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青蛇》燕家小子

14、偷得浮生半日闲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美丽的杜鹃花各色各样铺满了山坡，清澈见底的小溪绕着山坡缓缓流动，形成一条青色彩带。
　　紧绷的神经放松，肆意躺在醉人的花香中，嘴里叼着一根九尾草，微凉的风带来清爽阵阵。戚少商骁着二郎腿，好不惬意。
　　相较于戚少商的随性洒脱，顾惜朝就显得斯文多了。此刻他正半倚坐在一株树身下，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鱼竿，旁边的木桶里已经装了一尾肥大的虎尾鱼。
　　清新的气息无处不在，熟悉的林木清香充斥着他的每一处感官，顾惜朝很是享受地眯起眼睛：【你倒是找了个好地方。】
　　戚少商得意的声音清晰入耳：【那可不。这虎尾溪可是我的定神丹，每次心情烦闷的时候我都会来这里走一走。看到这里美丽自然的景色，嗅着漫山遍野的花香，泼上一脸清凉的溪水……】然后状似回味地深吸一口气：【——棒极了！】
　　手中鱼竿晃动，顾惜朝手腕微翻，‘哗啦’水声响过，一尾生猛的鱼已落到草地上扑腾个不停。
　　戚少商一个弹跳，转眼已落到他身旁，双手一捞，那鱼便落入了木桶，两尾鱼相撞溅起清洌水花。
　　银色的鳞片在水中忽暗忽亮，戚少商禁不住赞叹：【惜朝，你可真厉害，才这么一会功夫就钓了两条这么大的鱼。要我啊，只怕日落西山也还是落个空手而归。】
　　【啧！】顾惜朝收了鱼具，看都不看他一眼：【你天生的土匪，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钓鱼。】要不是他说用剑直接当鱼叉来刺，他也不会特地弄个鱼竿，真让他一剑下去哪里还有活鱼上来。
　　戚少商走到溪边，蹲身掬起溪水就直接往脸上泼，一股清凉仿佛从心底生起直洗得灵台清明。这感觉就像顾惜朝，不管他面对什么样的烦心事，只要看着他，思绪就能沉淀，紊乱的心就能奇迹般得到安抚。宁静、温馨。这是他一个过着刀口上舔血生活的江湖人想都不敢想的心境。可他却轻易得到了，在他只有豪迈勇往直前的生命中有了这个意外。这让他对江湖生了倦意，让他想停下奔跑的脚步，他想永远留住这份安宁，想永远看着一个人，守着一颗心。
　　【发什么呆呢？】一方手帕递到他面前，戚少商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不似女子般柔软却也不是男人的强硬，看似细腻中蕴含着坚韧的力量。他忍不住轻轻握了上去，感觉掌心中的手只一怔并没有挣回去，反而回握着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擦一擦。】素白的手帕又映入眼帘。
　　戚少商接了下来，却只是以袖粗略抹了把脸，小心地把手帕折好收入怀中：【送给我了。】
　　顾惜朝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的动作：【我让你擦脸，你收起来做什么？】
　　【嘿嘿～】戚少商一口白牙在阳光下发亮，酒窝调皮地跑出来：【定情信物啊。】
　　【你这个……】想骂他一句，却又不知应该骂什么。顾惜朝只得恶狠狠地瞪着人，努力控制住脸上飞霞。什么九现神龙，明明比登徒子还不正经。
　　【怎么，咱们顾公子害羞了？】见顾惜朝无措的表情，戚大当家戚大侠更是乐此不疲地凑过俊脸，比平时略低几分的笑声颇有几分性感惑人。
　　被他如此捉弄，更为那刻意压低的声线微微心颤，顾惜朝终于恼羞成怒，手一伸就要去掏神哭小斧——
　　【别！】戚少商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动作，满脸赔笑：【惜朝，这小斧子杀伤力不小，伤了我是没关系，可要不小心砍到这些花花草草就不太好了，你说是吧。】
　　顾惜朝凤眼一眯：【以我的武功，你认为我会避免不了这点小失误？】
　　【是是是。】戚少商狗腿地点头附和：【咱们顾公子文武双全，一把小斧更是使得出神入化，绝对是指哪打哪，想砍脖子就绝对劈不到脑袋上去。】
　　【那是。】不想被他滑稽的表情破功，顾惜朝努力忍住笑意目不斜视地越过他：【走吧。】
