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青蛇》燕家小子

31、武林……小会

　　长长的官道上缓缓走来两匹骏马，一黑一白毛色光鲜发亮，就是不懂马的普通百姓一看也知道是上等座骑。这样的代步让路人纷纷侧目，忍不住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与之匹配。
　　马上骑士均是身形颀长的青年，一位圆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黑而有神，那眼中神采仿佛能把头顶的日头比下；旁边那位则是青衣广袖，微卷的发，精致的眉目，深邃的眼让人觉得再多看一眼就能被吸附进去。
　　见迎面过来的一名江湖人差点撞上旁人踉跄而去，戚少商表情很是委屈：【惜朝，我就说让你戴个面纱嘛，你就是不肯。】
　　顾惜朝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这一路上戚少商已经提了不下十次，惹得他小斧都想祭出来。他顾惜朝又不是女人，戴什么面纱，又不是疯了。感觉陌生的注视又落到他身上，顾惜朝微微抬眸，厉目一射，对方马上吓醒，忙低首策马而去。
　　【你看你看，又一个吧。】明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还非要拿来招摇，戚少商一张圆脸气鼓得像个刚出炉的包子。
　　不想顾惜朝冷冷一哼：【那是你们人类愚蠢。】活像没见过男人，再看就把他们眼珠子给挖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方圆三丈的人都听得分明。戚少商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别乱说话。】
　　【我乱说什么了？】不满地甩开他的手，顾公子神色很是淡定。
　　【我的祖宗诶！】戚少商想也不想地飞身跃到他身后，不顾周围大掉下巴的无辜路人，低声恳求道：【惜朝，我们不是在家里，这外头人心难测，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知道吗？】他是唯恐天下不知他妖精的身份吗。
　　顾惜朝哼了一声，虽不赞同却也没有挣开他，只是闷闷道：【我想回家。】他想念庐山，想念那个他们一手建立的家。
　　戚少商重重点头：【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不止他，他也只想与他厮守在那清幽的山林，但身为大宋子民，兴亡就在眼前，他责无旁贷。
　　进了镇，二人寻得一间客栈，打算吃过饭继续赶路。席间戚少商见外面熙熙攘攘的，男女老少全都一脸兴奋地奔向同一个方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那上菜的小二哥很是得意地笑道：【客倌，您是外来人不知道。他们呐是去看武林小会了。】
　　戚少商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连忙吞下，饶有兴味问道：【武林……小会？你们这里的百姓这么有意思？个个都会武功？】
　　见客人有兴趣，小二哥说得那叫一个口沫横飞：【那可不，我们镇虽然小，可却是南北通商的必经之路，而且啊，那些个江湖人又喜欢打打杀杀的，自认为扛了把刀就是刀王，挎了把剑就是剑圣……】不小心瞄见戚少商放在桌沿的逆水寒，他一拍脑门：【哎哟！客倌，我可不是在说您啊。】
　　噗哧一声，戚少商意料之中看见顾惜朝笑得眼儿弯弯，只能无力地向小二道：【我知道，你继续说。】
　　【呃，哦，是是。】小二哥正为顾惜朝那抹笑惊艳，关键时刻醒过来，娘诶！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公子呢，他偷偷抹了把汗道：【他们一打架少不得我们就会受到波及，两次三番的有人被误伤，我们镇长啊就组织了师傅教我们一些简单的武功，不求别的起码打起来的时候能躲得个一招半式。而后发展下来，我们镇便每年都会举行一次武林小会，目的便是鼓励咱们学武的信心。二位，难得遇上了，你们也去瞧瞧？】
　　戚少商正要搭话，不想顾惜朝狠狠瞪了他一眼，惹得戚少商无辜极了：我什么也没说啊。
　　这厢顾惜朝很不给面子地哼了一记，那边小二哥还是殷勤游说：【客倌，咱们今年的奖品可丰厚了，有银两有千年人参，有纯天然的狐裘虎皮还有深海珍珠，那些可都是千金难买世上难寻的宝贝，我们镇长可是下足了本的呐。】
　　【狐裘？】戚少商神思一动，道：【我们外来客也可以参加赛事？】
　　见戚少商心动，小二哥一拍胸脯：【那当然，我们镇长亲自定的规矩难道还有假的。】
