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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夜上风雨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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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我们不需要多带几队人手上山吗?】站在玉泉山脚,看着那被浓雾裹得严密的山峰,铁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法海缓缓摇首,目光越过迷雾落在风雨楼的飞檐上,淡淡道:【多带一人便多伤一命,何必。】
那何必要带?徒增伤亡吗?虽然门下弟子置身死于度外,但听得法海这般言语,铁手不免反感。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法海从袖里抽出一叠符纸,道:【把符纸烧着,沿着山脚往上走,记住中途不能让火熄灭,等符纸烧完,你们可先行离去。】捕快正气、杀气均比常人重,要把山路烧出来还得靠他们。
铁手将符纸分发给众人,几名捕快紧紧抓住手中黄符,待得法海颔首,掏出火折子点燃黄符。
金黄色的火苗在这片阴暗中跟萤火虫无疑,捕快们虽然按吩咐举着着火的符纸往前走,却禁不住心底的疑惑,这丁点儿的光能济得了什么事?
旁观者清,与法海走在捕快身后的铁手眼瞳一紧,火光所到之处赫然将浓雾烧出了破口,就如掀开了黑幕,山石林木花草随着黄符烧过纷纷现了原貌,铁手不由得侧首看了法海一眼,却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地徐徐走着,没有得意没有急切。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浓雾尽揭,矗立于山顶的风雨楼悄然出现在面前。
【可以了,你们下山吧。】法海看着风雨楼,头也不回道。
【你们先回去。】铁手点头,捕快们面面相觑,最后拱手离开。
法海正考虑从何处突破,闻言略带诧异地看着铁手:【你为何不走?】
铁手看了他一眼,坚定道:【我是捕快,职责就是抓捕罪犯。】
【就算对方是个妖?】法海声音微扬。
【是的。】铁手毫不迟疑地点头,话音刚落才微感尴尬,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自己这样的话难免空有其表,本以为法海会嗤之以鼻,却不料他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回去。
铁手说不出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不痛不痒不冷不热,却似有赞许之色,虽不明白他也不在意,六扇门的身份早已在江湖武林上享尽褒贬,是以问出心底的好奇:【大师打算如何做?】
说话间法海已对风雨楼打量了一遍,不同于铁手的只觉得山顶一片沉寂,他在静止的风中听到了滋滋的燃烧声,一下接一下,他脸色越发凝重,从空气中的血腥味来看,里面的情形不容乐观。到底是何方妖孽要用血咒这么残忍的方法?从楼里的气息,他只能分辨出对方力量不弱,却无法确定修为去到什么程度。想了想,他决定正面进攻,直捣黄龙。
见法海退后三大步,动手布了个结界阻止里面的人走出,然后举起右掌就要击上大门,铁手见状连忙拉住他:【大师且慢!】
法海侧首,无悲无喜的眼眸如一谭没有流动的死水,铁手压低音量:【大师,风雨楼的人都陷在里面,我们这般打草惊蛇,恐会对他们不利。】
【生死有命,强求不得。】法海淡然道,他向来不喜迂回,速战速决才能更早解决事情减少灾难,比起山下千家万户比起世间芸芸众生,孰轻孰重难道还要细辩吗?
一句话把铁手噎了个彻底,他技不如人,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法海身上,出家人对生命的态度较于世俗超然毋可厚非,但铁手却无法不把眼前的法海归为冷漠。
铁手缓缓松了手,默默退到一旁,也许他是对的,牺牲一小部分人成全更多的未来,他们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原来他们也一直在替冷漠施行。
碰!一声巨响,风雨楼百年古木制作的楼门化为乌有,木屑被气流弹开飞溅四射,愕然的守卫猝不及防被打个正着。
灰尘散去,一片狼藉间赫多了一名衣袂飘飘的年青和尚。
这一变数,守卫已汹涌而来,将法海二人围了个彻底。
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站在包围圈外,大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夜闯风雨楼?】
【阿弥陀佛!】法海双手合十:【影魔,想不到你仍流连人间,为非作歹。】
法海不清不淡算得上温和的声音却让众守卫眼瞳微睁,这和尚的话如惊雷,众人不由得联想到风雨楼的种种怪异,握在手中的兵器下意识的紧了又紧。
【呵呵呵~】那男人轻轻笑了几声,突然音调一转,变成了妩媚的女声:【法海师傅,多年不见,奴家可是日日夜夜盼着与您重逢呢~】
