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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虎尾溪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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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虎尾溪多了一份温柔,开了一天的杜鹃在露水的妆点下显得剔透。清澈的溪水缓缓流淌,倒影着天上明月,竟添柔情。
顾惜朝信步踏上草地,环视一圈没有见到戚少商,心想这人又不知在演哪一出。倒也不着急,闲闲地走到溪边,微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水。较之白日,山溪冰凉怡人,一片清爽从掌心直流窜到全身经络,轻易缓下焦躁。
八月十三。
顾惜朝看着水中月亮出神。后日便是中秋,戚少商说过看完烟花他们就离开。那时随他高兴,想去关外便放马牧羊(阿朱萧峰是我心中永远的痛),若去江南便支个小摊贩书画又或是再开个旗亭……未来似乎触手可及,那些被他浑厚声线描述出来的幸福已成了他心底最奢侈的渴望。他忍不住想像,想像他们就好似寻常夫妻一样携手同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栖。不管走到哪里都有心中之人相伴。然而,他又止不住的不安。他的异类身份永远是他的一个心结,一天不说出来,他就一天的忐忑。越是快乐越不敢赌,因为输了就输了一切。想起那张圆圆的笑脸,那两只酒涡总是深得仿佛可以盛起一埕炮打灯。他浅浅一笑,既然他说了来日方长,那么便等离开了连云寨,寻了合适时机再说吧。
八月十五,还隔着明天。
溪水哗啦一声响,有游鱼跃出水面又钻回溪底。被吓了一跳的顾惜朝正想嘲笑自己一声,突然他猛地站起身,剑眉斜飞,目光冷凝,紧紧握住了手中长剑。
浓郁的花香中渐渐多了一分异味,刺鼻的硫磺。
顾惜朝长身孑立,冷冷地看着走近的人影。月色清楚地照出连云七大寨主的脸,顾惜朝看着他们个个义愤填膺,再细细一想,突然就笑了:【不知几位寨主把顾某引来此处所为何事?】
【何事?】三寨主抱胸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顾惜朝,你蛇妖的身份打算隐瞒到何时?】
顾惜朝一惊,他们如何得知?那戚少商……思及此,脸上已克制不住爬上了心慌。
见他变了脸色,以为他被说穿了身份感到害怕,众人但觉底气足了些,那份因他妖类身份的下意识恐惧也被稍稍冲淡。二寨主劳光穴怒容满面,手中兵器隔空一指:【顾惜朝你这蛇妖。我们大当家的一心一意对你,还请你当大寨主,可你却分属异类,从头到尾把我们大当家的瞒在鼓里。说!你到底意欲何为?】
顾惜朝微微皱了眉:【戚少商人呢?】
【对付你还用得着大当家出马吗?】七寨主年少气盛,嚣张地扬起下巴。
【不自量力。】顾惜朝不屑一顾转身就走,他需要交待解释的只是戚少商,这些路人甲乙他懒得多废唇舌。
【顾惜朝!】想不到他竟如此轻视,阮明正气急出声。
顾惜朝驻步,微侧首:【还有事?】
【自然有事!】洞喝如天穹落下,一声佛号庄严响起:【阿弥陀佛!】
顾惜朝猛地转过身,只见几条人影纷纷落下,那银色的法杖在月光下更为耀目。
【顾惜朝!你这孽畜!还不束手就擒!】南渡领着一众弟子矗立于前,铜锣般的眼隐现兴奋。
顾惜朝脸色微沉,倒不是感到害怕,而是——
他目光落到阮明正脸上,冰冷地看着她不发一语,直看到阮明正忍不住心虚地别开眼才缓缓启齿:【阮红袍,设的好局。】他终于明白为何戚少商会多此一举地附上素帕,原来竟是他们偷拿了他的东西。思及此,幽远的眼眸渐升起淡淡怒火。他最恨有人借戚少商的名义生事,他警告过微风,却不想让阮明正钻了空子。想借南渡之力杀他?笑话,他倒要看看谁有那么大能耐。他顾惜朝是谁?三界六道中唯一一条千年以上修行的青蛇!
【有什么招数,使出来吧。】顾惜朝往前站了一步,卷发随风轻扬,却遮不去那抹嘲弄。
【大胆!】南渡厉声一喝:【布阵!】
【是!】声落,众弟子如演示过千百回准确地分成八个方位落到顾惜朝身周,恰好形成了个八卦大阵,顾惜朝则正在首当其冲的阵中心(本来还想着写个什么收妖阵之类的,直到下笔我顿悟了:它就是一个天方夜谭……)
冷眼看着那些弟子或符纸或法器地摆了一地,甚至火苗已平地生起且见风即长,顾惜朝依旧笑得三分不屑:【招数都不嫌老么?】
南渡被他一而再的轻蔑气得怒笑:【招数老不老只要管用就是好招。】
【哦?】顾惜朝挑眉轻笑:【看来上次你还没有吃到亏啊。】也是,上次他出手不过是为了救人,自然懒得招呼更多。
一想到上次被他从手下抢走英绿荷,南渡就心火上升,虽说最终英绿荷难逃一死,但那却成了他一生中的唯一败笔!