　　戚少商点点头，示意小二哥退下。侧首对顾惜朝露出两个大酒涡，跃跃欲试：【惜朝，我们去看看？】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吃饭。】
　　吃过饭，看着二人徒步前行的方向，顾惜朝再次懊悔，怎么每次都被他磨得什么都答应。
　　他自郁闷，戚少商暗自好笑：【惜朝，走快点，否则奖品都被人拿光了。】
　　看着他得意的酒涡，顾惜朝伸手用力一戳，还不觉解气：【你是太闲了是吗？】
　　戚少商忍笑躲开，大掌包住他的手指，不正经地眨眼：【你又不肯陪我做点‘别的事’，我能不闲吗？嗯？】
　　硬是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顾惜朝气得伸手就去掏小斧：【戚少商，我劈死你个色胚！】
　　【惜朝，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戚少商边赔笑边脚底抹油逃得飞快。
　　【有胆你就别跑！】
　　二人笑闹了一阵，很快便到了赛场。环视一圈，戚少商转身便要走向报名台。
　　黑压压的人头看得顾惜朝一阵反胃，各种各样的气味混杂着让他眉头直皱，忙拉住戚少商：【你真要参加呀？】
　　戚少商看了眼高台上堆放的奖品，浅浅一笑：【当然是。】见顾惜朝一脸无奈，趁没人注意，迅速在他唇上啄了一记：【你到外围透透气，我很快就回来。】
　　【莫名其妙。】翻了个小白眼，话音刚落人已消失，看得戚少商扶额不已，看来顾公子的随性得慎重对待了，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很容易吓到人呐。
　　他摇头晃脑地走到报名处，高大的身影将那坐在椅子上的记事罩个正着，记事不由得抬起头，顿觉眼前一亮，一个大大的笑容闪闪发亮：【祈商，报个名。】
　　戚少商虽然从没参加过什么武林大会，可看到这‘小会’办得有模有样，不禁失笑。不是江湖人，小镇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就像少林寺一直推崇的武学宗旨就是‘强身健体’，小镇百姓又不是高来高去的江湖人，自然不是以武决高下，这里办的不是擂台赛，较起真来也就跟民间节日盛事差不多。比赛共分为摔跤、射箭、赛马三个大项目，南北文化相结合，其中又以马术为重。来参加比赛的大部分人都是镇上纯朴的汉子，偶尔有几个江湖人那也是初出茅庐年少气盛的菜鸟，是以戚少商轻轻松松以第二名的资格进入最后一关。
　　【各位，现在进行最后一个比赛——骑马！请念到名字的选手骑上你的战马，做好准备。】高台上一位年约五旬的男人声若洪钟地读起手中纸片：【第一名选手卢洪大，第二名祈商——】
　　不等主持人念完，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其中以姑娘家的声音最为突出，这里得说明一下，武林镇位于南北交界又时有江湖人出入，故这里的姑娘家早已脱掉传统女子的那份矜持羞怯，说起洒脱豪爽那是与江湖侠女不相上下，故此难得在这小小的镇子见到祈商这样风神俊朗的青年，就算是比不上卢洪大的壮硕也勾走了一众芳心。祈商——戚少商一个翻身跃上马身，含笑怡然地向众人拱手致意，那潇洒的动作泰然的气度又引发一阵尖叫。
　　【安静！】主持人咳了好几声，勉强镇下场子，然后飞快地念完让选手登场。
　　烈日当空，明晃晃的阳光饶是初春也晒得人汗流浃背，鼓手们奋力地挥舞着手中鼓杵，戚少商眼角瞄向高台，不自觉笑出了浅浅的酒窝。
　　鼓声震天，群众的热情也被激发到空前，人声鼎沸中一把粗犷的声音嚣张地道：【小子，等会自己小心了。】
　　戚少商讶然侧目，竟然是那个‘第一名’在瞪着他，对于这名汉子的放话，戚少商若无其事一笑：【多谢兄台关心。】
　　【你——】
　　【哇—好俊！】汉子似乎还在说什么，可惜戚少商已听不清了，因为那些个姑娘不知为何又叫了起来，而且那位仁兄看看他又看看人群中的某个点，马上死瞪了他一眼：【我一定不会输给你的！】然后怒火腾腾地转身正视赛道。
　　戚少商失笑，这人还真实在。
　　【各位选手请注意，比赛即将开始！】话音刚落，一串响亮的铜锣声响了起来。人群立时静了下来，主持人又道：【鼓声三响后，比赛马上开始。我在这里重复一遍比赛规则：最先到达终点的选手就是今天的冠军，注意，不可绕道障碍物，不可跑出赛道，中途掉下马背者即刻退出比赛！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激昂自信的声音在在道出了每一位参赛者的志在必得。
　　【好！击鼓手——】主持人大手一扬，身穿红色短打的大汉马步一扎——
　　咚——咚——咚——
　　第三下鼓声刚落，蓄势待发的骑士们缰绳一勒，就听得战马长嘶，座骑如箭般飞出！沙尘滚滚中人马合一奋力前进，场下观众更是涨红了脸叫得声嘶力竭，唤着自己心中英雄的名字，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带他往前飞。
