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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风满楼 ...

  •   铁手赶回六扇门已近酉时,刚向无情汇报完惜缘山的案子,门下弟子就喘着粗气来报,法海已到达洗水阁。
      铁手迅速地向无情道:【大师兄,我这就过去。】
      无情颔首,道:【法海法力为人传颂,有他相助自是万幸,不过……】
      铁手眸光一闪,下意识压低音量:【大师兄是担心戚少商那边与他撞上?】见识过南渡,他隐隐明白法师对妖魔的成见之深。
      无情微微一笑,即不肯定也不否认:【既然是妖怪作崇,自然该交给除妖人。】
      【我也说过了,奈何此次牵扯了风雨楼,他说什么也不会抽身。】铁手微摇头,日间他已跟戚少商提过,只是他到底是那个重情义的九现神龙,要他在兄弟的生死存亡袖手断是做不到。
      【也罢。】无情也不意外,只是略为叮嘱:【你与法海一道,有事且代为周旋。】
      【是,大师兄。】
      洗水阁座立于城中心,不高不低的三层楼,外墙屋檐都有了斑驳,一眼看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单看它的外表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小阁楼竟经历了三个朝代,数百年的风雨成就它的沧桑,近千年的屹立不倒已成了京师的标志,加诸在它身上的神话传说更让百姓虔诚得每日香火不绝。
      不同于往日的祈告热闹,笼罩在阴暗天色下的洗水阁竟是哭喊声一片。
      听到阁内那惊慌的哭音,铁手不禁皱起了眉,希望不会引起京师的动荡才好。
      正要加快脚步,远远的就看见法海那身白袍。
      铁手站住了身形,待法海走近了才肃手行礼:【大师。】
      法海颔首,退后一步朝洗水阁布了个结界,淡淡道:【走吧。】
      守在门外的弟子见状马上开门相让,二人刚进门,那隐隐的哭声越发清晰,饶是知道京城人口众多的铁手也不禁被这一楼的拥挤吓到。
      铁手一愣,却见法海迳自绕过几道回廊,目不斜视徐徐走动,最后停在了一方天井。
      法海一身白袍,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很是突兀,原本搂着自家孩子的父母缓缓停了抽泣,人类的情绪是很容易感染的,一家停下了哭声旁边的人也诧异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如此一来,当法海停下了脚步,楼内一下子静得出奇,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个站在天井向上望的和尚。
      见法海停了脚步,铁手没有再往前行,他站在回廊上看着法海。
      只见法海先是看了一会儿天,紧接着低首沉吟,然后以他所站的位置为中心绕着不大的天井缓缓踱起方步,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看似闲散却又仿佛踩着某种特定的方位。
      人们惊异地看着那一手念珠嘴里念念有词的和尚,暗暗猜测到底是何方神圣,他这样走到底是在做什么法事?
      铁手微眯着眼,他渐渐看出法海其实在走着一个无形的八卦,他看不懂法术的玄幻,但他可以肯定法海是在布设某种法咒。
      果然,待法海走到第八十一步时,他停住了,人们蓦地发现他脚下光洁的青石板上多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八卦图腾。不等人群惊呼,法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庄严的佛号在寂静中散开,如触发了某种机关,那阴阳鱼渐渐升起,越升越大,最后悬于天井上方来回旋转。
      铁手低首看着那巨大的八卦不断散发着金光,再次体会到凡人力量的低微。
      【阿弥陀佛。】法海合十,那年轻的脸庞流露出一种让人不敢轻亵的庄严,不冷不热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楼内的每一个角落:【贫僧已布下结界,各位施主且安心在此暂留几日,等玉泉钟响,便可脱离险境。】
      说罢法海转身,走过铁手身旁招呼一声,便径直走了出去。
      看着人们惊为天人纷纷下跪拜谢,他却依旧是那副不清不淡的模样,任身后感恩戴德也步履从容,就好像那书中所说的‘百花从中过,半点不沾衣’。铁手不免感叹,也许这才是出家人的慈悲,出家人应有的淡然。
      幽暗的火把急明急灭,形态各异的参天古木投影到墙上,如一只只索命的鬼爪,仿佛一个不慎就被它勾走魂魄。凄厉的惨叫在身后响起,纵近月来每日不绝,守卫们依然止不止心底的哆嗦。小李忍不住又抬头看向天际,不意外的一片黑暗,他已经记不起上次见到的月亮是什么时候,只记得从被军营调到风雨楼就一直生活在阴暗的天色中,不管日夜,玉泉山总是笼罩在浓浓的雾气中,起初他还以为是山高雾气重,后来隐隐嗅出那雾气中竟夹杂着浓浓的腥气,熏得人呼吸困难。
      身旁的小张偷偷撞了下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大人好像变了。】
      小李谨慎地看了下周围,见无人注意才小心地点头。以前的黄大人虽说手段强硬,可那也是军纪严明,奖罚有度,可现在的黄大人,怎么说呢,以往他总会三不五时地巡查,发现一点异常就会训得你抬不起头,反观现在,十天半月不见人影不说,就是露面了也只是可有可无地瞄你一眼,话不说半句却让人心端得老高,从脚趾头凉到发梢。
      才想着,一点灯豆出现在楼角,灯豆半浮在空中向前移动,小李不禁头皮发麻。待灯豆走出黑暗,这才映照出一名全身黑袍的男人手提灯笼缓缓行来。
      【大人!】从守卫不敢怠慢,齐声唤道。
      黑袍人却仿佛没有听见,提着灯笼径直走向议事厅。
