二人分锯一方，对看一眼，二人拉起丝网同时往一个方向跑去，他们跑，动作笨重的傀儡跟着向二人的方向扑去，此举正中下怀，倒不用他们一脚一脚的把人踢入圈。
　　二人拉着网疾走，很快将傀儡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铁手把线头交到戚少商手中，双拳随即如雨点般落在意图攻击二人的傀儡身上。
　　戚少商低首凝神飞快地处理手上网丝，待确定接头绝对挣不开时，与铁手一同跃后几步，半晌他喘着气笑道：【多亏苏梦枕钱多买这么个玩意儿，否则我们就交待在这儿了。】
　　铁手苦笑点头，可不是，不能杀却又阻止不了杀招对着这种敌人就只有等死的份。
　　戚少商看着那些一声不吭机械般挣扎的风雨楼子弟，微微心酸：【跟你一道的法师呢？得找他帮忙。】希望只是法术作怪。
　　似回应戚少商的话，轰隆的巨响从正门处传来，紧接着一道金光从天际劈下，铁手不禁担心法海的安危，道：【我们去找他。】

　　不料动作被制止，铁手纳闷地看向戚少商，只见他微微苦笑，一手指了指屋檐：【这个怎么办？】不是他不想视而不见，而是那股如影随形的窥视让他很是不适，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果然，黑影缓缓飘起，停在半空仿佛在府视二人：【戚少商？】声音不尖锐不沙哑，很是平常，随便上街都能抓到一大把的声线实在不怎么适合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出场。
　　你认识？
　　铁手虽然没说，但戚少商已经解读出了他眼神的意思。于是他也调侃起来：【我也不知我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连人类以外的物种都知我大名。】
　　【呵呵呵，】黑影似乎很有闲心，笑道：【当然，不是哪个众生都有能耐让青蛇幻化人形。】
　　【哦？是吗。】戚少商笑意不减，然而心里已警铃大作，暗暗提防起来，不晓得这玩意儿在打什么主意。
　　黑影对他的敷衍毫不着意，只意味不明道：【他今日没来？】
　　戚少商颔首笑道：【他说近日有些闷，跑回妖界炼斧子去了。】不知道他对惜朝有什么企图，戚少商索性睁眼说瞎话。
　　【既是如此，】黑影笑了笑：【那么本座就只有请你来魔界作客几天了。】
　　【不劳费心。】
　　【由不得你。】说话间黑影顷刻鼓胀，一股浓雾直扑向戚少商。
　　戚少商二人见状身形疾晃，黑练擦着二人颈侧掠过，巨响过后，身后的高墙上赫然多了个黑漆漆的大洞。
　　【走！】心知绝对不是黑影的对手，二人对视一眼，戚少商断然道。
　　【哼！没那么容易！】黑影不断分解出黑练，看似雾气，然而戚少商下意识的一挡竟带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且那力道之猛震得他虎口生痛。
　　黑练从四面八方向二人袭来，很快封住了所有退路，二人此刻也只有使出浑身解数来抵挡。
　　远比傀儡难缠的黑练速度快得惊人，铁手一双铁拳击出不及收回便得横扫出去，没有半分停歇铁手额际渐冒汗珠。戚少商一口逆水寒每劈出都带了雷霆万钧之力，无数黑练被拦腰斩断继而化成雾气散开，剑光如虹在二人身前划了个无形的护罩，然而虽然在兵器上占了便宜，但久战不下，戚少商不得不思量对策，看黑练的前赴后继，这绝对是场硬仗。如此看来，黑影的实力明显在他二人之上，却为何不下杀手呢？眼见黑影的每一次攻击都着重在他身上，联想到之前的话，戚少商不再犹豫果断对铁手道：【铁手，我掩护你突围。】
　　【你当我是什么人！】铁手怒目以对，双拳凌厉挥出，几道黑练瞬间散尽。
　　【他的目标是我，你先走，找增援。】戚少商顺手劈出一剑，头也不回道。
　　【废话。】铁手理也不理他，不经意瞄了他一眼，发现戚少商依旧脸不红气不喘，一副风清气爽的模样，相形之下自己的情况就有点狼狈了，他不禁道：【戚大胆，你都吃了什么？打了这么久居然一点也不累？】
　　没料到铁手这样问，乍听之下戚少商也不禁愣了下，对啊，从进伏虎堂就一直在打，飞来蹿去的，怎么他不觉疲惫反而越打越有精神，逆水寒的重量越发轻盈，甚至，他觉得体内内力充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勃勃生机。这般一想，那日施展轻功时的异样感觉再次降临——‘噗！噗！噗！’规律有力的跳动与心脏同行，戚少商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胸膛。
　　卟，卟，卟！两个心跳！戚少商手指轻颤，不是幻觉，不是错愕，他的的确确感觉到两个心跳在体内有律跳动！
　　【你发什么愣？】挥拳惊险地揍散离他面门不足半寸的黑练，铁手惊出一身冷汗。
　　戚少商无法回应，因为他清楚地听到黑影惊喜的声音骤起：【蛇灵？！】
　　黑影在半空中剧颤，下一刻一只黄色的衣袖露出，五指成爪夹着黑雾向戚少商抓来。
