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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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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柳先生自己也会迷茫,为什么会偏偏对秦臻这个虚岁才满八岁的小儿这么上心,这么与众不同。那不止是师徒情谊,更像是一种想要呵护自己骨肉的感情。许是秦臻身上有着早年自己的影子。
孙俊一早就发现了柳先生对秦臻的不同,心里有些吃味儿。毕竟曾经自己才是最得先生眼缘的,可他也知道自个儿还真不能去找秦臻干上一架。其一,暴力是他所不屑的,当然这一点除了对赵虎例外。其二,对于秦臻他也是欢喜的。再说了,若是他真的心里不舒服教训了秦臻一顿,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他自己,首先柳先生那一关就过不了。保不准先生一个恼火把自己给赶回家了,家里的老爷子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思来想去的,孙俊觉得秦臻这个人确实是个好的,脾气怪了点那没什么,最重要的是有真本事。于是也就了结交之意,平时开始有意无意的一有空闲就围着秦臻打转。
孙俊不像赵虎那么不会看人脸色,说话没个轻重,每次和秦臻搭话都可以说是恰到好处,并不会让他觉得厌烦。索性,秦臻也就由着他在自己身边转悠。这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关系倒也慢慢融洽起来。
于是乎赵虎心里起了疙瘩,找秦臻理论,秦臻不愿意搭理他。这混小子就开始嚷嚷秦臻是个吃里扒外的,胳膊肘往外拐,不和自己人亲近尽帮着外人说话。还说秦臻爱慕虚荣,随便那么点好处就被人家收买了,县太爷的儿子有啥了不起,又不是当今圣上的儿子!
这一番话说的秦臻更是看不上自己这个同村的乡亲了,铁青着脸扭头走人。孙俊见秦臻被惹火了,心里那叫一个火冒三丈。你赵虎能更人家比吗?要读书读的没人家好,要教养教养没人家好,就连皮囊长的都没人俊俏,脾气就更别提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比,还好意思说别人的不是。人秦臻跟你又不是一家的,要拐也是往自个儿家里拐,什么时候轮到你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啥样。
此时的赵虎就是一个炮仗,被孙俊这么一激立马就炸了。二话不说先抡起胳膊打了再说,孙俊也不是个好惹的,两人这么你一拳我一脚的打到地上去了。直到旁边围观的学生发觉再打下去搞不准得出事儿,慌慌张张的把柳先生请来,这俩人才算消停。
柳先生这回是真的被气到了,双眼那么一眯愣是生出一股凛冽之气,吓得在场的学生没一个敢吭声的,胆小的抖得跟筛糠似的。两个肇事主角儿,鼻青脸肿的身上的衣服也没一块儿好地方,低着头就是不敢往先生脸上瞅。
柳先生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让两人关了一天的紧闭外加抄五十遍诗经。这关禁闭没什么,可是那抄五十遍诗经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伙计,两人皆是一脸的苦相。
不过,没等赵虎那五十遍诗经抄完,就被家里人领了回去。说起来,原本赵老爷子就没指望这个儿子能读出个名堂,也就是想着这娃儿能识几个字儿肚子里头有点墨水以后能找些好活计,能被柳先生看上那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天大的好事儿。
可没想到这混小子在村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也就算了,竟然没脑子的把县太爷的儿子给揍了一顿。你说这事儿可咋办?登门赔礼道歉吧,人家说不定还看不上你,弄得一脸难堪。让那小子去给人认错儿,就那倔脾气没把人再给惹了就不错了。这读书没读好反倒惹了这么大个麻烦,得了,干脆也别去了。正好从都城回来的李家的老三说城里一大户人家里招下人,月钱给的不少,那府里的公子哥也还缺个书童,得会识文弄墨的。赵老爷子一听心里这么一合计,这年龄也正合适,得,干脆就让这小子去试试。都说大家大户里的即使是个下人那也光鲜的很,更何况还是给人家公子哥当个书童的,保不准以后还能出人头地了不是。
