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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狐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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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无聊地坐在树干上,听着远处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再一次暗骂戚少商,都快一个时辰了,还在那磨蹭些什么。
正想着回赛场看看,视野中一条人影由远而近,很快落在他栖身的树下。低首,某人眼睛亮得吓人:【惜朝,下来。】
顾惜朝微撇嘴,没好气地飘下树干:【怎么这么久?】
戚少商笑而不答,示意他垂眸,他这才注意到戚少商手上捧着一堆柔软的皮毛,他不禁疑惑地看向他:【这是什么?】
【狐裘,过关斩将的奖品。】大大的酒窝闪着得意又讨好的笑。
想起那小二的吹嘘,顾惜朝恍然大悟:【你就是为了这玩意儿去参加那无聊的比赛?】说着没形象地翻个白眼,真想要不上山打两个得了,当然——看了看他手中的狐裘——不一定比得上这件狐皮的难得就是了。
戚少商哑言失笑,要等顾惜朝开窍怕是比等到大宋天子有秦始皇一统天下的决心还难。他笑着摇头,一抖狐裘,上前一步将之披到顾惜朝身上,然后低首替他别好襟绳,又细心地整了整他的衣襟,这才退后一步。
浓黑的卷发如上好的丝绸披下,青色的衣裳外罩鹅黄的皮裘,狐毛在颈间缠绕了一圈,衬得玉白的肌肤约隐若现,多了几分暖意,高贵出尘。如看着一块上好的暖玉,戚少商但觉万千词汇都无法形容出他的一分美艳,到了嘴边的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好看。】
一手迟疑地抚上柔软的皮毛,顾惜朝略显迟钝:【……给我的?】
戚少商看着他呆呆的模样,不禁莞尔:【不给你给谁?】每次见他总是一身简单的青衣黄裳,早就想为他觅一件外袍,只是一直没看到合适的,今日到会场一看到那悬挂的狐裘,他就知道非顾惜朝莫属,只有他能穿出它的高贵独特,只有它能烘托他的绝世风华。
【你去参赛就是为了它?】顾惜朝声音有些沙哑,他垂眸看着这件还带着他体温的狐裘,感觉全身血液沸腾,温暖的气息仿佛是戚少商紧密的怀抱。
顾惜朝很容易感动,虽然他总是面冷心冷,但戚少商知道这是他的别扭,纵使二人走到今天的相濡以沫,他还是在意他妖类的身份。戚少商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怎样去消除他的心结,他只有用他的方式默默地爱着。见顾惜朝久久无语,戚少商长臂一伸,轻轻拥住他:【惜朝,东京还很冷,有了它你就不会冻了。】
自认遇上你,我已经不再觉得冻了。顾惜朝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紧紧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
戚少商也不再说什么,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出卖了他的心情,毋须细诉,一个拥抱已说明一切。
上次来京还是替人送信,事隔一年再站在这繁华的城池,想着这年多来的经历,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沧桑。
为了方便行藏,戚少商特意贴了两撇小胡子,那轻佻的胡子不笑犹可,一笑起来衬着两个酒涡滑稽得如戏台上的丑角,于是第一次化起这妆时就叫顾惜朝狠狠笑了一番。
早春二月,东京的寒气并未减褪,夜风吹过冻得人手脚生疼。戚少商换了身夜行衣,这大晚上的自然没有多此一举地作那丑角,几个提气飞跃,他已掠过了半座京城。这样的速度快得让戚少商不禁诧异,许久没有用上武功不是应该有所减弱吗?好吧,就算没有退化可也不应该变高吧,这样的轻功,不是他自夸,江湖上除了神捕师的追命外还真没有人比得上。轻飘飘地落到六扇门的院子,戚少商缓缓按上胸膛,刚才真气运转的时候,他似乎感觉到体内有两个心跳,一前一后有律地跳动。只是……戚少商眉头轻皱,没有?只有一个有力的心跳,难道是他的感觉出错了?
