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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原来青蛇 ...

  •   【雷兄,酒肆里你为何突然向那顾惜朝出手?】戚少商有事外出,觑得时机,铁手来到雷卷夫妇暂住的帐里,表情凝重毫不迂回迳直问道。
      【铁兄以为为何?】请了人坐下,雷卷语调平淡,习惯性微垂的眼眸看不出想法:【那日我不是说过了是试探么?】
      微摇首,铁手可以肯定他从顾惜朝身上闻到的清淡香味与那日青影出现时的香味如出一辙,只是他不知二者之间可有何联系。雷卷那一掌颇为诡异,与他的‘天下有雪’更是无半点的相似,而且那时他的表情很微妙。后来他悄悄潜回旗亭细细检察过雷卷留在柱子上的掌印,怎么说呢,他见过南渡手中的符咒,他越看越觉得那其实是一种咒文。联想起汴阳县的际遇,一丝冰凉直窜发顶,他不得不来向雷卷求证。此刻见他颇有隐瞒的意思,遂沉声道:【我记得你的一位叔父是九华山云天观道人。】
      知道他已经看出端倪,雷卷暗叹口气。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转向一脸莫名的沈边儿问道:【边儿,你还记得我们初识的那天吗?】
      沈边儿点头,那是她遇上此生至爱的一天,她如何能淡忘。
      雷卷点头,一贯的平板的语调中隐含一抹抱歉:【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其实那个调戏你的男人是一个有道行幻化成人形的黄狼精。】
      【什么?】沈边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那个表情虽然猥琐可外表还算得上英俊潇洒的男子竟然是妖怪?
      【是的。】雷卷肯定地点头,又看了铁手一眼,缓缓道:【你说得没错,我三叔正是九华山的道士。八年前他偶然下山说我资质不错便传了我一些功力,还教我画过些震妖收妖之类的符咒。那时我对那些东西没有半点兴趣,且从不相信世上有精怪的存在,是以并未放在心上。直到遇上边儿。】看着自己温柔的妻子,他笑了笑,往下道:【那日看到那狼精时,我体内突然冒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那一刻我便相信了叔父的话,也想起他说过的只要遇上灵异,他打入我体内的这股道家罡气便会自发激荡,一为警示二为御敌。】
      铁手越发表情凝重,沈边儿听到这里更是脸色苍白,她想起之前的事,声音已禁不住发颤:【那你在酒肆里的那一掌……莫不是……你是说,他……】她再也说不下去,慌乱地看向雷卷。
      雷卷眼底的沉重绝对不比她来得少,他倒希望是自己判断错误,但他却只是沉声道:【我不敢确定,可种种迹象看来,或许——】
      【谁!】铁手突然一声大喝,然后飞身扑向帐门——
      就在他那双大手就要抓下时,一把颤抖的女声微弱地响起:【……是我……】
      【红袍?】铁手在听到声音已于千钧一发间收回攻势,沈边儿惊魂未定地迎上去,左右看看飞快地把她拉了进来:【你在外面干什么?】
      【边儿姐……】阮明正浑身轻颤,一双似水杏眸里满是惊恐绝望:【你们的话,我全听到了……】
      【……】帐中三人互看一眼,沉默无言。
      一时帐内如愁云罩顶,一抹恐慌如有生命般在四人心中茁壮成长。
      铁手低首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想起汴阳县里遇到的人妖恋,孰是孰非,顿时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
      雷卷两夫妻四目相对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力叹息。
      阮明正跌坐在椅上,恍惚了很久才幽幽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我早该想到,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
      【红袍,你别瞎想,事情还只是我们的猜测,算不得准。】沈边儿勉强安慰了句,心中却止不住发冷,若顾惜朝真是妖物,那他们该如何是好。若说对付,可连他的底细都没有探清楚,他的道行有多深?法力有多大?这些他们都一问三不知,懵懵懂的一头撞上去,怕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
      【你们来的路上应该也有遇上了那场骤雨吧?】阮明正惨然一笑,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解释,其实这一切从来就不难明白,只是他们从来没有找对方向。
      【是的。】沈边儿抬眸看她,不由得奇怪她何出此问。
      阮明正又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悲回风的解法,你们也都知道吧?】
      铁手点头,悲回风虽然厉害,可解药的方法却是再简单不过,只须喝上几口清水便药力尽化。
