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青蛇》燕家小子

37、血案

　　这日一大早，惜缘山下便来了一队捕快。晚晴站在高高地桃枝上向下眺望，发现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心头一喜踩过花枝便跃过去。
　　见铁手来了，捕快连忙拨开围观的路人，铁手沉着脸走过去，马上让捕快封锁现场，驱散人群。
　　【全身上下只有摩擦所致的皮外伤，没有致命伤口，皮肤严重收缩却没有烧灼的痕迹，眼瞳放大死前应该受过重大惊吓。】铁手翻看了尸体半晌，沉声道。
　　【二爷，这三具尸体是早上从城东运货回来的小贩老张发现的，我已经盘问过没有可疑之处。】张大立在一旁一贯的谨慎。
　　铁手微点头，表情很是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是多么的焦躁。
　　他看着地上尸体，不由的想起连云山附近的惨案，杀人手法不一，但同样的诡异同样的毫无头绪，城里接二连三的发生凶案，六扇门早已一片混乱，探子捕头流水般派出，却没有得到一个有用的消息。这种如陷迷雾的困境让他痛恨自己的无用，眼见百姓惨遭横祸却查不到凶手，多年来的查案经验竟摸不到一个线头，懊恼自己学艺不精的同时他竟有些神经质地怀疑这是不是又一起的妖怪犯案。
　　【阿弥陀佛！】
　　正当铁手眉头紧皱地看着尸体出神，一声佛号响起，他连忙转头看去。人群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穿白色僧袍的年轻和尚，浓黑的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不似一般和尚的慈眉善目也不像南渡那样的高高在上，反而似人们口中的公正廉明的清官。
　　人群纷纷侧目，面面相觑，包括铁手在内，竟没有人知道这和尚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带着惊疑，围观的人们很快为和尚让出了道。
　　铁手收慑心神迎了上去，合十一揖：【这位师傅，有礼。】虽然和尚看起来很年轻，但那份超然的气质却让人无法轻视，自然而然地起了敬畏的心。
　　和尚合十还礼，微微一笑，但那笑意没有传达到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的疏离：【贫僧法海，施主有礼。】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人不无哗然，当下敬重之情更甚，原来竟是传说罗汉转世的金山寺法海大师。
　　人们纷纷见礼，法海亦一一回礼。
　　铁手微惊，传闻中法力无边的法海竟生得这般模样，年龄看来也不过二十六七，竟已有这样的修为，吃惊之余但见他不亢不卑，铁手稍感安心，总算不是第二个南渡。于是铁手重新见礼，复问道：【不知大师有何要事，在下可否帮得上忙？】料想他这种世外高人断然不会轻易与世俗牵扯，是以铁手问得客气，心里却已稍稍猜到他的来意。
　　法海但笑不语，只是朝众人道：【天色渐暗，恐大雨将至，诸位还是早些回家的好。】
　　闻言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果见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满了乌云，连忙收起了看热闹的心，很快一窝蜂地跑开。
　　直到现场只剩下一干捕快，铁手才沉声道：【大师，可是这凶案不同寻常？】
　　法海微微挑眉，不想这捕快心思转得这般快，遂点头：【是妖物所为。】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这样的回答他还是不由得苦笑，对待那些一无所知的事物，区区人类只有挠首的下场，明白法海既然这样干脆肯定是有想法，遂诚挚道：【大师但有用得上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还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才能让他接受这说法，不料竟是如此顺利，法海不由讶然：【施主相信贫僧？】
　　铁手神情不变：【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大师又是名扬四海的高人，在下焉有不信之理。】
　　法海微点头，不再客气，他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那里是何处？】
　　铁手顺着指引望去，眼皮一跳，不动声色道：【玉泉山，金风细雨楼所在。】
　　【哦？】法海略一沉吟，从袖里抽出一叠黄符，道：【烦劳施主派人将此物贴在此山的正东、正南、正北山脚处，另外即时封锁玉泉山，不许凡人进出。】
　　【是。】铁手接过黄符交给张大，张大领命去办。回首见法海合十闭目，嘴巴喃喃念道，突见他双目一睁，双手一扬，强大的气劲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张，一时飞沙走石，捕快们纷纷以袖掩面，隐隐见得山顶树林被气流冲得朝同一个方向倒去，铁手暗暗心惊他的修为，这样的法力岂是普通法师能做到。