不容他细想,一条熟悉的人影很快出现在他眼前:【你来了。】
戚少商抬头,檐下灯笼照出铁手刚毅的脸,他不由得一笑:【铁兄,别来无恙?】
【你还活着,我很高兴。】没有激动的表现,没有华丽的语句,然而短短的一句话从这钢铁般沉稳的名捕嘴里说出让人倍感温暖。
感激的话不必多说,兄弟之间不用太多煽情,故戚少商挑眉轻笑:【我也很高兴。】
【哈哈哈。】铁手难得地大笑出声:【你还是没变。】
戚少商耸肩,继而道:【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你不请我喝杯茶?】
铁手笑了笑,然后像发现什么,微诡道:【他没跟你来?】
戚少商浅笑:【没有。】
【他来了?】不是疑问,这位名满天下的捕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戚少商也没打算瞒,更何况铁手,他只是笑了笑:【他在客栈等我。】连赶了几天的路,见顾惜朝一脸倦色,知他也不喜与人太多交集,戚少商安顿好便只前来。
【走吧,大师兄等好久了。】微微颔首,铁手转身走下长廊。
【无情?】戚少商微挑眉。
【嗯。】
一盏清茶,茶是雨前龙井,茶盏是上等青花瓷,与这小楼的主人倒是匹配,一样的清冷一样的高雅。
戚少商把玩着手中茶盏,想着无情的话,他微微沉思,好一会儿才道:【我需要做的只是找回失物?】
【任务是很简单,可个中凶险却难以预料。此物关系到我大宋边境,不管是朝廷还是辽金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能落在异党手中。】【这次是我们疏忽,没想到居然有人能从戒备森严的将军府盗走此物,此人一定武功、轻功一流,且背后肯定有强大的势力在筹划着周详的行动。玉佛失窃后将军府已封锁消息,连皇上问起也只说是毛贼误闯。现在郝连将军已派死士去追查,可皇上已下旨,郝连将军必须于十五出发,今日已是十四,无论如何也来不及。】
戚少商静静听了一会儿,道:【你的意思是?】
无情表情不变:【出事后我们立即封城,东西绝对还在城里。但郝连将军的行程不会有任何更改,我们需要做的是在他到达燕京(我懒得去查归属,随便给个地名)之前把真正的玉佛秘密送到他手上。盗玉佛的人无非是想破坏宋金的联盟,所以背后是谁可想而知,可我们是朝廷命官,许多事情不便干预。而上月世叔已被派出使金国,目前追命南下金陵,冷血又去了沧州办案。我跟二师弟实在走不开,只有劳烦你了。】
【别这么说,我也是大宋子民,这是我应该做的。】远在深山,以为不看不听就是天下太平,却不知有多少暗礁等着大宋这条大船往上撞。看着这些将天下重担挑在肩上的人,戚少商不禁惭愧。
【你已经死过一回,无论你怎么选择都无可厚非。】是朝廷负了他,而今又以苍生之名去要求他为朝廷办事,无情饶是再无情也做不到理直气壮。
戚少商笑了笑,慢慢饮尽杯中茶:【这茶不错。】
无情微怔,也笑了,如寒梅初绽:【戚大侠看来也是懂茶之人。】
【这倒不是,只是惜朝爱喝便略知一二。】戚少商说着想了下,狡黠一笑:【不如无情捕头送我一些?】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无情愣了一下,见铁手站在一旁忍笑,遂道:【既然顾公子喜欢,那成某又怎能不成全戚大侠的情意呢。】不等戚少商回话便吩咐道:【金剑,去拿一盒龙井给戚大侠。】
戚少商也毫不客气:【如此,多谢无情公子。】他站起来拱手道:【就当是戚某此趟东京之行的谢礼了。】
无情微笑颔首:【这是笔划算的买卖。】
见铁手就要送戚少商出去,无情道:【二弟,你留一下。】
铁手遂对戚少商道:【你先走走,我马上过来。】
戚少商挑眉,见铁手肯定的眼神点头走了出去。
六扇门到底不比权贵,府里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简朴,长年累月被冲擦得泛白的灯笼挂在檐下咿呀作响,照出几幢独立的小楼,几条贯通的长廊,一树寒梅一株桃。梅花已开到极致,树下已见零落花瓣,倒是那株桃树冒出了新芽。微弱的光线下那光滑的枝丫上隐有嫩绿骨朵,似乎只消一阵春风就能吹开一树桃红。
夜深露重,浓浓的寒意侵蚀了脸上肌肤,戚少商不由得想起了温暖的江南,那里的桃花已经开遍,而东京的春天却迟迟未来。
【戚大侠?】突然一个惊讶的叫声闯入他的沉思,戚少商猛地凝神,环视四周却不见半点人影,正疑错觉之时,那声音又叫道:【戚大侠。】
这次戚少商听清楚了,清楚到他头皮发麻:【是晚晴姑娘吗?】不会吧,这么快就遇到了惜朝的同乡?