守卫们惊而侧目——哪里还有什么统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竟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妙龄女子。只见她正扬着一抹媚笑款款向法海行去,‘嚓’的一声,拥挤的守卫不约而同让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不知这次你又是为哪一位妖魔卖命?】法海脸色无半点波动,仿佛来人已在意料之中。然而站在旁边的铁手就没有那么淡定了,这女子他见过,在蔡京的寿宴上,与黄金鳞一道出现。
【卖命?法海师傅这话好生有趣~】女子说着又咯咯笑了起来,她勾起兰花指朝法海抛了个媚眼:【这世上除了我家大人,有谁能买得了影儿的命,您说是不是?】
法海心头微沉,果然,然而他却不动声色:【他不出来迎客?】
女子似乎认真想了一下,微微一笑:【为时尚早。】突然她脸色一正:【魔军何在?】
铁手发现女子眼中戏谑尽收,笑意尽是冰冷,他神色一凛,蓄势待发。
【参见影大人!】果然,女子声落平地齐嚓嚓的多了一大批屈膝行礼穿甲带盔的兵士。咣当!众守卫被突然冒出来的阵容吓得兵器直掉。
【哼!人类。】女子声音尽是轻蔑。
【这里交给我,你去救人。】法海丢下一句话,身形一晃疾扑出去。
又听得一声轻哼,那女子水袖一甩已和法海缠斗起来,那群黑压压的士兵也一涌而上。
铁手微怔,然后精神一震,一拳打飞眼前的士兵,抢过一柄长枪横臂一扫,包围圈被打出一个缺口,他势如破竹拎起一个守卫跃上屋檐,不待站稳,厉声喝道:【苏梦枕在哪儿!】
守卫被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扯住铁手的衣袖生怕被扔下去,他自吓得哆嗦,铁手又喝了一声,他忙指着某个方向道:【在……伏虎堂……】
铁手随手将人扔在屋顶,施展轻功向伏虎堂掠去。
铁手来风雨楼的次数不少,明着暗里均有造访,是以他很快便找到了伏虎堂。堂内明晃晃的烛火在纸窗上投下大片暗影,朱门洞开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几如一只猛兽,就等着猎物走近大快朵颐。铁手不禁放轻脚步,双拳暗暗蓄起内劲,悄无声息地走近。
饶是想到无数种情况,但铁手还是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熊熊的火焰靠墙燃了十数盆,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水缸,里面暗红色的液体装了九分满,水面伴着渗人的滋滋声微微颤动,隐隐有细小的泡沫冒起,就似缸底有火把在烧。然而这不是他惊异的原因,宽敞的大堂内排排站满了人,装束与风雨楼弟子无二致,每个人站得笔挺却都低垂着头颅,黑压压的人挤满了伏虎堂,然而却没有半点声响,大堂内静得仿佛掉一根针都听得一清二楚。铁手带着迟疑迈过门槛,突然‘呼’的一声,所有火焰瞬间拔高数丈直逼横梁,铁手还来不及深想,堂内响起了整齐的肢体声!铁手心一凛,只见原本看不清面貌的人已抬起头直视前方,铁手眼尖地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面孔,正是风雨楼的堂主,苏梦枕的得力助手。至始,铁手对这些人风雨楼子弟的身份已深信无疑,然而心底却没有半分喜悦,铁手本就鲜有表情的脸更是沉得能滴水,这些人双目无神,动作一致,四肢僵硬,铁手再没知识也猜得到这些人中了法术受人所控了。耳畔似有破风声掠过,铁手迅速侧首,顺势疾退退出门外。果然,一团人形的黑影落在门前,不等他看清已然消失,铁手正迟疑,然后就看见那群风雨楼弟子纷纷走出伏虎堂,顷刻已在他面前站了一层又一层。
【人类啊,总说妖魔残忍无情无义,不知在这生死关头,是你死还是他们死?糊里糊涂地死在铁捕头手下?】半带嘲讽的话从半空中传来,铁手循声望去,只是屋檐上坐着一团浓雾,比先前淡了些但仍然无法看清原貌,又或许这就是它的原貌。
人群里细细的低吼响起,铁手收回目光,却见那些无神的眼渐现光采,一双一双如喷火般咬紧他。铁手暗自衡量,法海在前方与影魔缠斗,同时替他把魔军守卫都困在一处,他不用担心首尾难顾,只是不知点穴对他们有没有效?
【铁手,半夜三更的你也来玉泉山赏月?】一声熟悉的朗笑自半空而下,一抹白影闪过,铁手身旁多了一名酒窝深深的青年。
铁手大喜:【戚少商!】
来人正是戚少商,赫连家死士来报老将军遇袭受伤,赫连春水便和息红泪赶了过去,而顾惜朝正为晚晴护法,是以他一个人闯了上来。果然刚到山脚便遇见回程的捕快,远远看见伏虎堂这边火光通明,他便飞快赶了过来。
来不及多说,丧失了心神的众人已一涌而上,二人相视一眼,然后施展身形迎上。
戚少商在看到铁手与他们对恃的那一刻就明白风雨楼弟子已被慑心神,一般而言应该先找到控制人,然而他适才已巡视了一遍,除了正门那里沸沸扬扬之外,附近没有半个人影,也不曾听到任何牵制性的乐声。此刻对敌,他只能指望着可以从穴道上制止他们的动作。
逆水寒并未出鞘,戚少商把力道灌于鞘上,重重击在傀儡身上,那霸道的劲力却只能让他们的动作稍滞,随即便不痛不痒地又复涌上。戚少商飞快闪过其中一人的攻击,凝劲于指迅速点向一旁的傀儡,傀儡动作瞬间停住,戚少商眼神一喜,还不及与铁手会合,那傀儡竟然又动了。
【无效?】铁手显现也发现了这一情况,他抬手劈倒一人,望向戚少商。
疾点出去的指微滞,戚少商全身寒毛一竖,目光一凝机警地看向屋檐,那里赫然盘着一团黑色浓雾,戚少商心一沉,他明明已察看过四周,竟不曾注意到它。自认识了顾惜朝,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只有人类的存在后,戚少商一点也不怀疑那黑雾就是把风雨楼子弟变成傀儡的原因,被迫向自己兄弟出手,戚少商气得牙痒痒,但他现在分身乏术,只能把这笔仇暗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