　　很快风流云散，一阵林惊鸟飞后惜缘山又回复平静。
　　法海道：【此处我已布下结果，一般的妖精无法作怪，施主请放心。】
　　铁手感激地点头，又道：【大师可知是什么妖怪所为？】
　　法海沉默了一会儿，脸色变得凝重：【从尸体的扭曲程度看来，或许有妖物想现世，因为元气不足无法立足阳光下，故而吞食人气以壮阳气成形。】
　　吞食……捕快冷汗直流，腿脚开始打颤。
　　铁手心头大颤，怒气直冲上头，竟把人类当成了食物？！十指紧握成拳，不管对方是什么妖物，他都不容许在人间放肆，是妖又如何？邪不胜正，他就不信它能逍遥法外！
　　突然铁手想起城中惨案，问道：【大师，最近有几起案子，死者都与这具尸体死状无异，凡出事者家中有小童的均已失踪，目前府衙也接到很多孩童无故失踪的报案，不知大师可有头绪？】
　　【孩童？】法海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疑：【有多少孩童失踪了？】
　　【初步算来大致八十左右。】
　　一个猜测渐浮轮廓，法海浓眉一皱，迅速道：【事不宜迟，施主马上派人回城把家中有小孩的都集中到洗水阁，我回趟宝华寺，傍晚的时候在那里碰头。】
　　见法海如此严肃，铁手神情一凛，马上安排下去，不过一息，却已不见了法海的踪迹，心里不禁庆幸有他相助。
　　捕快们抬着尸体很快下山，铁手站在原地看了看玉泉山所在，脸上忧色再难掩饰，到底那里出了什么事？苏梦枕处境又怎么样了？玉佛失窃，孩童失踪，京师血案，这之间是不是又有什么联系？他按按眉心，戚少商已插手此事，但愿有顾惜朝在旁，能带来一些好消息。
　　正黯然，突然一丝异样的气息涌起，铁手神色一变，厉声喝道：【谁？】
　　【铁二爷……】不远处的一株古木下突然出现女子的身影，一句虚弱的呼唤让铁手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奔过去。
　　【晚晴姑娘？你怎么在这？】看清那人的模样，果然是她，但见她一脸苍白，铁手不禁一惊：【你怎么了？】
　　晚晴苦笑，她不过是想看看铁手在做什么，竟然撞上法海的结界，心知自己断然不是那法师的对手，她只得死命锁住气息，不敢动弹半分的下场就是被那霸道的法术重创，她现在是浑身上下都痛，连话也说不出来，望着铁手的眼神越来越涣散。
　　【晚晴姑娘！】见她眼睛一闭猝然倒下，铁手眼疾手快地接住人，忍不住惊叫。
　　一如记忆中的婉若模样，只是这回少了那份灵动，铁手没由来的感到惊慌。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双手一抄把人抱起，然后施展轻功向山下奔去！
　　简朴的小院里，顾惜朝在沏茶，其他三人在细细分析着金风细雨楼的变故，商量着如何突入重围，靠顾惜朝一人肯定是不行的，戚少商也不会同意。
　　铁手踢门而入时，三人都大吃一惊，只有顾惜朝神色不善地盯着铁手，突然看清他怀里的人，下一秒化作清风瞬间落到他面前，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解释太多，铁手道：【她中了法术。】
　　【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你她怎么会中法术？！】剑眉斜飞，这时的顾惜朝有种让人无法逼视的威严！
　　铁手无法，只得简单地说了一下，却见顾惜朝只是沉默不语，不禁心急道：【你先救她好吗？】
　　正沉思的顾惜朝闻言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他，那清澈的眼神让铁手不由得有点心虚，仿佛已被他看穿，心底有什么秘密都无所遁形。
　　两人一时无言，倒是戚少商忍不住了：【惜朝，先救晚晴吧，我怕她撑不住了。】那张小脸白得跟金纸似的，人都快没了，他们还在纠结些还没有的事。
　　淡淡撇了他一眼，顾惜朝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没分寸？】除了他也只有晚晴让他挂心的了，他不搞清楚这个铁手的心思，将来不是害了晚晴么。
　　【我知道，可救人要紧，其他的等人醒了再说？】不敢太明显偏向自家兄弟，戚少商好言劝道。
　　顾惜朝还想说什么，但见他恳求的眼神，衣袖轻拂，人已移到了他怀里，铁手还维持着那个抱人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个青色背影走进屋子，‘啪’的一声，他才醒悟过来。
　　暗暗吁了口气，看顾惜朝还有心思找他麻烦，看来晚晴姑娘不会有什么凶险了。
　　【谢谢！】接过戚少商递过来的茶水，铁手心焦赶路这才发现喉头像火灼，连忙灌了满满一杯，又自发去倒满。
　　轻轻叩了下桌面，戚少商一脸暧昧：【兄弟？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刚灌了几杯茶，铁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揶揄的笑。
　　【啧！】不冷不热的轻哼很是耳熟，铁手这才注意到一旁坐着的三个人，赧然之余不由一惊：【小妖？红泪？你们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