　　戚少商十分自觉地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拎起鱼竿，迈开步子追在他身后：【惜朝，我们不就地把鱼烤了吗？】
　　顾惜朝头也不回地一边走一边随手摘下身旁的杜鹃花，直到抱了大大一扎才道：【反正材料齐全，烤了不浪费了么。难得鱼这么新鲜。】否则他没事钓什么鱼，不干脆让他用剑扎两条得了。
　　【材料？什么材料？】他们不就是只有手上两条鱼吗？戚少商一头雾水地看着顾惜朝怀里的花，【你摘那么多花干什么？】言毕不由得感叹，真个是人比花娇，此情此景，夫复何求啊。
　　【杜鹃醉鱼，吃过么？】顾惜朝习惯性地挑眉轻笑。
　　【醉鱼？】戚少商眼睛一亮，这菜名听着就好吃。
　　【嗯哼～】顾惜朝一手抱着杜鹃，花香浓郁散发在身周，仿佛把他的笑也映得醉人无比：【先把花和鱼倒到一口大水缸里，杜鹃的花瓣很甜鱼儿很容易被吸引。等鱼吃了花瓣约莫一个时辰后鱼就会醉倒，当然，你也可以加点炮打灯。】见戚少商眼睛越睁越大，那两只酒涡深得仿佛能盛酒，不觉莞尔：【这时把醉鱼捞起来，用特殊手法烹饪，再辅与姜葱等材料，便成了一道美味佳肴。是曰：杜鹃醉鱼。】
　　戚少商听得口水直流：【惜朝，你懂得真多。】
　　顾惜朝撇撇嘴，到底忍不住手痒去戳那调皮的酒涡：【比起你，当然。】

　　漠漠黄沙风千里，冷冷官道几人行。
　　【雷卷？】正快马加鞭赶往连云寨，惊鸿一瞥中铁手眼尖地认出了刚刚超过的马上骑士竟是小雷门的旧识，不由得拉紧了缰绳。马儿受制猛地扬起前蹄，愤怒地喷了几道白气。
　　那名额间系了一颗红色宝石中年男人的正是小雷门、连云商号的大老板雷卷。
　　正暗自佩服着是哪位江湖侠士拥有如此高超的骑术，此时听到这微诧的声音，雷卷了然地夹了夹马腹上前答话：【原来是铁二爷，我道是谁呢。】见铁手眼中隐现焦急，雷卷不禁有些惊奇：【怎么？铁二爷这是要去哪儿？可是有什么急事？】
　　对他与戚少商的交情铁手也略知一二，故此也不隐瞒，微颔首道：【路上听说有大批马贼袭击连云寨，正好在这附近便绕个路过去探探情况，看是否能帮得上忙。】趁他还没有回到京城，天高皇帝远，能帮一分是一分。
　　【有这等事？】雷卷微惊，他身旁的沈边儿一听也急了：【卷哥，我们赶紧上山去看看。】
　　雷卷点头，招呼铁手道：【铁二爷，如此我们便一道走吧。】
　　【嗯。】
　　随即三人马不停蹄绝尘而去。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这不，原本一天的路程在三人的快马加鞭中不消半日便已抵达。这一路疾驰，赶到地头，见连云寨一派平和气象，三人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想来是消息有误不定。
　　阮明正对三人一道微感诧异，但还是把人请进大帐。铁手刚跨进帐门，不由得脚下一顿。
　　阮明正跟在他身后，见状不解问道：【铁二爷？怎么了？】
　　【……没事。】铁手沉吟半晌，终是摇头。也许是连日来赶路太急太久了，否则他怎么可能闻到了那日那青影出现救走英绿荷时一样的冷香？
　　阮明正把他的表情变化不动声色看在眼里，也不深究，只引他们入座。看向雷卷夫妇，眼中藏不住喜色：【卷哥，边儿姐，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让我们准备准备。】
　　沈边儿虽然上了年纪，可仍不难看出当年的美貌，风韵犹存的女人更是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她豪爽一笑：【这不是你卷哥的商号被人给端了吗，闲着没事，咱俩合计着便一路游山玩水顺便过来看看。】说完她似有若无地瞄了铁手一眼。
　　铁手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只是沉稳道：【雷兄豪情洒脱，偌大的商号便是挎了眉头也不皱一下，这份气度铁某佩服。】
　　铁手诚恳的语气无法让人怀疑他的真诚，然二人并非泛泛之交，对这天下闻名的名捕敬佩之余也了解个三两分。不多，但足矣。雷卷遂笑了笑：【铁二爷说笑了，雷某不过是闲人一个。生意不生意的，巧了就多赚些。若时运不佳，那便休生些时日，卧薪尝胆东山再起也不无可能。】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铁手：【你说是不是？】
