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息红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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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四人已落在了小院。
蒙面的汗巾早已在混乱中掉落，顾惜朝这才看清两人的面容，一个是面目清秀的青年男子，另外一名则是即使一身黑衣也无法掩盖她半分美貌的女子，饶是见多了妖界袅娜多姿的艳色，顾惜朝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实很漂亮。
青年男子呆呆地看了看所处的地方，讷讷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少商，我们这是在哪儿？】明明前一刻还在风雨楼，转瞬之间却已物事全非，女子不由得白了一张脸。
【这是我们暂住的地方，】见男子瞪大眼，戚少商马上又道：【放心，还是在京城。】
男子抖动着嘴唇：【这是京城的问题吗……】
【你们回来了？】白愁飞的声音由远至近，瞬息间人已落在他们面前。
女子美目微张，有些吃惊道：【白愁飞？】
【白愁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男子眉头皱得死紧，声音很是郁闷，话虽是向在白愁飞，但那双细长的眼总是不经意地瞄向戚少商和顾惜朝。
【说来话长。】白愁飞微微一笑。
戚少商见顾惜朝一直不吭声，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惜朝，你怎么了？】
虽然他动作不大声量的也很小，但却被留意着他们的人看在眼中，女子眼神微闪，不动声色问道：【少商，他是谁？】
闻言，顾惜朝缓缓侧首，二人不可避免地对视，女子蓦觉心惊，这人的眼神深不见底，竟有种让人陷进去的错觉。
看了看天色，戚少商道：【进去说吧。】
五人回到屋内，分别落座，戚少商一一为众人介绍。
【他就是顾惜朝？】男子——赫连春水怪叫，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息红泪。
纤细的蜡烛燃不起明亮的烛火，以至于看不清息红泪的表情，只感觉到她定定地看了顾惜朝一眼，然后对戚少商颔首：【我知道了。】
话虽短，但戚少商很快明白过来：【谢谢。】
她轻笑：【谢我什么？】
戚少商回以一笑：【很多。】谢她多年的等候，谢她的认可，谢她的释怀，谢她……爱过他。
她似有若无地向顾惜朝投去一瞥，似叹非叹：【是我的终是我的。】不是她的终究不属于她，她们都输了，不是输给年华不是输给顾惜朝，只是输给了戚少商的心。但她是息红泪，她早就看清这点，所以她只等了五年，所幸，她只等五年。思及此，她突地侧首，看着赫连春水浅浅一笑。
多少柔情尽是此中，自见到戚少商后的忐忑此刻终于平复，赫连春水轻轻覆上她的手深情一笑，他永远在她身边。
看到二人的互动，戚少商蓦感欣慰，他一直为辜负了息红泪而愧疚，但现在，他知道赫连春水一定会给她幸福，他有良好的家世，他能给她稳定的生活，他比天下人都爱她，这就够了。他悄悄握住顾惜朝的手，微垂眸看向他，此生再无遗憾。
【虽然我很不想打扰，可是，你们谁理我一下？】白愁飞敲了敲桌沿，很是不满，他都快急疯了，他们这一对对的竟还有心情在这里卿卿我我。
戚少商干咳两声，道：【对了，红泪，你们怎么会在那里？】
【我们刚从边关回来，听说风雨楼出了事，就赶了过去，才知道整个楼里的人都被囚了起来，连我大哥他也不见了。】息红泪美丽的脸上写满心忧，两人虽没有血缘关系，但她从小在苏梦枕的关怀下长大，二人之间的情谊比亲兄妹还要深厚。
【你们发现了什么没有？】
【没有，我们才刚进楼就被人追着跑，后来就遇上了你们。】赫连春水安抚地拍拍息红泪的手，接口道。
【你们是怎么破了结界的？】白愁飞突然问道。
【结界？】息红泪微呆：【什么结界？】
【是你破的？】白愁飞看向顾惜朝。
【没。】顾惜朝淡淡道：【我只划破了一道口。】他才懒得费力气去破界。
【这么说来，】赫连春水咽了口唾沫：【那楼里的真有妖怪？】
话落，戚少商突然死瞪了他一眼，然后轻捏着顾惜朝的手要他别在意。
顾惜朝确实没有在意，他不过是冰冷地看了赫连春水一眼，让他全身打了个冷颤。
【风雨楼里出现了卐字咒。】没有理会赫连春水见鬼的表情，顾惜朝侧首对白愁飞道。
顾惜朝一贯的言简意骇，却成功地让白愁飞变了脸色：【有人想成魔？！】
顾惜朝喝了口茶，微颔首：【应该是。】
魔与妖不同，魔由心生，它成长于人心，游走在三界六道，它吃食的是七情六欲怨恨贪嗔，要想成魔首先是找到寄主，然后以血咒养身浸足七天七夜，吸食九百九十九名被剜心而死之人的怨气才能练成。
白愁飞微张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惜朝道：【你看到它了吗？】
【没有，但可以感觉到，不可小觑。】顾惜朝虽然看不清那黑袍人，却轻易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冲天怨气，他想了想又道：【咒文还差三千份，只是不知楼中被抓之人有多少。】
他说得清淡，却让白愁飞听得胆寒，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份的咒文只余三千，那成魔已是指日可待，若让它成功，那人间又多了个祸害，想了想，他叹气：【罢了，我只要救苏梦枕，其他的事情留给人类对头疼。】