于是,没过多久赵虎就被领回了家,听说后来没多久就跟着李家的去了城里,年底回家探亲的时候那叫一个神气,一身上好的丝绸缎子,还带了不少年货回来,据说都是小主子赏的。
赵虎的事儿就先说到这儿,学堂里走了个赵虎倒也没清净多少,小孩子整天不就打打闹闹的。秦臻也没多在意那事儿,反而觉得这惹事儿的人了没人烦自个儿了,心里也舒畅了不少。赵虎走了后,秦臻也就没再一个月回家一次,借口学业繁忙两三个月才回去看看带些替换的衣物。日子也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孙俊和秦臻的关系也好了不少。得空的时候孙俊还会邀请秦臻一块儿出去踏踏青到处玩玩,秦臻也没拒绝,两人走得也越来越近。
过年的时候,学堂里放了二十天的假,秦臻不想这么早就回家去,就赖在了学堂里,柳先生也没赶他。一时间偌大的院子就剩下了这么两个人倒也有些清寂,秦臻每天下午都会窝在柳先生房里从他的书架上取了书来看,柳先生是个真爱书的,每次秦臻去的时候都能看到先生捧着一册书看的是津津有味。
孙俊偶尔会来学堂里找秦臻聊聊天或者去街上逛逛,直到年三十儿那天,秦臻被自家先生直接打包扔上了回村里的车上。秦臻即便有千万个不乐意也是枉然,只好阴沉着脸回家去了。
三个多月没有回家,秦臻前脚刚到家门口就被秦大娘一把拉进了怀里,直说瘦了高了,吃了不少苦吧。秦家老爹乐呵的满面红光,自家儿子就是有出息啊,书读得好人也长得俊。几个月没见,这通身的气度都不一样了,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一家人是欢天喜地的,已经出嫁的老大两个月前怀上了,这接下来的老二也已经订好了婆家就等来年开春嫁过去了,家里可以说是一团喜气。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年过得倒是舒舒服服,乐乐呵呵的。
刚过了年初五,秦臻就收拾好包裹要回学堂了。秦老爹和秦大娘想多留儿子两天,可耐不住秦臻的倔脾气。自家孩子好学向上那是好事儿,心底再不舍总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不是。再说了还能给先生留个好印象,以后能多提点提点自家娃儿那更好。
于是当秦臻出现在柳先生面前时,柳先生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个学生,其实就是个硬骨头,说一不二。
时间就这么冉冉流逝,转眼,秦臻已经年满十四了。这几年间,柳先生没有再收任何学生,单是将心思都花在了这一班上。
去年秋天,孙俊参加了州试,顺利中举更是拔得头筹得了个解元,现如今正在准备着来年春天的省试。学堂里除了孙俊外还有一人也顺利中举,那就是陆秉文。一个小小的学堂十一二人,一次竟出了两位举人,更何况还出了个州试第一名,柳先生的名头十里八乡可谓是传了个遍。县太爷孙大人这几年也是官路通畅去年开春刚升了通判,甚至还亲自上门道谢,着人专门做了块儿匾送上门来。
秦臻懒懒的趴在桌子上看着讲台上捧着本《易经》侃侃而谈的柳先生,有些迷茫。去年州试,按先生的说法若是自己参加了想要中举不是难事儿,自己没去,先生也没强求。他有些想不明白,先生难道不想看他日后金榜题名一朝名扬吗?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下了学,秦臻还是没想明白先生在想些什么。孙俊开着秦臻一脸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以为他是后悔当初没参加考试的事儿,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才刚十四,过两年也不过才十六七岁,要是你去年也去考了我这头名可就保不住了,亏我痴长你两岁,总该给我留些脸面不是,不然我爹还不抽死我。”
“不是那回事儿,”秦臻皱了皱眉,一把推开靠得太近的孙俊,“我找先生去,你赶快温习功课去吧,没几个月就是省试了。”