　　戚少商目不斜视，右手紧握住马缰，第一个障碍出现，是一排半人高的栏杆，戚少商抿唇一笑，这种高度对于常年翻山越岭的江湖人来说那是小菜一碟，微微一提缰绳，跨下骏马轻松跃过，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叫好声纷呈而至。戚少商一夹马腹，马儿速度不减继续往前疾跑。身后几声凄厉的马叫响起，戚少商回头，只见有几位选手已经连人带马滚了下去，几名训练有素的大汉正从容不迫地去善后。戚少商嘀咕，果然是每年一届的‘武林小会’。他感叹归感叹，前面几个大大的火圈还在等着他的跨越呢。先不说那圈子大小若何，单是那熊熊的火焰已足够让众多马儿裹足不前，一时间抽鞭怒骂响个不停，可任你如何打骂，那马儿说不跑就是不跑，有几名骑士只得含恨止步。
　　提缰、跃起、弯腰，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张扬不拘谨，戚少商再次轻松过关。就在他准备为自己的成绩满意一下，一记冷哼钻入耳道，侧目正撞上‘第一名’恶狠的怒视。戚少商颇为无辜，你跑你的我跑我的，你气什么，我不是一直屈居第二的吗。
　　第三第四个障碍点陆续跑过，很快终点已遥遥在望，人群中呼声越来越激烈，选手们也卯起最后一口气去拼这最后的一段路。近十丈的路程已不再设障碍，单纯的就靠速度取胜。
　　目前场上跑在前面的是一直保持着第一、二位的卢洪大与戚少商，只不过，细心的观众慢慢发现戚少商仿佛到了极限的奔跑中还在加快，并且逐渐赶上卢洪大，紧接着两匹马并驾齐驱，然而不过一念，戚少商的座骑已超出了卢洪大半个马身，眼看戚少商就要越过卢洪大一个马身之遥，人群益发激动地大吼，有为戚少商高超的骑术惊艳的也有为卢坚韧的力量喝采，总之是场面越来越激烈，人们不由自主地掂高了脚尖想看看谁能夺冠。
　　就在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赛事的时候，突然场中涌起一片骚动，离终点不远的赛道上赫然站着一名不过五岁的稚儿！
　　【天啊！】人群开始惊叫，什么时候赛道上跑出了孩子竟没有一个人看见，惊恐之余人人傻眼，就算离得最近的人跑出去也不可能来得及救下他！
　　现场一片死寂，原本风驰电掣的画面仿佛静止，人们眼睁睁地看着骏马狂奔，孩子呆呆地站在赛道，短短六丈的距离不过是骏马的一个飞驰！
　　疯狂的奔跑中突然看到道上冒出一个小孩，卢洪大反应无能，等惊觉时任缰绳扯得再大力均为时已晚。铁蹄眼看着就要踏下，人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千钧一发的时刻，只见得白影闪过，人们眼前一花，定睛看去，赛道上哪里还有什么小孩？
　　有人很快回过神来，转头望去——终点处，戚少商怀抱小童，几个飞掠，恰恰落在刚抵达的座骑上。
　　戚少商抱着小童端坐在马背上，微微一笑：【不知这样算不算赢了？】
　　整个赛场静得仿佛掉一根针也能听到，好一会，骚动又起——
　　【哇！】【大侠！神仙】【恩人！】新一轮的激动在人群中传播，一下子各种各样的头衔砸到戚少商头上，惹得某人顶不好意思地跃下马。
　　很快，戚少商被人们英雄般簇拥着走向高台，紧接着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亲自迎上来：【这位大侠，多谢你救下小五，我们武林镇上下对恩人是没齿难忘啊。】
　　【老人家言重了，这只是份内之事。】戚少商打着哈哈，心想你要这么感恩戴德的我都不好意思向你要奖品了。
　　【镇长，这位英雄救了我们小五，您有什么宝贝千万别吝啬，赶紧拿出来报答恩人啊！】不知是哪个中气十足地嚷了这么一句，随即众人纷纷附议：【是啊，镇长，上次不是有位京官大人送了把宝剑给您吗，这会儿给恩人捎上正好！】
　　【对对对，还有那颗夜明珠，恩人行走江湖要走的夜路很多，用来照路正好。】
　　戚少商无语，这话怎么听得这么怪……不过——他瞄了瞄仿佛正在做思想斗争的镇长，这镇长的宝贝还真不少。
　　镇长白花花的眉毛纠结了几下，咬牙道：【好吧！请恩人随我到舍下，我这便把宝剑和明珠赠与恩人。】
　　镇长忍痛割爱，不料戚少商却是摇首轻笑：【镇长大人厚意，晚辈心领了，不过晚辈想要的不是那些。】
　　【啊？】人们惊愕，这恩人是不是不识货啊，那些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怎么张口就拒绝了？
　　镇长很淡定：【不知恩人想要的是什么，老朽可有幸为恩人谋来一二？】
　　戚少商笑了，圆圆的酒窝在阳光下发亮，只见他右手一指，神采飞扬：【我要它！】

作者有话说

　　似乎半点头绪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