闻言赫连春水嘴角抽搐：【你也不是人？】
白愁飞冷冷一瞥，理也不理他，只是向顾惜朝问道：【你能帮吗？】
戚少商想起那间诡异的大堂，联合了白愁飞的反应，心直往下沉：【惜朝，那间房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顾惜朝专注地看了他一会，道：【用来制作血咒，成魔者，血咒、怨气缺一不可。】
戚少商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成了魔会怎样？】
【法力大增，对于人类来说，所向披靡。】顾惜朝看着他一点点暗下去的脸色，又道：【玉佛在风雨楼。】刚踏入风雨楼，他就感觉到了属于佛家的祥和之气。
【玉佛？】赫连春水惊叫。
顾惜朝点头，息玉泪接口道：【我们也在找玉佛。】
顾惜朝继续颔首，戚少商微微苦笑：【我知道，此番进京就是为了这事。】却不料遇上了更大的事情。
【它需要玉佛帮它暂时控制怨气。】顾惜朝清冷的嗓音继续解释道。
【当务之急，是拿回玉佛，救人。】息红泪想了一会儿，道。
【说得轻巧，你们连结界还是碰巧才进得去的呢。】白愁飞凉凉地说了句，息红泪微窘，倒是赫连春水得意道：【那证明我们运气好。】
【少商，你会帮我们吧？】息红泪不理白愁飞，只是侧首向戚少商道。
戚少商微微一笑：【当然。】不想顾惜朝已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诶！惜朝！】
【你去吧，最好说服他来帮我们。】赫连春水算盘打得很好，只要戚少商把顾惜朝拉进来，事情就有了一半的胜算，听说他为了戚少商把大顶锋都给平了，今晚又把他们从风雨楼中救出来，这么厉害的主力军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戚少商微微苦笑：【说实话，我不想他牵扯进来。】
【你傻呢吧，那边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区区凡人拿什么跟人斗？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赫连春水猛灌了一杯茶，没好气地道。
息红泪凝视了他一会，微笑道：【我理解，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是爱得深了，才不想他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她羡慕之余难免有些感慨，当初他们之间就是没有这种深情才会分开。
【谢谢。】闻言，戚少商真诚地道。
【戚少商，】白愁飞敲了下桌面引回他的注意力，然后端着一张没有半点表情的脸道：【没有顾惜朝，我们只有送死的份，你是打算帮它凑齐九百九十九号人吗？】
戚少商走回卧室，一路上脑海中回旋着白愁飞的话，九百九十九条人命，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血，他终于明白为何京城一夕生出这么多血案，原来竟是妖魔作崇。只是，他如何能让顾惜朝为他涉险？可若没有他，如白愁飞所言，那些人就只能眼睁睁地成为魔类的食物，人间又会平添一份凶险？
他欠他的已经太多，还来不及还上半分，而今又要欠下更多，他要不起，他不忍心只有他一个人在付出而他却什么都不曾为他做过……他缓缓坐到床沿，看着顾惜朝的侧脸出神。
【她就是那个等了你五年的未婚妻吗？】黑暗中，顾惜朝轻声道。
发现他竟还没有睡着，戚少商除下鞋袜上床，侧身抱住他，不再隐瞒，缓缓带他走进他的记忆：【是的，我十八岁出来闯荡江湖，在街上卖艺结识了她，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她长得很漂亮是所有男人的梦想。我便跟着她到了风雨楼帮助苏梦枕，我们朝夕相处感情很好，过了三年便敲下了亲事，在成亲前半月，我路过连云山，碰上了劳二哥他们为了争地盘决斗便出手劝阻并建议他们把七个寨子弄成一个，轮流当寨主，谁知道他们同意是同意了却要我当那个大寨主，如果我不同意他们还会这样打下去，迫不得已我只好修书给风雨楼让红泪等我一年，结果一年又一年，我竟然让她连等了五年，第六年的时候她告诉我她不等了，后来她便遇见了赫连春水，我遇上了你。】
很简单很平淡的故事，但顾惜朝听得出它的深刻。
第一次听到别人直接唤‘少商’二字，说实话他很不舒服，他一直以为这个名字只有他唤，却不想他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与他一般亲密的人，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敌意，他心惊于自己的想法，却无法去释怀，他讨厌戚少商与息红泪之间那种故人相聚的熟谂，他一点也不想承认二人之间的氛围他无法融入，就像隔了结界，他只是徒劳的旁观者，所以他一气之下回了房，眼不见却无法做到心不烦，于是他问了出口。而听了戚少商的话，他发现那无端生起的疙瘩奇迹般被抚平了。
感觉到戚少商蹭了蹭他的颈间，轻声道：【都过去了，惜朝，如今有你相伴，我很满足。】
等了很久，一把闷闷的声音才在他怀里响起：【我知道。】
小院里，白愁飞望着无边的夜，想着息红泪的话苦笑：两情相悦？却不知这段情只有他一个人的努力，他苏梦枕总是拒人于千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息红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