      【那日顾惜朝问我解药的方法时,我便告诉了他。那时,】她自嘲地笑了笑,【虽不指望他好心给我们端水,可看到他转身就走还是觉得这人好生冷漠。谁知不过半刻,雨,便下了……】她压不住叹息,似乎又感觉到了那日雨水打到脸上的冰冷彻骨。
      沈边儿顿觉发声艰难:【你……你的意思是……那雨,是顾惜朝所为?】
      【……是的。】再睁眼时,阮明正寻回了一丝沉稳:【边关一带大半年没下过半滴雨,而那日,明明前一刻我们还依仗着阳光的威力覆没了敌人的攻势,可下一刻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而且还是在我跟顾惜朝说了需要清水解毒之后。这一切,你们不觉得过于巧合了吗?】
      三人迟疑难定无言以对。顿了顿,阮明正咬唇,仿佛下了多大的决心复道:【今日下山,我遇上了一个和尚,他说,】她无意识地抓紧了衣摆,缓缓环视了三人一眼,深吸一口气:【他说,我身上有妖气。】
      !包括铁手在内,如夏日的闷雷当头劈下,震得人心神俱丧。雷卷更是浓眉紧皱,目光如炬看向阮明正:【他如何得知?可有根据?】
      阮明正已从最初的震惊变得平静,她苦苦一笑:【所以我说那雨乃顾惜朝所召。喝了那几口雨水不但救了我们的命还让我刚下山就差点被一个小和尚当成妖怪给收了。】
      今天一早她便带着老八和几个兄弟下山采办。行至市集,她让老八他们分别去办储粮,然后一个人行向布坊,打算为戚少商置办几套衣服。正当她拐过一个街角时,突然一根木棍向她兜头袭来。她目光一凝,微侧身险险避过这致命的一击。然后抽出腰间双刀,冷冷一笑,迎战起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双方来往斗了数百招,她看着那光头的年轻和尚不分青年青红皂白的敌意,气不打一处来。她自问从来没有得罪过出家人,怎么这和尚招招毒辣地要置她于死地!忍不住怒道:【和尚!你到底意欲何为?我阮明正何时拆了你寺庙,毁你宗祠了!】
      和尚回以冷哼:【妖精!我今日便收了你,造福苍生!】
      妖精?!阮明正气得双目发红:【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娘哪点像妖精了!你说话客气点!】越骂越气,手上双刀更是运上了十成的内力:【黑白不分,是非不明!堂堂出家人,居然胡言乱语,随意污蔑人!今日该是我代你师傅教训你!】
      久战不下,那和尚似乎也没了耐性,口中念念有词。阮明正就见得他手中的长棍脱离了他的手悬浮在半空中,三张黄符从他袖口飞出,那和尚双手捏了个诀。突然一声怒喝:【去!】
      黄符与长棍如得到命令般挟着万钧之力向她飞来——
      阮明正深知不可小觑,飞身跃起一脚踩上木棍借力弹开,木棍是跃落到地上了,可那黄符却是对她穷追不舍。避无可避,正当她以为就要被那诡异的黄符击中时,一把沉喝响起:【收!】
      话音刚落,就见那黄符戛然停在离她面门一寸的空中,然后——消失不见!
      【这位姑娘,可有伤到?】
      是刚才那声音,阮明正尚惊魂未定,此刻稍回神,这才看清那名平空出现的白袍僧人,合十谢礼:【没有。多谢大师相救。】
      【阿弥陀佛!】那僧人看了袭击她的和尚一眼,淡淡道:【这位是贫僧的弟子,误会一场唐突了姑娘,还请见谅。】
      阮明正闻言皱了皱眉,慢慢收回了双刀:【大师言重了,如此,晚辈告辞。】
      【姑娘且慢!】
      阮明正回首,微愕地看着那僧人走近:【大师还有事?】
      那僧人颂了句佛号:【恕贫僧冒昧,姑娘近日可有接触过奇怪的事物?】
      阮明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晚辈不懂大师的意思。】问得没头没脑的,谁听得懂。
      那僧人也不在意,只是略微一笑:【那贫僧便直言了。其实这也是贫僧弟子袭击姑娘的原因,】顿了顿,僧人的目色变得意味深长:【姑娘身上,有妖气。】
      【妖气?】阮明正先是愕然,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她禁不住冷笑:【大师是不是也想说我是妖精?】
      僧人淡定摇首:【非也。姑娘可是喝了日前骤降的雨水?】
      【是又如何?】阮明正有些挑衅地回视。
      僧人满意点头:【这便对了,那雨乃千年青蛇所召,姑娘喝了雨水那妖气便留在了姑娘身上的。为了百姓安危,希望姑娘能带贫僧去收妖除魔。】
      【妖言惑众!】阮明正懒得理人,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贫僧南渡,我会在镇上的五里栈落脚,有事可到那里相寻。】身后那僧人胸有成竹的话一字不落地钻入她耳朵。
      想到这里,阮明正道:【那大和尚只看了我一眼,便断言我是喝了那日的雨。还言之凿凿地说召雨的是一条修行千年的青蛇。】那时她还怒叱那人妖言惑众无事生非,想不到人生瞬息万变,刚回到寨里就让她听到了卷哥他们的话。这下就能解释为什么查不到他的半点来历。只是,青蛇?青蛇……大当家的,你还真够惊世骇俗,男子相恋不算对方居然还是个千年蛇精!
      青蛇?三人眼睛一睁再睁。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这话要让人如何相信!