【咿呀!你认得我!】娇俏的声音很是惊喜。
【呃……认得。】虽然知道她确实存在,但对着空气说话总让戚少商有种悚然,遂道:【晚晴姑娘,你方便现身讲话吗?】
那声音啊了一下,随即一个粉色儒裙的姑娘出现在他眼前,她很是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戚大侠,我一时间没想起来。】
戚少商笑了笑:【没关系。】
【惜朝哥哥呢?怎么不见他?】张望了一会,晚晴似水杏眸里闪着期待。
【他在客栈里,没一道来。对了,你怎么会在这?】戚少商对这温婉的小姑娘也颇有好感,当然了,前提是她别总是掩不去对顾惜朝的仰慕之情。
【哦,这位是我堂姐,我过来找她,不过她今天不在家。】晚晴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桃树。
这‘位’……戚少商怎么听怎么不自在,正要搭话,身后响起了铁手诧异的声音:【你是谁?】
戚少商暗叫不妙,忙使眼色让晚晴躲回桃树,却不想晚了,铁手几个大步已走到了二人前面,看清了桃树下的女子他脸上的沉稳有一丝破裂:【戚少商,这姑娘是谁?】
戚少商苦思措辞,心说如果说她是路过的你信吗?
那边晚晴由最初的惊慌逐渐镇定下来,她学着人间女子福了个身:【小女子晚晴,见过铁二爷。】
冷不防被这女子恬静的气质戳中,铁手愕了一下忙虚扶道:【姑娘不必多礼。】虽然这女子弱不禁风的看似无害,但身为捕头,对一个凭空出现在他家里的陌生客,于情于理铁手都应该问清楚,他整了整脸色,道:【不知晚晴姑娘如何进得六扇门,所来何事?】
晚晴闻言微咬下唇,略感为难地看向戚少商:【这……】
若是其他人戚少商随便编个理由就过去了,可这人是铁手,要骗他就得有惜朝那种颠倒黑白的能耐才行,所以戚少商决定老实交待,想来铁手能接受他与惜朝,怎么也不可能对一棵小桃花为难:【这位是惜朝的……妹妹,碰巧遇上,顺便就聊几句。】
铁手脸皮抽搐了几下,很是淡定:【原来是蛇精,】想着应该再说点什么,又道:【不知姑娘是青蛇还是白蛇?】
两个酒涡狠狠颤了颤,戚少商努力控制脸上表情:【不,她是花蛇。】
老实人铁二爷受教点头:【原来是花蛇。】
【哈哈哈!】一阵爆笑,却是戚少商忍不住弯腰捧腹。
晚晴也想笑,但见铁手一脸茫然,于心不忍,很是委婉地道:【我不是蛇精,我本体是桃花。】
……铁手狠狠瞪了戚少商一眼,然后对上晚晴带笑的杏眸,无端觉得面皮发烫,忙作揖道:【失礼了。】
见戚少商越笑越带劲,铁手始知误交损友,微抬首,却见淡淡光晕下晚晴唇角微扬,那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竟有着青涩娇俏的美,如初绽的桃花不胜娇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