但对于顾惜朝,南渡到底不敢掉以轻心。飞身一跃落在阵前五步之遥,法杖插下,口中念念有辞颂起咒语。
顾惜朝见他煞有介事的念颂,那些所谓弟子迅速来回移位,很快那股硫磺味益发浓烈。顾惜朝冷笑,以为他是蛇精就会怕硫磺吗。
正当他不耐烦到极点要走人时,突然南渡紧闭的眼倏地睁开:【去!】两股金光从他眼中射出,阮明正一众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金光直射向顾惜朝,只见得顾惜朝冷笑依旧,身形如无相无主般忽闪几下,人已易位,金光钻入地面,轰隆一声,一个焦黑的洞口赫然形成。
【就这样?】顾惜朝不急着出阵,无事人般看着那些被波及的和尚笑得好不开怀。
【发阵!】南渡怒喝,白色僧袍无风自动,他举起法杖笔直一指,盘坐在地上的弟子们双目紧闭,纷纷双手平举佛珠于前,源源不断的念颂让清冷的夜空多了几分庄严宝相。
阮明正看着那些和尚安稳盘坐,明明只是闭目念经可身形却诡异地绕着阵形悬空转动。和尚们身形越转越快,快到已经分不清人影时,本来只是几个人的声音渐渐变得如万人传颂,梵音自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火苗热烈跳动,很快如有地风吹助,呼的一声窜高了三丈,吓得她下意识地以袖掩面。
顾惜朝冷哼一声,宽大的衣袖用力一拂,似蕴无尽风力,火势硬生生被压下。火焰如受制的猛兽不甘低吼,却只能如在一堵无形的墙压制下剧烈扭动。顾惜朝衣袍一甩,便要飞身而起。南渡见势不妙,腾身跃起,高举法杖向顾惜朝兜头拍下。
顾惜朝被迫落下,一簇怒火在眼底燃起。他不再留情,十指相对形成一个圈,双唇微微开合。
明月高悬,照得人间清冷。
顾惜朝整个人被罩在一个无形的结界,任南渡如何攻击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甚至被反弹出去。
突然,一阵奇怪的沙沙声传来,一股如地狱深处吹起的阴风平地生起,阴冷毫不留情从脚底钻入身心。老八忍不住狠狠跺了下脚,蓦然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低首一看——惨白的月光下,一条花绿的蛇正首尾跷起,蛇头更是以一种丧心病狂的姿势要扑上咬他的小腿——
【啊!】他忍不住惊叫!众人为之侧目,紧接着一阵恶寒油然而生——不知何时,山坡上已经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蛇,一条条正以不要命的方法去缠咬他们的脚。众人一惊之下纷纷拿出兵器一通乱劈乱斩。一时蛇尸乱飞,蛇血四溅。毫无招式的斩杀很久,众人已经杀得手软,可那些蛇却反而源源不绝,脚下的蛇尸越堆越多,然而那些新来的却是毫不畏惧前赴后继地扑过来。这非常理能解释的情形看得他们不禁胆怯。
却说顾惜朝,十指转动几下捏了个诀,就听得风声骤起,紧接着一个银色圆形的物事在疾风成形,飞速转动夹着厉风劈向南渡。
南渡不敢怠慢,举杖一挡!当!的一声溅出耀目火花,余劲使得他后退数丈才勉强站定。那物事相撞之后又顺势飞转,最后被顾惜朝以两指轻松夹住。南渡定睛一看,那物事竟是一把银色的小斧,他微瞪大眼:【神哭小斧?!】
【算你识货。】顾惜朝只淡淡应道,然后纵身一跃落到阵外。眼见遍地蛇尸,他皱起剑眉:【回去!】
随着他轻喝,正准备发起另一番攻击的蛇同时停了动作,纷纷扭头看向他。那整齐一划的诡异场面看得众人头皮发麻。
【回去!】顾惜朝再喝一句,然后就见得蛇群里一条浑身金黄如虎纹攀伸的大蛇直立起蛇身,蛇头如人般点了几点,然后率领蛇群迅速爬走。
互看一眼浑身浴血的同伴,阮明正他们忍不住苦笑。
【收阵。】知道阵法对顾惜朝没有用处,南渡当机立断。
【神哭小斧乃上古神器,你如何能得?】南渡怒视顾惜朝,不甘又不忿。
【上古神器?不过是一把没人要的小斧头罢了,你要的话,给你啊?】顾惜朝笑笑地说着,然后状很大方地把小斧伸了出去。
南渡气得浑身发颤,神哭小斧乃盘古开天辟地所用的利器,没有高深的法力掌控,只有误伤自身的下场。这蛇精竟刻意取笑他如斯。新仇旧恨,南渡今日与之一并清算。
大喝一声便飞身上前,顾惜朝这才抽出长剑,轻弹剑身发出一声清灵滴响,剑身一举,青衫翻飞迎战而上。
两人的招式太快太急,期间还伴着看不懂的斗法,别说七个寨主头晕眼花,就连南渡的弟子们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若这时冲进去,下场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