“好好~我这就温书去,你也别一天到晚的黏着先生……”孙俊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轻咳了两声,“咳咳……有什么事儿找我商量也成,我先回屋了。”
“恩,”秦臻点头应道,脚底不停。孙俊在后头看得皱起了眉头,心底有些不甘,他就是不大喜欢秦臻太过亲近先生。不是说先生不好,而是……罢了,他也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儿,回房温书要紧。
刚走到柳先生门前,还没等秦臻敲门就听里面传出一声,“进来吧。”
秦臻舔了舔嘴唇,推开/房门熟门熟路的走到里间的书房就见先生正在给窗边上的一盆兰花浇水。
“看你上课两目无神的样子就知道你又要往我屋里跑了,”柳先生戏谑的瞥了一眼有些不大自在的秦臻笑着说道,“先生我可从来没想着你去参加个什么科举中个状元回来,这么多年我也算是看透你了,那官场上的道道可不适合你这么个人儿。”
“先生何出此言?”秦臻不解的问道。
“你这孩子打小儿就心思重,估摸着世上也没几个能看懂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个什么的。”柳先生放下水壶,拿起一旁的方巾擦了擦手,取了壶茶水给自个儿和秦臻各倒了一杯,“可你偏又不是个不懂人情世故不知变通的,你心底啊始终有那么一道沟,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官场上的东西哪有什么全是好或全是不好的呢。在官场上立足,按你的性子铁定是表面与人委以虚蛇,背后铁不定怎么自个儿折腾自个儿,你说先生这话可说的在理不?”
秦臻愣了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像是泄了气儿似的趴在桌子上,“先生你这是按着我的命门啊。”
“你自个儿喜欢折腾自个儿,我要是再不看着点,哪天你把自个儿倒腾惨了想后悔就晚了。”柳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再说眼下时局慌乱,进了那地儿就是把命悬在了刀子口上,那浑水哪有那么好趟的,要是运气不好的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当然,这也是先生的一点儿私心,你若真想考取功名,先生也不会拦着你。”
“先生待我真好,”秦臻眼角噙笑,笑眯眯的看着自家先生。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像你这个样的学生这世上怕是找不着第二个了,先生能待你不好吗?”柳先生笑着伸手弹了下秦臻的脑袋瓜子。
“先生快要离开这儿了吧?”秦臻突然问道,“先生在这儿待了十年了,是不是要回去了?”
“你……”柳先生瞪大了眼睛盯着秦臻,好一会儿才苦笑了一声,“呵呵~你这孩子,就知道瞒不过你。”
“前两天晚上有人来找先生被我碰巧起夜撞到了,而且从上个月开始先生就有些心神不宁的,看着院子里的树都会发呆,一脸不舍的样子,”秦臻慢慢的说道,“先生走的时候也带上我,成不?”
“你就不先问问要上哪儿?”
“当年是先生说会一直陪着我,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这学生的疑惑都还没解呢,先生要有始有终才好。”
柳先生看着秦臻一脸坚定的表情,良久才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笑道,“还真是冤家!若是先生要会都城去你可还要跟着?”
“先生是要去趟浑水,学生没什么本事可也总不能放任先生再在那儿刀光剑影九死一生的,再不济起码能给先生管个家记个帐不是?”秦臻笑眯眯的冲柳先生眨了眨眼,“况且,先生这一回去这官职少说也得正二品吧,学生我这是要去沾沾光。”
“就你这嘴贫,先生说不过你,你也不是要当官的样儿要护着你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儿,”柳先生佯装不满的瞥了秦臻一眼,“你还是先回家跟家里招呼好,省的二老以为这活生生的人被人贩子给拐跑了。”
“嗯,先生什么时候回去?”
“下个月初九,这课也就上到这个月底就结了。”