　　铁手回以一笑：【君子立世，能屈能伸。是为大丈夫。】
　　二人相视而笑，俱是多了几分心照不宣。
　　阮明正左右看了看，对铁手的观感渐觉释然。
　　【对了，】道行比她还深的雷卷尚且如此坦然，她也不再对铁手报以成见，于是她直接问道：【不知铁二爷找大当家的，可是有何要事？】
　　【本来是有的，不过现在没了。】不想解释太多，铁手微笑着一言带过。
　　【红袍，怎么不见少商？】不待阮明正再问，沈边儿插口问道。他们都来了有一会儿，怎么不见戚少商那混小子出来喳呼。
　　【哦，他啊，】阮明正脸色一黯：【他去旗亭酒肆了。】
　　【这个戚大胆，又跑去喝酒了，你们寨里的他还没喝够吗？】雷卷没好气地说了句。
　　阮明正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女人的敏感让沈边儿直觉有异，她状似随意地道：【他去那里做什么？一个人有什么好喝的？】
　　眼底黯色更深，阮明正笑得很是勉强：【大当家的是和大寨主一起去的，可能是庆祝昨日一举歼灭马贼的事吧。】说着她不由心底泛苦，现在她对顾惜朝是别扭得很，照理她应该是恨他抢了戚少商的心，可他又确实是救了她，不止是她还相当于救了整个连云寨。可……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总觉得那日的事情很古怪。连云山连续大半年的大旱，竟然说下雨就下雨，事先没有半点预兆，只看到乌云迅速聚集然后倾盘大雨骤至……这，她心里下意识的觉得那与顾惜朝密不可分。可是……这不可能啊……他只是一介凡人，充其量就只是比他们多读了点书的文人，难不成他真有诸葛武候那布阵祈雨的本事？再加上祥仔探查的结果，脑海里更是乱七八糟。导致她现在对顾惜朝是能避则避，因为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他。
　　【马贼？】铁手声音有些吃惊。
　　【大寨主？】另一道声音与他同时响起。沈边儿与雷卷对看一眼，又惊又奇，他何时请了大寨主竟未曾告知他们。
　　见三人截然不同的反应，阮明正收拾心情简短地说明：【是的。大约四个月前大当家的请下了一名寨主，他叫顾惜朝。是个外表……出众的书生。】阮明正发现要介绍顾惜朝，竟下意识首先想到的是他的倾世之容。心底微微一嘲，她对铁手点头道：【日前大当家的带几千号弟兄去迎战气势汹汹的马贼流寇。可大当家的走后寨里也遇袭了，一前一后，可以肯定他们是一伙的。袭击寨子的这一批人马身份可能不太简单，兵器招式衣着都不像关外部落的人。他们中间有些人武功还很高，我们这些普通的弟兄打起来很是吃亏。不过尽管这样，后来他们还是被顾惜朝用计困在半山腰全军覆没了。】想起那个卷发书生迎风傲立的英姿，俨然一夫当关的气势让人不由心折。或许就是这份世间少有的气度才能让大当家一心一意地对待吧。
　　微侧首，见三人还在等她的下文，小心地收起女儿心事：【大当家的回来以后，才知道果真是声东击西。情报说有五千人，实际上不过三千多，而且只是一般的流寇，根本不堪一击。】
　　【果然……】铁手默默点头，微垂的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雷卷沉吟一会儿，双手习惯性地拢在袖中：【看来这事跟连云商号的突然生变脱不了干系。】虽然商号的事是他们自己一手策划，可目的却是为了避免更惨重的代价。
　　【那这样说来，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们这位新寨主。】沈边儿有些后怕地道。
　　阮明正应得有些苦涩：【确实多亏了他。更幸得他没中迷•药，否则在悲回风的药力作用下，我们早就完了。】
　　【悲回风？】沈边儿惊呼。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用上了江湖上久负盛名的迷香？
　　中原武林流传已久的唐门得意之作。铁手眼神一动，心底早已明了。
　　倒是雷卷微眯的眼掠过一抹深沉：【连悲回风都迷不了他，你们这新寨主确实不简单。】
　　其他三人闻言不约而同看向他，雷卷不慌不忙道：【悲回风，唐老夫人说过，没有解药，即使是她百毒不侵的唐家掌门也只有中招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