      青蛇?沈边儿猛地联想到顾惜朝那身青衣黄里,颤巍巍地握紧了雷卷的手:【卷哥……】
      雷卷同样冰凉的手抚上她的手背,才发现她已吓得面无血色。心底不禁发苦,这下可待怎么办?以他这点三脚猫的道术,根本都不够顾惜朝塞牙缝。
      铁手沉默了一会,努力压下这份震惊问道:【那和尚还有没有说别的?】
      阮明正想了想道:【他说他会在山下等我,】她又凝神细细回想了下,【对了,他说他叫南渡。】
      【原来是他。】铁手毫无意外地听到这个名字,果然他是为了追杀青影而来,如此说来,顾惜朝必是那日救了英绿荷的人无异。
      【你认识他?】雷卷微侧首问道。
      铁手点头:【上次汴阳县也有妖物作崇,最后那妖精被南渡给收了。他是京师宝华寺的得道高僧,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沈边儿美眸圆睁,惊喜道:【那太好了。】
      【只是……】铁手想起某些事,不禁有些迟疑:【顾惜朝似乎不曾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反而还数次助连云寨免于危难,这……】
      阮明正沉默了一下,犹豫道:【我今日在山下,还听到传言连云山有妖怪出没,昨晚一夜间死了三个人,死法很诡异,现在山下是人心惶惶。】
      铁手神色一变:【有这等事?】
      阮明正点头,表情有些怜悯:【听说都是一招毙命,浑身上下只有脸上五个血洞,像被锋利的爪子穿透,发现的时候,血都流干了。】
      沈边儿忍不住低呼:【天啊!】
      【如果人真的是他杀的,那么……】阮明正看了看铁手,没有说完的话已明白地写在她脸上,如果顾惜朝杀了人,收了他那也是为民除害。
      铁手瞬间脸沉如水,想起来路上遇到的血案,眉头轻皱,然而作为捕快,他不能草率判定某个人的罪行,他略一思索:【你以为是顾惜朝做的?】
      阮明正不作声,下意识的看向沈边儿。
      沈边儿脸色发白,声音有些为难:【不都说妖怪以食人精气为生的吗,毕竟他是妖物……】
      【可是没有证据证明那些人是他所杀。】铁手平静地指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雷卷目光一凝,沉声道。
      铁手默然,到底是连云寨的事,他没有立场去左右他们的决定:【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这就让老八下山去找南渡大师,请他帮助我们。】阮明正郑重其事地道。
      想起英子死前的话,铁手心生不忍:【若落在南渡手里,恐怕难逃灰飞烟灭,你们确定要这样对待他吗?】人类总说知恩图报,如此一来又与那禽兽何异。
      阮明正为之一窒,心底也不禁有些踌躇,顾惜朝救过他们确是不争的事实。
      雷卷冷眼扫过他们:【当断则断!婆婆妈妈的成得了什么大事。救你们?谁保证他不是别有所图?历来有几个妖精是善类?否则哪来那么多除魔卫道的义士先贤!妇人之仁,我们现在可经不起半点差错。】
      想起离京时世叔的郑重交待,连云寨这一大宋屏障决不能轻易受损。铁手不好再说什么,遂皱眉道:【那戚少商,你们打算怎么跟他说?】
      一言既出,诡异的沉默又现,他们竟然忘了最重要的那一个。戚少商对顾惜朝的情义,只要有心都能看得分明。他本人是半点也不打算掩饰,甚至戚少商已经向雷卷正式提出要他接手连云寨的请求。原因并不难猜,无异是想与顾惜朝携手江湖,自由自在。想也是,戚少商的洒脱不羁是他父母都头疼的事,他一旦认定的事情谁也无法动摇。他自是知道世俗的眼光容不下他们的恋情,计划着远走高飞,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逍遥。
      雷卷不禁暗自盘算:若跟戚少商坦言一切,让他配合捉妖,这成功率有多大?
      沈边儿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看了他一眼无奈摇首,夫妻二人不无苦笑:半点也无。戚少商对他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
      还是阮明正打破了沉默:【大当家的现在一心一意都在顾惜朝身上,我们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所以别指望他能帮我们。反而我们要仔细定好每一步计划,而且必须瞒着大当家进行。否则难保大当家的不挡在前面让我们束手束脚,做不成事。】
      【有道理。】沈边儿对戚少商的理解自然不在她之下,那人要发起狠来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雷卷想了想,点头道:【那么我们就用计把顾惜朝给骗出来。】
      阮明正摇摇头,直接泼了冷水:【不可能,顾惜朝除了大当家的,谁也不放在心上,谁也没当一回事。更别说骗得过他。】
      沈边儿眼珠子一转:【这可不一定哦。】见二人不约而同的投来询问眼神,她笑得成竹在胸:【我们可以以戚大胆的名义去约他,这样不就是神不知鬼不觉了吗。】
      阮明正心喜:【此计可行。】
      雷卷看了两人一眼,补充道:【最好能拿到少商的贴身之物,或可事半功倍不定。】
      阮明正略一沉吟,点头:【这个好办。】
      见他们三人已算定了案,铁手不禁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人妖殊途。可为什么总有人愿意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耳畔似乎又响起了英绿荷那凄凉的歌声:信是前生有缘,可许爱慕返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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