      直到他的身影拐过长廊看不到衣角,小李二人才吁了一口气,然后对视一眼,果不其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细微的惊恐。他们没忘记上次一名守卫一言不慎被黄金鳞一掌劈成两半的恐怖画面,战场上的厮杀见得不少,但那种毫无征兆的开膛破肚只能骇得人目瞪口呆。
      【如何?】黑袍人走进议事厅站在一面黑漆漆地墙前,冰冷的声音透着死寂。
      墙身变得扭曲,一名脸上满是花纹的男人顶着一头长长的红发从墙上走了出来,低眉敛目:【已经按尊上的吩咐派魔军将宫殿重重包围,重楼已是强弩之末,绝对逃不出铁桶般的包围。】
      黑袍人微微颔首,又道:【他请的客到了吗?】
      男人摇首:【尚末,据探子回报,他请的似乎是当年的太岁?】
      【青鸾?】黑袍人微怔,眉头轻皱,道:【先拖住她,等我这边事了马上赶回去。】
      男人点头,然后有些迟疑地道:【尊上,既然重楼有意把位子让给你,你何必——】他没再说下去,因为黑袍人蓝灰色的眼眸正冷冷地盯着他,他连忙低首:【属下失言,请尊上责罚。】
      黑袍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退后一步坐到椅子上:【青蛇有什么动静?】自那日初步交手,他的斗志前所未有地被激起,那是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而且,他身上有绝无仅的蛇灵。
      想起探子的汇报,男人表情略带疑惑:【他就住在城外,除了那个小院他从不出门走动,跟他一起的是那日闯进来的几个凡人,他们好像相处得很融洽,尤其是那名男子。】
      【戚少商?】黑袍人把弄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玉佩,略带兴味地道。
      【是的,他们之间关系不简单。】他自己也亲自探过一次,两人举止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亲昵。
      黑袍人并不意外,只是似笑非笑:【哦。】
      男人点头,又道:【还有一事属下很奇怪,他明明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却并不作声也没有揭穿。】就是这样,他根本猜不准那条蛇在想什么,要杀他们易如反掌却只是冷不丁的瞥过一眼,让他们忐忑得不敢妄动。
      黑袍人想了一会:【把人撤了吧,没意思。】
      男人茫然了一下,默默点头,又道:【苏梦枕要如何处置?】
      【关着。】
      ……那人武艺高强,虽是没有法术,可三不五时有护卫死伤也是让人很头痛的。
      黑袍人将手中玉佩翻了几翻,嘴角勾起一抹阴笑,要引出那只老狐狸还得靠那只小狐狸呢。
      茶香,书香,在这冬日午后全然一种享受。
      【顾惜朝,你到底看上戚少商什么?】已经议定入夜潜上风雨楼,借法海之力救出苏梦枕,白愁飞多日的沉闷终于有了些许挥发,他开始有心情去八卦,要知道顾惜朝在妖界可是与从来不主动搭理任何妖精,而且眼高于顶,就连化身人类都嗤之以鼻。当初听说他幻化人形在人间流连忘返他还当谣传一笑置之,要不是那日感应到熟悉的冰冷气息,他还不信那青衣卷发的俊雅公子就是他,更别提看到他身旁那个笑得酒涡深深的戚少商时自己被雷劈过的震憾。他是怎么想也不明白,区区一个凡人怎么就让那个睥睨众生的小顾公子从云端上走了下来?
      喝了一口茶,顾惜朝随手将桌上书卷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反问:【那么你呢?】他还从来不知道还有生物入得了他这只狐狸的法眼。
      白愁飞语塞,他与苏梦枕不同,他接近苏梦枕不过是想尊奉祖上的规纪有恩报恩,他打从一开始就跟苏梦枕坦白自己的身份,那时想的是最好他害怕自己妖精的身份拒绝他的报恩,然后他可以继续他的游历大业从此毫不相干皆大欢喜,岂知苏梦枕对他的身份不以为然,竟干干脆脆地支使了他起来。他那叫一个呕啊,恨不得三两下用他的狐狸爪将他撕成碎片,奈何祖训在上,他不得不哽着气去报恩。后来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他待着待着就习惯了风雨楼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当他惊觉自己的心情时已经迟了。
      默默看着他黯然的神色,顾惜朝淡淡道:【你不怕你三叔?】
      白愁飞猛地一僵,想到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狐狸,他不由得抖了下身形,从他修成人形起他三叔就一直告诫他不准招惹凡人,如果让他知道他为一个凡人动心甚至送掉了部分道行,指不定要怎么修理他。
      努力挥去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他咳了下:【我三叔向来无影去无踪,说不定正在那个界逍遥,不会知道的。】想是这样想,但那抹担忧还是毫不示弱爬上他眉头。
      瞄也不瞄他一眼,伴着细微的翻书声,顾惜朝道:【半年前我见过他。】
      白愁飞化作惊弓之鸟:【在哪里?】
      顾惜朝神色平静:【边关。】素来没有交情,所以他们很有默契地视而不见,倒是他没想到竟在京师遇上了白愁飞。
      【我得马上救出苏梦枕。】沉默一会儿后,白愁飞一脸凝重。
      【哦?】顾惜朝仿佛有了兴致,他稍挑剑眉,眼底带笑:【私奔?还是逃命?】
      白愁飞想了想,若有所思道:【你们现在叫什么?】
      顾惜朝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一脸淡然:【出远门。】
      【好!】白愁飞击掌,笑得一张俊脸闪闪发亮:【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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