　　戚少商心一沉，来不及躲闪只能向后疾退，然而他快黑影比他更快，快到他看清了五指皮肤上的血纹，快到他以为避无可避——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手腕用力一带，清幽的发香撞进戚少商的鼻翼，倏地反握住那只如玉般细腻的手，戚少商喜道：【惜朝！】
　　青衣卷发，正是顾惜朝。可惜这时的顾惜朝被烛光映照出来的脸写满凶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抿唇半晌声音像夹了不少冰碴子：【来送死？】明明跟他说过这里有很多未知的危险，他就是听不进去，难道一刻不逞英雄他就活不了？要不是突然感觉到蛇灵的强烈躁动，他还不知道这呆子所谓的送息红泪出城是幌子，要是他来晚一步，要是他来不及挡下那凌厉的杀招……不敢再想下去，顾惜朝盯着他的眼神越发怒气腾腾。
　　【惜朝……】自知理亏，这话怎么接怎么是错，戚少商只好英雄气短地轻捏了下他的手，一双大眼换上了可怜兮兮，连酒涡也灌满了讨好。
　　自边关一别，铁手还是第一次认真打量顾惜朝，感觉他并没有怎么变，只是在戚少商面前少了冻伤人的冰冷。他虽然生气，但那是为戚少商衍生的人气。铁手端了一个晚上的心终于稍放，有了顾惜朝的加入，他们的胜算起码有了一半。
　　【青蛇？】雾气散去，几人面前站了一名身穿黄色儒服的男人。
　　【黄金鳞？！】铁手惊呼，就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打扮的黄金鳞，但那双细小的眼睛怎么也不可能认错，然而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男人笑而不答，倒是顾惜朝冷冷一笑：【原来是心魔占据了人身。】
　　【呵呵～果然是青蛇。】男人答得自然，听在铁手心里就不是那么舒服了，就算黄金鳞是蔡京的爪牙，但他到底是个人，他是应该为他所做的伤天害理的事负责，但起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铁手向顾惜朝问道：【你能救他吗？】
　　顾惜朝瞥了他一眼，道：【救了躯壳有用么？魂都给吃了。】因为当初是铁手通知他连云寨的变故，是以顾惜朝对他一直存在些许谢意，加之他与戚少商的交情对他自然相对待见些，当然，在晚晴的事上例外。
　　铁手闻言脸色微黯，一旁的戚少商突然看向风雨楼的门人惊道：【他们也是这样吗？】
　　顾惜朝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很能耐嘛，不自己去解得了。】
　　【呃……】戚少商心虚地笑了笑：【不管有没有能耐，关键时刻还得靠顾公子才能化险为夷，惜朝是最厉害的。】
　　顾惜朝嘴角微微抽搐：【你当我是小孩子吗？】以为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能哄得他消气？
　　【惜朝……】戚少商词穷，依旧是那个委屈至极的叫着他的名字。
　　【两位，是忘了我的存在吗？】‘黄金鳞’摇手示意，道：【前面有我的魔军在跟你们的法海师傅玩，现在—青蛇，是你亲自动手吗？本座可是很迫不及待了，当然，如果你肯把东西给我——反正你也给了别人，给一次是给给两次也是给，这次本座还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如何？】
　　【架，我不想打；东西，我也不想给。你可以滚了。】顾惜朝冷冷地看着‘黄金鳞’，表情很是高傲。
　　【很可惜这个提议我不能接受，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黄金鳞’咧嘴一笑，表情很是诡异。
　　顾惜朝剑眉稍挑：【看来不打不行了？】
　　【这便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他点头，好战的神采在他眼中跳动。
　　顾惜朝不置可否，回首看了戚少商一眼，果不其然他一副欲言又止眉心轻蹙，见状顾惜朝菱唇轻扬：【放心。】然后十指微动，在三人周围布了个结界。
　　【惜朝！】正当顾惜朝要跨出结界，戚少商突然拉住他。
　　垂眸看着紧握着他的手，顾惜朝微微一笑：【站在里面，别出来！】
　　【惜朝！】戚少商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不是为要靠他的保护自卑什么之类的，只是觉得无法为他挡下风雨感到烦躁，他要面对是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知道，不知根底的惜朝如何能有胜算，但他也知道自己冲动只会拖他后腿，是以他只能紧紧看着他。
　　【相信我，我有把握。】顾惜朝回握着他的手，继而仿佛想到了什么，不满地抿抿唇：【我才不像你一样。】
　　戚少商看了他一会，突然低下头，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记：【我保证没有下次。】
　　顾惜朝凝眸，四目相视仿佛看尽沧桑，他浅笑道：【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